第4章 壓箱底的私密戰袍


  楊桃桃哪知道陸沉心裡那些彎彎繞繞,她歡天喜地地拽著他進屋,嘴裡還叭叭個不停。

  「老公!你就放一百個心吧!何姨這人吧,雖然……呃,嘴碎點兒,但幹活兒那是真麻利!」

  「你看這院子,她肯定里里外外都給你拾掇得鋥光瓦亮,絕對讓你挑不出錯兒來……......」

  「老公」這兩個字像帶著電流,從耳膜一路噼里啪啦燒到脊椎。

  陸沉的耳根子頓時燒了起來。

  這也太親昵了!

  但轉念一想,昨晚兩人連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現在不過是個稱呼而已,有什麼好臉紅的?

  他下意識摸了摸發燙的耳垂,卻在瞥見窗外的老槐樹時驟然清醒。

  

  那樹上還刻著「楊桃桃❤肖滿倉」的字跡。

  剛才那點因「老公」二字產生的旖旎心思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冰冷和警惕。

  村里誰不知道,這女人一顆心全拴在那個叫肖滿倉的混混身上?

  為了肖滿倉,她沒少干出格的事,鬧得滿村風雨。

  如今,她轉頭就對著自己甜膩膩地喊「老公」?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陸沉的心沉了下去,眼神也銳利了幾分。

  這女人,突然如此熱情,是想穩住自己,好繼續跟肖滿倉不清不楚?

  想到這,他不動聲色地掙脫了楊桃桃的手,邁步走進所謂的「新房」。

  目光所及,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這哪裡是家?

  分明是剛被十級颱風掃蕩過的戰場!

  土炕上,印著俗氣大牡丹的被子胡亂堆成一團,皺得像醃菜。

  一條同樣花色的枕巾可憐兮兮地耷拉在炕沿,一半已經拖到了地上,沾滿了灰。

  牆角,一個搪瓷洗臉盆四腳朝天倒扣著,盆底赫然粘著半塊早已干硬發黑的窩窩頭。

  最令人嘆為觀止的是,靠牆的條凳上,三隻顏色各異、破洞位置不同的襪子,正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排排坐。

  陸沉只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和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挽起了軍綠色襯衣的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準備開始收拾這爛攤子。

  楊桃桃這才注意到屋裡亂得像被二哈拆過家,頓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這、這原主是只老鼠嗎?

  這麼能造。

  說時遲那時快,她迅速踮起腳尖,一把捂住陸沉的眼睛:「那個,屋裡稍微有點潦草,這種粗活交給何姨,咱出去聊聊?」

  被點名的何秋月:??

  這小賤蹄子,使喚起老娘來倒是順口!

  陸沉被捂著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鼻尖卻縈繞著楊桃桃身上淡淡的、混雜著陽光和皂角的氣息,還有她近在咫尺、因為著急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他身體一僵,但聽到她語無倫次的解釋,那股莫名的鬱氣反而散了些。

  竟覺得有點……好笑?

  他頓了頓,低沉地「嗯」了一聲。

  也好,他本意就是來談離婚的。

  雖然現在情況變得複雜了些。

  但有些話,確實需要說清楚。

  如果這個女人真的肯洗心革面,安安分分過日子……

  他陸沉,也不是提上褲子就不認帳的渾蛋。

  楊桃桃如蒙大赦,趕緊鬆開手,推著陸沉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她社死的房間。

  推開掉漆的木板門,1979年盛夏的陽光像一瓢滾燙的菜籽油,嘩啦澆了兩人滿身。

  院子裡靜悄悄的。

  東邊正屋門上的鐵鎖泛著冷光,青磚牆上「農業學大寨」的標語褪成了淺紅色,像塊曬褪色的舊床單。

  西邊灶房外堆著整齊的柴火垛,鋁製鍋蓋倒扣在壓水井旁,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院當間兒那棵歪脖子棗樹投下一地碎金似的影子,拴在樹下的老黃狗懶洋洋抬眼,尾巴在黃土上拍出兩下敷衍的「啪啪」聲。

  最扎眼的是院牆根那排晾衣繩上,五六個大紅大綠的棉布「乳罩」正迎著燥熱的風,齊刷刷地、招搖無比地隨風飄揚!

  那鮮艷欲滴的桃紅、翠綠、寶藍,在刺目的陽光下仿佛自帶發光特效,囂張地衝擊著每一個路人的視覺神經!

  楊桃桃大腦直接宕機,這不是原主壓箱底的私密戰袍嗎?!

  原主這真是「十步一騷操作,五步一社死現場」啊!

  陸沉的目光剛掃到那排迎風起舞的小布料,麥色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他無意識地攥緊拳頭,昨晚的記憶頓時如脫韁的野馬般奔騰而來。

  黑暗中滑膩如脂的肌膚觸感,那飽滿起伏、令人血脈賁張的曲線,那縈繞在耳邊、斷斷續續、似痛苦又似歡愉的嚶嚀喘息……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無比鮮活地湧上心頭,瘋狂地撩撥著他最敏感的神經,挑戰著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一股難以遏制的熱流猛地從小腹竄起,瞬間湧向四肢百骸。

  陸沉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點燃了,不受控制地朝著某個「不對勁」的地方奔涌集結。

  唰!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異口同聲道。

  「我同意離婚!」

  「我不離婚了!」

  陸沉懵了,楊桃桃也蒙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蟬鳴和老黃狗尾巴拍地的聲音。

  楊桃桃瞪圓了眼睛,哆嗦著開口:「您不離婚了?不是,我昨天晚上可是那樣、那樣了……」

  楊桃桃瘋狂暗示,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不可描述的弧度。

  這後半句,作為一個「矜持」的姑娘家(至少表面上是),她實在沒臉皮直接吼出來。

  我都那樣了,你不嫌棄?

  陸沉眉頭緊鎖,心裡翻江倒海。

  這女人怎麼回事?!

  昨晚他們都那樣了,今天居然還想離婚?

  她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是覺得跟他陸沉睡了很吃虧?

  還是她心裡始終惦記著那個肖滿倉?

  所以昨夜那場意亂情迷,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場意外,一次錯誤?

  現在酒醒了,夢碎了,她就急著要抽身離開,好乾乾淨淨地回到那姓肖的身邊去?!

  想到這個可能,一股無名火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猛地竄上心頭。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暴風雨前的天空,聲音也冷硬下來:「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