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收拾包袱去唱鐵窗淚
陸家堂屋
楊桃桃悄悄鬆了口氣。
好險!
剛才那一下「腳滑」也是需要技術含量的好嗎?
既要保證打翻湯碗,又不能真燙傷這老虔婆惹出大麻煩。
主要是怕陸沉起疑。
還得演得自然……
這難度不亞於她在醫學院練習靜脈穿刺時的手上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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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身,正對上陸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男人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潭死水,卻讓楊桃桃有種被X光掃描的錯覺。
楊桃桃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完蛋!
不會被看穿了吧?
她趕緊擠出更甜美的笑容,試圖矇混過關:「老公,你……你坐呀!站著多累!」
她殷勤地想去拉陸沉的手臂,想把他按到那張剛被雞湯洗禮過的瘸腿條凳上。
反正已經髒了,也不在乎更髒一點。
陸沉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目光掃過條凳上那灘正在緩慢擴散、泛著油光的污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坐,反而邁開長腿,幾步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糊著舊報紙的木格窗。
七月的熱浪裹著蟬鳴湧進來,沖淡了屋裡那股混合雞湯與陰謀的濁氣。
「剛才……」
陸沉背對著她,聲音低沉得像是開了低音炮:「你動作挺快。」
楊桃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
他果然起疑了!
原主的名聲已經夠爛了,要是再被扣上個「夥同後媽給軍人老公下藥」的帽子。
那她可以直接收拾包袱去唱鐵窗淚了!
「啊?有、有嗎?」
她乾笑兩聲,大腦飛速運轉,搜腸刮肚地找藉口:「我……我是看那湯太燙了!怕何姨年紀大了端不穩,萬一燙著您可怎麼辦?您可是咱們家的頂樑柱!我一著急,就想上去幫把手,結果……嘿嘿,笨手笨腳的……」
她搓著手,一副「我很懊惱但我更關心你」的表情,眼神卻緊張地瞟著陸沉的背影,觀察他的反應。
陸沉沒有立刻回應。
他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午後的陽光給他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輪廓,卻莫名透著一股冷硬的疏離感。
半晌,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楊桃桃臉上,那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探究。
「是嗎?」他淡淡地反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那簡短的兩個字,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楊桃桃心上。
楊桃桃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放在顯微鏡下的小白鼠。
大佬!
您這眼神也太有壓迫感了!
她正絞盡腦汁想再說點什麼來圓場,灶房的門帘「嘩啦」一聲又被掀開了。
何秋月端著一大口鋁鍋走了出來。
楊桃桃眼角微抽。
不是吧,還來!
「來來來,這次何姨把鍋都端過來了,女婿一定要多喝點!」何秋月熱情地招呼著,仿佛剛才的「潑湯事件」從未發生過。
說是一大鍋,其實裡面雞肉也沒幾塊。
這次她巧妙的避開楊桃桃,然後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濃稠的雞湯,鄭重其事的放到陸沉面前,特意強調。
「女婿,快嘗嘗!知道你要回來,今兒個一早,我就讓大壯把這雞宰了!!」
轉頭又隨便給楊桃桃盛了碗清湯寡水,敷衍道:「桃桃也喝。」
楊桃桃盯著自己碗裡孤零零的兩片姜,再看看陸沉碗裡濃稠到能立住勺子的"十全大補湯",差點氣笑出聲。
雖然都是加了料的,但這區別待遇,簡直不要太明顯!
一碗不行就來一鍋。
這是要玩持久戰啊!
她再看了眼何秋月那過分熱切、幾乎要把「快喝快喝」寫在臉上的表情……
這下可怎麼搞?
總不能說「老公你的湯太燙了我幫你吹吹然後『不小心』吹翻了吧」?
何秋月緊緊盯著陸沉,臉上堆滿了殷切:「快,女婿,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緊張和期待的光芒,仿佛陸沉喝下去的不是湯,而是她通往二十塊大洋的康莊大道。
陸沉的目光在那碗濃稠得異乎尋常的雞湯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何秋月那緊張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最後,落在了對面楊桃桃那張寫滿「警惕」、「糾結」和「我該怎麼辦」的小臉上。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伸向了那碗熱騰騰的湯碗……
何秋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濁的三角眼死死盯著那即將觸碰到碗邊的手指,呼吸都屏住了。
喝!快喝下去!
她在心裡瘋狂吶喊。
楊桃桃的心也揪緊了!
她緊張地看著陸沉,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大腦飛速運轉著各種阻止的方案。
假裝頭暈?
突然咳嗽?
還是乾脆「不小心」把桌子掀了?
可無論哪種,都顯得太刻意了!
而且,陸沉那洞察一切的眼神……
她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楊桃桃幾乎要絕望,何秋月即將看到勝利曙光的那千鈞一髮之際——
陸沉伸出的手指,並沒有端起那雞湯。
他的指尖在粗糙的碗沿上輕輕划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
然後,在何秋月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那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猛地改變了方向!
不是端起湯碗,而是快如閃電般,一把扣住了何秋月正緊張地撐在桌邊、布滿老繭的手腕!
「啊!」
何秋月猝不及防,整個人蹌不受控制地被他強硬地拽到了那碗加料的湯碗上方!
她驚恐地抬頭,對上陸沉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寒光凜冽的眼眸!
那眼神冰冷銳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骯髒的心思,讓她無所遁形!
「岳母……」
陸沉的聲音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您燉湯辛苦,這第一碗『特意』熬給我的湯,您……先請。」
何秋月愣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突然判若兩人的女婿,後脊樑竄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這陸沉怎麼會有如此凌厲的氣勢。
不是說,他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土兵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