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內鬼露出馬腳
劉黃三扛著他的棗木弓走過來,臉黑得像鍋底:「然後呢?真抬著這堆破鐵回去?秦紅纓那娘們兒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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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不信,沒那麼要緊。」陸沉把那把橫刀扔給豁牙子,「要緊的是,魏赫信什麼。」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一條不起眼的山脊線:「老劉,你帶五個兄弟,換上咱們北涼軍的衣服,去那邊。」
「別躲,就大搖大擺地晃悠,看見火光就扯著脖子喊幾聲,裝出追過來的架勢。」
「你這又是唱哪一出?」劉黃三搞不懂。
「唱給耗子看的。」陸沉扯下一件韃子的狼皮襖,往自己身上一套,「得讓某些人瞧清楚,是北涼的斥候發現了韃子內訌,正在追殺。」
他停了一下,又掃向其他人:「剩下的,都換上韃子的皮。咱們,就是那伙黑吃黑之後,被追得屁滾尿流的韃子。」
豁牙子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咱……真的要扮韃子?」
「對。」
陸沉翻身上了一匹韃靼戰馬,單手拎起那口裝滿金銀的箱子,在手裡拋了拋,「這玩意兒,還有那幾車破鐵,就是咱們這群韃子搶來的贓物。」
「那……那往哪兒跑?」
陸沉那張黝黑的臉上,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他下巴朝著黑風堡的方向一揚:「回老家啊。」
……
回程的路上,這支隊伍怎麼看怎麼彆扭。
十幾個穿著韃子破衣爛衫的「逃兵」,護著幾車黑乎乎的鐵塊,在雪原上踩出一串亂七八糟的蹄印子,活像一出蹩腳的草台班子戲。
「龜兒子,你這招到底靈不靈?」
豁牙子騎在馬上,渾身都不得勁兒,「這要是撞上咱們自己人,一輪箭下來,連喊冤的墳頭都找不著。」
「閉嘴。」
陸沉把帽檐壓得更低,只露出一雙狼似的眼睛,「慌點兒,再慌點兒,別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
他話音剛落,前方的雪丘上,一隊騎兵的黑影冒了出來。
黑風堡的巡邏隊。
「我操!真他娘的來了!」
豁牙子一哆嗦,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
隊伍里立刻起了騷動,幾個年輕軍戶臉都嚇白了,手忙腳亂地就想勒馬調頭。
「都給老子穩住!」陸沉低吼,「誰敢亂跑,我先劈了他!」
那隊巡邏兵有二十來騎,一個個盔明甲亮,為首的百夫長是個滿臉橫肉的老兵油子。
他老遠就勒住馬,眯著眼睛,把陸沉這支古怪的「韃子」隊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韃子?穿得不對。
還他媽押著精鐵?
這老兵油子在邊關滾了半輩子,一眼就看出裡頭的貓膩。
可他沒立刻下令放箭,只是輕輕一揮手,一個斥候立馬撥轉馬頭,朝著黑風堡的方向飛馳而去。
他自己,則領著剩下的人,不遠不近地吊在陸沉他們後頭。
「他娘的,跟屁蟲!」豁牙子急得腦門冒汗。
「很好。」陸沉反倒像是鬆了口氣。
對方不急著動手,反而先派人回報,這就有意思了。
這幫人,八成不是來巡邏的,是來「收屍」的。
他猛地一拽韁繩,衝著身後的隊伍,用韃靼語嘰里呱啦地吼了一通。
軍戶們哪兒聽得懂,但那意思都明白,一個個立馬裝得更慌了,有個機靈的還「一不小心」,把一捆精鐵從雪橇上給顛了下來。
「走!別管了!」
陸沉再次用韃靼語大吼,一馬當先,催著馬加速。
身後的巡邏隊瞧見掉在地上的精鐵,果然上鉤了,追得更緊。
「快了,就快到了。」
陸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視線落在前方一條被冰雪覆蓋的狹窄河道上。
那是一條早就凍死的冰河,兩邊是陡峭的石壁,一個天然的棺材。
「所有人,按之前說的辦!」
一衝進河道,陸沉的隊伍立刻散開。
幾個手腳快的軍戶飛快地在冰面上鋪開幾張用雪蓋住的獸皮,皮子底下,是早就鑿開的冰窟窿。
巡邏隊追進狹窄的河道,為首的百夫長看著陸沉他們那副慌不擇路的樣子,臉上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一群蠢貨。」他對手下揮了揮手,「圍上去,宰乾淨!」
就在他們踏上那片看似結實的冰面時,陸沉的手猛地舉了起來。
轟隆!
上遊方向,兩個軍戶合力將一塊巨石從山崖上推下,不偏不倚,正砸在冰層中央。
咔嚓!
冰面應聲而裂,冰冷的河水瞬間湧出,巡邏隊的陣型一下就被衝垮了,人仰馬翻,慘叫聲被風雪吞沒。
「殺!」
陸沉帶著扮成韃子的軍戶,從兩側的石壁後衝出。
他手裡的彎刀在混亂中劃出一道道索命的寒光。
一個落水的巡邏兵剛從冰窟窿里爬出來,就被陸沉一腳踩住腦袋,彎刀順著脖子輕輕一拉。
戰鬥結束得快得嚇人。
除了幾聲落水的撲騰和短暫的兵刃碰撞聲,再沒別的動靜。
陸沉走到那百夫長的屍體旁,從他懷裡摸出一塊令牌。
令牌背面,刻著一個清清楚楚的「魏」字。
果然是魏赫的人。
這支巡邏隊,哪是來巡邏的,分明是來殺人滅口,把事情辦得更「乾淨」些。
「老劉,把屍體都處理了,別留痕跡。」
劉黃三看著一地的屍首,又看看陸沉,喉結上下滾了滾:「都……都宰了?」
「不。」陸沉的視線落在一個蜷在冰塊後頭,抖得像篩糠的年輕巡邏兵身上,「留個活口。」
他走到那倖存者面前,蹲下身,用那把還滴著血的彎刀,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
「回去告訴魏赫。」
「就說,陸沉和他的人,都被韃子宰了,屍骨無存。」
「那伙走私的韃子,在迷魂澗跟另一夥韃子火拼,也死得差不多了,帶著剩下的精鐵,往北邊跑了。」
那年輕士兵早就嚇破了膽,只會死命點頭。
「滾吧。」陸沉站起身。
那士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風雪裡。
豁牙子湊過來,一肚子不解:「龜兒子,幹嘛放他走?這不是給那姓魏的報信兒嗎?」
陸沉擦著彎刀上的血,沒搭理他。
他就是要這個活口回去報信。
真消息里,摻一句假消息。
他要讓魏赫覺得,自己已經死了,麻煩已經解決了。
只有這樣,那條真正的毒蛇,才會徹底放下心,露出它最致命的破綻。
「走,回家。」陸沉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