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庶子與嫡子的鬥爭
「你走吧。」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姜宜修卻沒動。
他看著陳川那張寫滿「生人勿近」的臉,猶豫了片刻。
然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屁股坐在了陳川的床沿上。
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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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川翻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騙你嗎?」
姜宜修的聲音很輕。
陳川的視線甚至沒有離開書頁。
在他看來,書上關於「正當防衛」的界定。
遠比一個陌生小鬼的家庭倫理劇更有吸引力。
「你若願意說,我可以聽。」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姜宜修耳中。
「但若是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
這份超乎年齡的冷淡,讓姜宜修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哽在了喉嚨里。
他愣愣地看著陳川的側臉。
燭光下,這個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孩子,側臉輪廓柔和,睫毛纖長。
可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
卻比書院裡最嚴厲的先生還要強。
他沉默了許久。
屋子裡只剩下陳川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最終,他還是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來自江寧府的姜家。」
「我娘……她原本只是我爹房裡的一個丫鬟。」
這句話一出口,後續的故事便如開了閘的洪水。
傾瀉而出。
「我那些哥哥,他們從來就看不起我,更看不起我娘。他們說我是雜種,不配姓姜,更不配跟他們一樣讀書識字。」
姜宜修的拳頭慢慢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們覺得,我來青竹書院念書,就是為了將來回去跟他們搶家產。可我娘說了,讀書才能有出息,才能不被人欺負……我只是想……我只是想活得像個人樣。」
「所以,即便我到了這兒,他們也陰魂不散地跟了過來。」
陳川靜靜地聽著。
這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大宅院裡的恩怨情仇,庶子與嫡子的鬥爭。
陳川的手指依舊穩定地捏著書頁,不為所動。
「沙」的一聲輕響,又一頁翻了過去。
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姜宜修吐露的那些辛酸血淚,還不如書上對盜竊罪的量刑標準有趣。
過了許久,在他翻完一整節條文後,才終於出聲。
「書院裡,有周塾師在,他們翻不起什麼浪。」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半分同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陳川今天算是看明白了,那位周塾師看似只是個教書先生,背後卻站著整個周家。
而江寧姜家,頂了天,也就與周家在伯仲之間。
想在周家的地盤上,對一個書院學子動手腳?痴人說夢。
他將書本合上,發出「啪」一聲輕響。
這聲音讓姜宜修渾身一顫,從自己的悲傷情緒里驚醒過來。
陳川終於看向他,那雙眼睛裡無波無瀾,卻帶著一種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靜。
「你若真想帶你母親過上好日子,就收起這些多餘的情緒,好好讀書。」
「科舉,是你唯一的出路。」
這句話,陳川說得斬釘截鐵。
這並非什麼高深莫測的道理,而是他對這個時代最清晰的認知。
大齊立國百年,當今陛下最重科舉,嚴打舞弊,這幾乎是底層通往上層唯一的、也是最公平的窄門。
對無權無勢的姜宜修是,對他這個家道中落的「罪臣之子」同樣也是。
「這,是我給你的建議。」
陳川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夜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好了,你該走了。我要休息。」
他下達了逐客令。
姜宜修愣愣地看著他,陳川的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他滿腔的委屈。
卻也砸出了一條他從未想過的、清晰無比的道路。
科舉……
是啊,科舉。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他站起身,朝著陳川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
說完,他便邁步向外走去。
就在他一隻腳已經踏出門檻時,身體卻猛然頓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他轉過身,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對了,陳川,你自己也要小心。」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些。
「今天下午,周楚歌他娘,周家的主母林氏,親自來書院探望他了。」
「我聽人說……她知道了是你害她兒子受罰,正在想辦法,要好好『回報』你呢。」
陳川的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頷首。
「多謝。」
兩個字,乾脆利落。
姜宜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之前的陰鬱一掃而空,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爽朗。
「不客氣,就當是你今天幫我的那份人情,先還你一點利息。」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里。
陳川關上房門,插上門栓。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他走到書桌前,將那本《大齊律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用一塊布蓋好。
然後,他坐回床沿,腦子裡開始飛速盤算。
周楚歌的母親,林氏。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在他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一個世家大族的主母,親自跑到書院來,只為了給兒子出氣?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不過……在青竹書院裡,她的手應該伸不了那麼長。
周塾師雖然也姓周,但跟周楚歌家顯然不是同一支。
塾師治學嚴謹,最重規矩,絕不可能容忍一個婦道人家在書院裡胡來。
所以,自己在書院裡是安全的。
那她會從哪裡下手?
一個念頭猛地竄入陳川的腦海,讓他心臟驟然一緊。
母親!
他最大的軟肋,也是唯一的軟肋。
自己如今寄人籬下,母親的日子本就過得小心翼翼。
那個林氏若是查清了他的底細,想要報復,最簡單的手段,就是去騷擾他那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
姨夫家雖然也算小富,但在真正的世家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林氏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面,只需派個管事。
去姨夫家的鋪子前「坐一坐」,或者暗示一下縣衙里的朋友。
就足以讓姨夫一家喝一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