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書院
到那時,為了自保,姨夫一家會不會把他們母子趕出去?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一股無力感從心底升起,讓他感到一陣煩躁。
這該死的五歲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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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有成年人的靈魂和計謀,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力量和身份。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任何智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算了。」
陳川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向後一倒,躺在了床上。
「走一步,看一步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至少,他現在有了防備。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
古代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天一黑,除了睡覺也沒別的娛樂活動。
也好。
早點睡,還能長個兒。
夜色褪盡,晨光熹微。
五鼓的更聲剛剛敲過,陳川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生物鐘比這個時代的更夫還要准。
昨夜的憂慮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像一層薄薄的霧,籠罩在心頭。
但他沒有賴床。
越是身處險境,越不能亂了方寸。
他穿好衣服,走到書桌前,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天光,翻開了《論語》。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稚嫩的童音在清晨寂靜的院子裡響起,清晰而平穩。
背書,是他兩輩子都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前世為了考博,今生……為了活命。
他必須讓自己變得有用,變得不可替代。
只有這樣,當林氏的報復真的來臨時,周塾師才會願意出手保他。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窗外經過,停頓了片刻。
陳川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模糊的人影,是周塾師。
他沒有抬頭,仿佛全然未覺,只是將書頁翻過一頁,繼續用那不疾不徐的語調背誦。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窗外的人影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川緊繃的背脊這才鬆懈下來。
很好。
第一步,成功了。
辰時,早課的鐘聲敲響。
學堂里,孩子們坐得歪歪扭扭,大多還睡眼惺忪。
周懷安端坐上位,目光掃過底下的一張張小臉。
最後在陳川和另一個新來的孩子張若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考慮到他們初來乍到,他特意放慢了講學的速度。
「今日,我們講《學而》篇的第三章。」
周懷安的聲音醇厚,在小小的學堂里迴蕩。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他逐字逐句地講解,掰開了揉碎了說給這些蒙童聽。
陳川聽得認真,但腦子卻在高速運轉。
他一個漢語言文學博士,聽這種啟蒙讀物,簡直是降維打擊。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只是做出認真聆聽的樣子,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恍然大悟,將一個聰慧好學的神童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半個時辰後,周懷an講完,開始抽查。
「張若望,你來背誦一遍。」
張若望站起來,小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巧……巧言……色……令?」
學堂里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周懷安眉頭微皺,但還是耐著性子讓他坐下了。
他的目光轉向陳川。
「陳川。」
陳川站起身,身形筆直。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對著周懷安行了一禮,姿態標準,無可挑剔。
然後,他才朗聲背誦:「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他不僅背出了剛剛教的,甚至連帶著後面的幾章也一併背了出來。
聲音清亮,吐字清晰,抑揚頓挫,節奏感十足。
整個學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只有五歲大的孩子。
周懷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欣慰。
他捋著鬍鬚,連連點頭。
「好,好啊!」
他看向陳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陳川垂下眼帘,一副謙恭受教的模樣。
心裡卻清楚,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下課的鐘聲終於響起。
孩子們像出籠的鳥兒一樣四散而去。
陳川正準備收拾東西,一個身影就從後面躥了出來,一隻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兄弟,行啊你!」
是姜宜修。
他一臉的興奮,眼睛亮晶晶的。
「夫子才講一遍,你居然全會了,連後面的都背下來了!你這腦子怎麼長的?神童啊!」
陳川被他拍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天賦。」
他吐出兩個字。
這副故作老成的模樣,配上他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非但不討人厭,反而有種莫名的喜感。
姜宜修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嘿,你小子,還謙虛上了!」
他一把攬住陳川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架勢。
「走走走,別總在屋裡待著,悶都悶死了,哥帶你出去逛逛!」
陳川的動作頓住了。
「出去?」
他有些詫異。
「可以出書院?」
在他看來,這種古代書院的管理,應該跟後世的封閉式學校差不多,管束極嚴。
「當然能!」
姜宜修沖他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
「放心,咱們這又不是坐牢。只要去門房跟李伯說一聲,登記一下,就能出去了。」
他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不然你以為我晚上是怎麼跑出去的?」
陳川的目光在姜宜修熱切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出去走走,正合他意。
閉門造車,永遠無法真正了解這個世界。
書院裡的四書五經是基礎,但外面的社會規則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陳川微微頷首,用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語氣說道。
「那行吧!」
「好嘞!」
姜宜修興奮得一蹦三尺高。
他再次一把抓住陳川的手腕,力道不小,拉著他就往外沖。
溫熱的觸感從手腕傳來,讓陳川略感不適。
他終究是個成年人的靈魂,對這種孩童間的親密接觸,本能地有些抗拒。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即將消失在學堂門口。
就在這時,一道幾乎能將人後背灼穿的視線,陰冷地釘了過來。
陳川的腳步下意識一頓。
學堂的角落裡,張若望死死攥著拳頭。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個慘白的月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