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童試
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西遊記》的故事,已經傳遍了江寧府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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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們追逐打鬧,嘴裡喊的都是「俺老孫來也」。
紫軒閣的門檻,當真快被踏破了。
而陳川,已經收到了第四筆分成。
庫房裡的銀子,堆得像座小山。
這一日,天朗氣清。
周懷安穿了一身嶄新的儒衫,親自來到別院的後大門。
「陳川,走了。」
他看著那個已經等在門口的小小身影,眼中滿是期待。
「我們去縣衙,考取功名!」
縣衙門口,此刻已是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
幾乎要將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數百名來自江寧府各地的學子匯聚於此。
他們是這場「童試」的主角。
而他們的家人以及同窗老師們則圍在最外圍。
周懷安領著陳川,穿行在人群中。
今日的陳川,換上了一套尋常的青布短衫,是蘭氏親手為他縫製的。
樸素乾淨,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小小的身軀,在眾多高大的身影中,幾乎要被淹沒。
可周懷安看著身旁這個學生,眼中是藏不住的自豪。
無論周遭如何嘈雜,陳川的臉上始終是一片平靜。
「川兒。」
周懷安的聲音壓得很低。
「李家在江寧城盤根錯節,今日這考場之上,恐怕會有變數。你只需記住,文章寫盡胸中意,不與旁人論短長。盡力即可,莫要強求。」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子天賦異稟,但考場如戰場,才華之外,變數太多。
尤其是李家那種不擇手段的門風。
不知會使出什麼陰損招數。
陳川抬起頭,對著恩師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中雪亮,李家那五十兩「死活不論」的懸賞還掛在暗處。
又怎會讓他如此輕易地踏上這條青雲路?
今日這考場,名為龍門,實為虎穴。
二人隨著人流,緩緩來到縣衙大院的入口處。
高大的石階之上,衙役們手持水火棍,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
查驗著每一個考生的文書。
就在周懷安領著陳川即將踏上石階時。
兩根冰冷的水火棍交叉著伸了出來。
精準地攔在了他們面前。
「站住!報名文書、戶籍帖子,拿來查驗!」
其中一名滿臉橫肉的衙役開口。
眼神輕蔑地在陳川那身青布短衫上刮過。
最終停留在他那張稚嫩的臉上。
周懷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將早已備好的文書遞了上去。
那衙役慢吞吞地接過去。
草草地翻了兩頁,目光落在「陳川,五歲」那一行字上時。
臉上的譏笑更濃了。
「啪」的一聲,文書被他隨手扔在旁邊一張負責登記的桌案上。
驚得那執筆的胥吏手一抖,在名冊上劃出長長一道墨痕。
「我說,周先生。」
衙役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是咱們江寧府的文宗,怎麼也跟著瞎胡鬧?一個五歲的奶娃娃,毛都沒長齊,也跑來考童試?這是當我們大齊的律法是兒戲嗎?回去吧,啊?別在這兒耽誤大傢伙的功夫。」
他的聲音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無數道目光實質般聚焦在陳川和周懷安身上。
「五歲?他就是那個所謂的『神童』?我還以為是三頭六臂呢,原來就是個黃口小兒!」
「果然是吹出來的!連科考的基本規矩都不懂,周夫子這次怕是看走眼了。」
「就是!我等寒窗苦讀十數載,才換來今日的機會。這要是讓一個五歲娃娃也進去了,豈不是對我們天大的不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些平日裡滿口「之乎者也」的讀書人。
此刻卻吝於給予一個孩子最基本的善意。
他們嫉妒陳川的才名,更嫉妒他能得周懷安青眼。
如今有機會看到他當眾出醜,自然樂得落井下石。
就在這沸反盈天的議論聲中,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的年輕人。
搖著一把灑金摺扇,施施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約莫十七八歲,面容俊朗,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傲慢,破壞了整體的觀感。
正是李家的二公子,李德佑的次子,李明。
他走到場中,先是對著周懷安假惺惺地一拱手。
姿態做得十足。
「周先生,家父對您老一向是敬重有加。晚生也對您的學問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先是客氣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只是,這科考乃是國之大典,選拔的是國之棟樑,豈能如此兒戲?我大齊開國百年,可從未聽說有過五歲考取功名的先例。您老今日此舉,怕是要讓主持考試的縣尊大人為難啊。」
周懷安被這番夾槍帶棒的話氣得臉色漲紅,花白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聖人有雲,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陳川之才,老夫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遠超常人!為何就不能給他一個入場一試的機會?!」
「機會?」
李明嗤笑一聲,手中的摺扇「刷」地一下合上,輕輕敲擊著掌心。
「周先生,您是飽學之士,消息想必比晚生靈通。您該知道,今日主持我們縣試的,乃是新來的王縣尊。這位王大人,是出了名的方正刻板,平生最恨的,便是那些不走正途、譁眾取寵的所謂『捷徑』。」
他特意加重了「捷徑」二字,眼神意有所指地瞥了陳川一眼。
「您說,要是讓王大人知道,有人想憑著『神童』的名頭,壞了這科場的規矩……就算您老面子大,讓他進去了,怕也只是進去自取其辱罷了。何苦來哉?」
王大人?
陳川心中一動。
李明這番話,看似在勸,實則是在赤裸裸地威脅。
周懷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明,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一生清高,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眼看雙方僵持不下,那衙役愈發蠻橫,周圍的嘲諷聲也越來越大。
周懷安一股血氣湧上頭頂,幾乎要氣得拂袖而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吱呀——」
一輛馬車在不遠處停下,車輪滾動的聲音不大。
卻奇異地壓過了周遭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