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洗計劃
他們說著影子聽不懂的語言,粗噶,野蠻,充滿了放肆的笑聲。
腰間的彎刀在火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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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影子口中的匈奴人。
周懷安早年遊歷天下,懂幾句匈奴語,也教過陳川一些。
陳川凝神細聽。
斷斷續續的詞彙鑽入耳朵,大多是關於女人、烈酒和這次劫掠能分到多少財寶。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陳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就為了這點東西,潛入大齊腹地?
這不合常理。
就在這時,一個更為高大的身影從帳篷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一出現,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放下了酒囊和羊腿。
站起身,垂手而立,臉上帶著敬畏。
那首領模樣的人目光掃過眾人,用低沉的匈奴語開始訓話。
語速很快。
陳川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那首領開合的嘴唇。
起初,他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詞彙。
「雲天府……」
「驛站……」
「信號……」
聽到這裡,陳川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緊接著,一個詞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血洗……」
那首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
最後,他似乎是下達了某個具體的命令,目光陰冷地掃過眾人。
說出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名字。
「陳川。」
轟!
陳川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眼中的平靜被徹底撕碎。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影子。
影子雖然聽不懂,但從陳川一瞬間驟然收縮的瞳孔里,已經察覺到了極度的危險。
陳川沒有立刻說話,他對著影子比了一個後退的手勢。
兩人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一直退到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安全距離。
「怎麼了?」
影子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陳川靠在一棵大樹背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里。
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影子。
「雲天府里,有他們的內應。」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他們在等一個信號,信號一到,就衝進雲天府的官辦驛站,把裡面的大齊學子……殺光。」
影子倒吸一口涼氣!
官辦驛站!
如今臨近鄉試,各路趕考的學子為了安全和方便,大多會選擇住在那裡!
若是被這群匈奴人得手,整個江南士林都要為之震動!
「而且。」
陳川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還聽到了我的名字。」
影子的臉色徹底變了,一股濃烈的殺氣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他們的任務里,有我。」
陳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斬殺陳川。」
有人要他死!
而且是借匈奴人的刀!
匈奴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這麼一個遠在江寧府的少年,這背後必然有大齊的人在主使!
無數個名字在陳川腦中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這麼想要殺了他的只有一個人——去了匈奴的李德佑!
「公子,我們立刻改道,繞路去淮安府!」
影子直接開始決斷。
「此地不宜久留!」
「繞路?」
陳川抬起頭,看向雲天府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不。」
他搖了搖頭。
「我們去雲天府。」
影子一愣。
「公子,不可!這是陷阱!」
「是陷阱,也是機會。」
「有人費盡心機給我送了這麼一份大禮,我要是不收,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他慢慢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去雲天府。我倒要看看,是誰,想讓我死。」
陳川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繁複的「蕭」字。
「你立刻去淮安府。」
陳川把令牌對著影子。
「用這個,去找淮安府的那位守將王通。告訴他,江寧府陳川,請他調兵,封鎖雲天府全境。」
影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調兵?!
這塊令牌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公子,周先生的命令是……」
「我要他們,死在這裡。」
陳川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不留。」
影子看著那雙歲孩童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拒絕。
他的任務是保護陳川,寸步不離。
現在讓他一個人離開,把公子獨自留在龍潭虎穴里?
萬一……
「他們在等我。」
陳川仿佛看穿了影子的心思。
「既然他們的目標里有我,在我出現之前,他們就不會動手。」
「我就是魚餌。」
他把那塊冰冷的鐵牌,用力塞進影子的手裡。
「這是命令。」
說完,他不再看影子一眼,轉身,矮小的身影一步一步。
走進了前方的黑暗裡,再沒有回頭。
影子攥著那塊還帶著陳川體溫的令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
最終,對著那片黑暗,單膝跪下,重重叩首。
隨即,他轉身,如同一縷真正的青煙,融入了與陳川相反方向的夜色里。
……
兩天。
從官道到小路,再從山林穿行出來。
當雲天府高大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時。
陳川身上的儒衫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泥點,草屑,還有不知名的污漬。
頭髮被露水打濕又風乾,亂糟糟地黏在臉上。
他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酸味。
兩天兩夜,他只靠著幾塊乾糧和山泉水,幾乎沒有合眼。
身體的疲憊像是潮水,一波波湧上來。
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城門口,人來人往。
不少和他年紀相仿,或者稍大一些的少年,都穿著乾淨的儒衫。
三五成群,高談闊論,臉上帶著趕考的興奮。
他們經過陳川身邊時,會下意識地皺眉,避開這個像是小乞丐一樣的髒孩子。
沒有人知道,一張死亡的大網,正準備將他們所有人,連同這座城,一起吞噬。
守城的兵卒靠著牆根,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陳川低著頭,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遞了過去。
兵卒掂了掂,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全程沒有正眼看他。
踏入城門。
一股獨屬於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
陳川眯了眯眼,適應著街上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