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攬月樓


  「你覺得,匈奴單于會怎麼看『那個人』的辦事能力?」

  「功勞沒撈到,反而賠進去一隊心腹。就算單于不追究,『那個人』在匈奴王庭里的其他對頭,會放過這個攻訐他的機會?」

  陳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現在,估計比我們還難受。」

  蕭伯謙眼中的寒冰漸漸融化。

  他盯著陳川看了半晌,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更多內容請訪問ⓈⓉⓄ⑤⑤.ⒸⓄⓂ

  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九歲的年紀,就把人心和權斗看得如此透徹。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重新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眼神深處,還藏著一絲凝重。

  「不想這些了,晦氣!」

  蕭伯謙一屁股坐到陳川對面的石凳上。

  伸手就去奪陳川的茶杯。

  陳川手一偏,躲開了。

  「幹嘛?」

  「走!」

  蕭伯謙一把拉住陳川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

  「正好你也考完了,閒著也是閒著,今兒小爺帶你去個好地方,放鬆放鬆!」

  陳川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從石凳上摔下來。

  「什麼好地方?」

  蕭伯謙擠眉弄眼,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淮安府,教坊司!」

  陳川的臉瞬間黑了。

  影子一直站在旁邊,聽到這三個字,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古怪。

  「我不去。」

  陳川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一個九歲的孩子,去那種地方?

  這靖安王世子,腦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哎,別啊!」

  蕭伯謙死死拉著不放手。

  「你別以為那是什麼腌臢地方,淮安府的教坊司,可不一般!」

  他湊到陳川耳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

  「那裡面的清倌人,個個都是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小爺我帶你去聽曲兒,品詩,這總行了吧?」

  「不去。」

  陳川的回答乾脆利落。

  「你這人怎麼這麼無趣!」

  蕭伯謙急了。

  「整天待在這破院子裡,跟個小老頭似的,人都快發霉了!」

  他見陳川油鹽不進,眼珠子一轉,換了個說辭。

  「我跟你說,那地方人多嘴雜,三教九流匯聚,是整個淮安府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陳川抽手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蕭伯謙。

  蕭伯謙知道自己說動他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怎麼樣?教坊司里,一曲琵琶的功夫,就能聽到你在外面打聽一個月都聽不到的消息。去不去?」

  陳川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旁邊跟門神一樣的影子。

  又看了一眼蕭伯謙臉上「快誇我」的表情。

  他忽然覺得,這個紈絝世子,也並非一無是處。

  「只聽曲,不喝酒。」

  陳川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成交!」

  蕭伯謙大喜過望,拉著陳川就往外走。

  還不忘回頭沖影子喊了一句。

  「喂!那個誰,跟上啊!保護好你家公子,也保護好本世子!」

  影子一言不發,高大的身軀默默跟了上去。

  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進了黃昏里。

  淮安府的教坊司,坐落在秦淮河最繁華的一段。

  還未走近,一股脂粉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靡靡之音隔著牆都能鑽進耳朵里。

  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

  光線將進出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虛虛實實。

  蕭伯謙搖著扇子,熟門熟路地走在前面,活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陳川落後半步,面無表情。

  影子跟在最後,像一尊沉默的鐵塔,與周遭的浮華格格不入。

  門口一個穿紅著綠、臉上敷著厚粉的老鴇。

  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到了蕭伯謙腰間那塊價值不菲的玉佩。

  她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扭著腰就迎了上來。

  「哎喲,這位公子瞧著面生,是頭一回來我們這兒吧?快請進,快請進!」

  她的目光在蕭伯謙身上溜了一圈,又掃過陳川。

  看到陳川不過是個半大孩子,穿著也普通。

  眼裡的熱度頓時降了下去,只當是個跟班小廝。

  至於影子,她直接當沒看見。

  「媽媽,把你這兒最好的清倌人叫出來,彈個曲兒給小爺聽聽。」

  蕭伯謙把扇子一收,拿扇骨敲了敲掌心。

  一副豪客做派。

  「好嘞!公子您裡面請!」

  老鴇笑得更殷勤了,正要引路。

  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我當是誰這麼大口氣,原來是京城來的大款啊。」

  三人聞聲看去。

  只見門內另一側的席位上,坐著三四個錦衣青年。

  為首的一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說話的正是他。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酒杯,眼神在蕭伯謙和陳川之間來回打量。

  最後定格在陳川身上,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爺真是好興致,來這種地方,還帶著個沒斷奶的娃娃?」

  他身後的幾人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蕭伯謙臉上的笑容淡了。

  「怎麼,本公子帶誰,需要你來置喙?」

  蕭伯謙冷下臉來。

  那錦衣青年像是沒聽見蕭伯謙話里的寒意,反而笑得更開了。

  他將手中的酒杯放下。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周圍的鬨笑聲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京城來的,果然財大氣粗。」

  青年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不過,我們這淮安府雖是小地方,卻也有小地方的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老鴇。

  「今晚,這攬月樓的頭牌,清倌人中的魁首,清妍姑娘,要以詩會友。」

  「能做她入幕之賓的,無一不是我淮安府有名望的文人雅士。」

  他刻意加重了「文人雅士」四個字。

  隨即,他那充滿惡意的目光落回蕭伯謙身上。

  「總不能讓一些……粗鄙的武夫,和不懂事的奶娃娃,污了清妍姑娘的耳朵吧?」

  他身後的同伴又一次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這番話,句句誅心。

  不僅罵了蕭伯謙是沒文化的粗人。

  連帶著把陳川和身後的影子都羞辱了一遍。

  老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滲出了細汗。

  這兩邊,似乎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哈哈……哈哈哈!」

  蕭伯謙怒極反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