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八章 張翠獻策連秦
「臣請教大王,適才城頭之上,秦王所言,有幾分可信呢?」
幾分可信?
韓倉用手扶著腦袋,琢磨了一陣。
樂毅麾下那五十萬大軍,損失不小,這是真的,楚軍在太行徑覆滅,這也是真的,白起南下,大勝廉頗,聯軍撤退,這也是真的,唯一假的嘛,可能就是沒有秦王所說的,那般誇張。
「能信五分,虛虛實實,半真半假也!」
下首的張翠,再次點頭,又高舉酒爵,與王再飲。
「大王所言,五分真,五分假,乃是未算人心,只是言出了世事也,可若是算上了人心,算上了六國之心,那臣以為,秦王之言,或許有七分可信,乃至九分可信?」
九分,有這麼高嗎?
張翠不僅是在今日裡,就是平日裡的話,讓人聽了,也總感覺是在雲裡霧裡的,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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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這番話,韓王也是一樣,都聽不明白。
若要說起這韓國的抗秦之人,必有一個張翠,但今日這張翠,聽起來似乎是在向著秦王了,九分可信,這難道不是向著他嗎?
「哈哈,大夫何以如此相信,秦王所言,難不成大夫想勸告寡人,我韓該連秦嗎,莫非大夫是怕了秦王的劍?」
韓倉看似在說笑,可眼神中的凌厲,卻又不像是在說笑,不管他平時再怎麼柔和,可幾十年養成的帝王威嚴,是一定會有的。
張翠的反應,卻似渾然不在意,就是連稱謂,從張子變成了大夫,他也一點都不在意。
「大王莫要忘記了,臣剛才所言,臣能為大王明事,但不能為大王做決定,做決定者,還是需得大王也,連秦抗秦,臣只能做臣子本分!」
韓倉的面上,又堆著笑容。
「大夫還請明言?」
這是韓王第二次說明言了,張翠知道,不能再賣弄關子了。
「世事五分信,是因為秦王所言諸事,的確發生過,該信一半也,而人事七分、九分信,則是因為人心不可知也,六國之心,六國之王,也不可知也,臣再請問大王,六國謀秦,六國如今是優勢,還是劣勢?」
這韓倉當然是看得到的,他回答得沒有絲毫的猶豫。
「自然乃劣勢爾,六國當中,一軍全滅,一都被困,一都被破,其餘三軍,無不失利,唯獨秦人,未嘗有一次大敗也,當然是六國劣勢了。」
韓倉說到這裡,不由得心生感慨。
想當初,六國七十五萬大軍,天下震動,曠古未有,人人皆說,秦人必亡矣,現如今呢,秦人威武,六國挫敗,此,命運多舛也!
「不錯,六國劣勢,天下人人都看得到的,人人也盡知,臣三問大王,魏國,楚國,還有我韓,三國之中,誰最易連秦呢?」
這話,又讓韓倉細思,剛才秦王所言,按照秦王之策,對這三國,似乎都有了應對之法。
魏國,雖然國都被破,可大梁附近,還有樂毅大軍,還有范追主力,魏國想要連秦,就需得讓秦人,將樂毅徹底擊敗,再進大梁,所以反而是幾國當中,最不容易的。
至於他韓國,雖然都城被圍困,可若是一旦聯合了秦國,那將會失去一大片的土地,讓秦國的兵鋒,徹底壓到韓國的頭上,今日雖然可以過去,但明日一樣也不會好過的,這樣一算,最容易連秦的,應該是楚國了。
一則,是秦人的兵鋒,還並未至楚國,楚國國土也不會有損失,再加上楚國朝堂,各方勢力,各有所圖,楚王怯戰,或許這將會是最大的變數。
「大夫是說,那楚國,很有可能,率先連秦?」
韓倉似乎明白,張翠要說些什麼了。
秦人的使者蘇秦,怕是快到壽春了。
「不錯,正是如此,三國之中,我魏國韓國,一旦連秦,則損失最大,唯有楚國,連秦則最小,也唯有楚國,最有可能連秦,我等三國之中,但凡有一國,背棄盟約,與秦結盟,這六國謀秦,也就不成了。」
六國不同心,順勢尚可,但面臨失利,必有此想,何況如今秦王進攻新鄭,韓人們必須要開始思考,大戰之後,他們將會如何。
張翠雖有抗秦之心,可再怎麼說,他是韓臣,是個韓人,只是六國當中的一份子,並非是整個六國,他所慮者,當屬韓國也。
唯今之計,他不怕繼續與秦王抗擊,他就怕在這個時候,楚魏兩國,率先和秦人姌和了,到時候六國盟約一散,秦人就只需要各個擊破,韓王獨抗秦國不過,損失最大的,還不是他們了。
「寡人明白了,世事難料,若是算上魏人和楚人的心思,那秦王所言,真就有可信之處呢,那大夫以為,寡人當如何做呢?」
話說到這裡,張翠卻是不想再說下去了。
他再說下去,那就是出主意,讓韓國懼於秦人的鋒芒,率先連秦,這無異於是降秦之舉,非他這個抗秦之人所言。
這樣想來,他此番舉動,實屬不該,可六國同軍不同心,在這般境況下,他為了韓國所謀,也就只好如此了。
古往今來,事情順利了,人人都是才,事情不順了,人人都是庸,道理,一直都是這個道理。
「臣之所言,大王俱明,這主意,該要大王來定!」
韓倉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誰最先去連秦,那誰將能爭取到最大的好處,落到後面的,就只能被秦人擊破了。
「那大夫以為,秦人會交出上黨嗎?」
上黨,上黨。
韓倉所念,還是上黨。
張翠搖了搖頭。
「秦人不興無用之師,眼下河東已固,必要上黨,大王想要收服,則只有繼續抗秦。」
繼續抗秦,則會被盟友出賣,真是個進退兩難也,韓倉方才形容得很不錯。
「那大夫以為呢?」
他沒了主意,就繼續問張翠。
「回大王,臣以為,丹水河谷以南,可以爭取,野王、徑城,可依舊保住,大河兩岸,還是韓土,要是繼續爭鬥,六國一旦戰敗,那我韓國,可真就沒多少地了?」
當即,韓倉令人拿上來地圖,仔仔細細的瞧了起來。
韓國的地方的確是不夠大,但得益於當年變法的郡縣制,和緊挨著大河的沃野之地,韓國人丁興旺,當年強勁之時,更要勝過北方的燕國,甚至趙國不少。
他是韓王不假,可韓國的地形,也不是印刻在他心裡的,他在地圖上細細地看了一下,上黨,多是山地,就唯有屯留一片,尚且富足,況且現在被秦人占據了,就算是給了秦人,好像也沒有那麼地心疼。
或許真值得考慮一下。
「上黨東邊,乃是一片平川,無險要可阻,能直下趙國,這麼說來,秦人的兵鋒,可就要挨著趙國了。
些許年來,趙雍胡服騎射,趙國國力日盛,可他不念三晉之好,反而是因秦國遠在西邊,就每逢對秦作戰,不出全力,等上黨給了秦人,那就逼迫三晉,再次聯手,西抗秦也!」
難得韓倉聰明了一次,從地圖上,看到了這地緣政治格局,悟到縱橫之法,哪知他所言,正是張翠下一步的策略。
「不錯,臣也正有此意,我三家分晉之後,魏文侯之策,大王可曾記得?」
魏文侯,這韓倉自然不會忘記。
當年,三晉位於四戰之地,周邊大小國林立,外界又有秦楚齊三強,咄咄逼人,在這種情境之下,是魏文侯邀請三國會盟,大家摒棄前嫌,往外擴張。
就是在那個時候,韓國滅了鄭國,取得了今日這一片土地,魏國擊敗了齊國和楚國,趙國往北,擊敗燕國,擊敗胡人。
「是了,到了此危難之際,三晉必得再次攜手,不然這天下之中,豈能是這麼好做的,大夫願意出城,去見一見秦王嗎?」
韓倉的主意定了,該到使者去連秦了。
「臣願為大王效力!」
張翠說罷,這才退下。
第二日,韓王召集群臣,盡說了此國策,其後,張翠出了城,奔赴秦軍大營,面見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