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九章 張翠夜進秦營


  此時,正是夜深。

  秦王端坐於營寨之中,繼續寫寫畫畫。

  他要將他這一生所學,按照以前九年義務教育的順序,都寫下來,編著成書,以供太學、大學、中學以及小學宮之用。

  這時,外面左右來報,說韓王使者張翠求見。

  這麼晚來,嬴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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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管他是白天還是黑夜,只要韓王有使者前來,那就足以說明,前幾日新鄭城外,斬殺暴鳶之舉,已經起了作用,那剩下的,就是該談一談這連韓的策略了。

  嬴盪略微思付,心間已然有了計較,他令人將張翠請進帳中,待到張翠進來後,嬴盪立即下榻相迎。

  細說起來,張翠還是他的老熟人了。

  當年,楚王羋槐,想要破壞秦越聯盟,乘機滅越,便從後面教唆韓王,讓韓王派遣使者入秦,討要宜陽和武遂兩地。

  當時,秦國可謂是內憂外患一局。

  北有義渠,南有巴蜀,關中還有一個季君之亂,不得不說,當時韓王倉還真是找了一個好時機,可惜了,巴蜀之亂,向壽平定的極快,季君之亂,也全因馮章和魏冉之功,火速平定,這讓張翠又無功而返。

  後來再見張翠,則是在秦國大破楚國後,九國使者,紛紛前來,也是在那荊州城,才定下了六國血盟,秦楚齊三強的天下格局,秦國安然接受楚國大片的土地。

  又後面,秦國謀齊策略失敗,田文借用周侯歡之策,大興六國謀秦,時間蹉跎,就一直到了今日,算起來,這已是嬴盪和張翠的第三次謀面了。

  張翠,一個韓國數一數二的名策士。

  「哈哈,張子相來,寡人欣慰咦!」

  還不待張翠先行行禮,嬴盪就急匆匆地說道,那副模樣,好不熱切。

  「外臣張翠,拜見秦王,秦王陳兵新鄭,外臣豈敢不來!」

  這俗話說,伸手還不打笑臉人,秦王又如此禮數周到,張翠就只有連忙行禮了,他一舉一動,頗為恭敬。

  隨即,秦王令人上來酒水,兩人坐定。

  「哈哈,寡人是帶了些將士前來,但並非是陳兵新鄭,而是言和韓國也,天下諸國,唯有韓王與寡人最是親密,縱然秦晉之好,也不如也!」

  張翠聞之,舉起酒爵,敬王與酒。

  「天下之事,盡皆逃不過秦王之眼,秦王何須如此謙遜,這秦晉之好,乃是秦圖東進,晉圖爭霸之舉,各有所圖,兩相能安,豈能言之好也。

  外臣今日前來,一則為秦王所謀,二則為我王所謀,如此,則秦王有所得,我王亦有所得,此,方為秦晉之好也!」

  還是張翠能扯。

  嬴盪與這些個縱橫家、策士們交道打多了,自然也就了解他們了。

  他們所擅長的,乃是滅人舒己,趁機以為自己的理論,說服與你,要是與張翠相比,誰能說,這嬴盪自認是不虛的,可如今嘛,大事緊要,還是先聽聽他,到底是何意思,韓倉到底有何條件?

  「那就請張子細說!」

  秦王躺在軟塌上,一邊飲著酒,一邊眯著眼。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意境是有了。

  張翠清了清嗓子,做出長篇大論的姿態。

  「外臣請秦王細聽之,天下九國,萬乘之國,乃有其七,齊、楚、燕、韓、趙、魏、秦,千乘之國乃中山,還有一國,乃衛國,如此九國,劃天下十分之利。

  而這其中,衛國之國,只余幾城,可以不作數,那則從剩下八國算起,魏國,坐擁天下之中,富庶之地,黔首數百萬,教化開明,可算作一分半。

  齊國,東海之濱,百萬甲士,臨淄之都,摩肩接踵,揮汗成雨,也可算作一分半,南下楚國,雄踞南方,地廣原眾,雖被秦破了兩都,可近些年,悉心變法,已有一番新氣象,又可為一分半,不知秦王以為,外臣所言,對也不對?」

  嬴盪含酒笑笑。

  魏國嘛,地方是不大,可的確是地方好,人口眾多,土地肥沃,不說是現在,就是到信陵君那時候,魏國也一樣地強盛,齊楚,自然也當如此也。

  「不錯。」

  秦王頷首,張翠繼續。

  「如此,就去了四分半,餘下趙國,近些年來,變法圖強,胡服騎射,軍威浩蕩,也可算作一分半也,不過,因中山與燕之爭奪,所以趙國,中山,合上燕國,三國就只能占去三分,以後這三分如何,還要看他們如何瓜分呢?」

  嬴盪對張翠的興趣,越來越濃了。

  魏國說得不錯,這是誰都能看到的,至於趙國,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預見未來的,的確是如此,趙雍解決了中山之患後,趙國才徹底崛起。

  「至於剩餘我韓,自知論商業,不如魏國,論地域,不如楚國,論教化,也不如齊之稷下也,論軍威,也遠非趙國飛騎、秦國戰卒之敵,再論謀略,我王不如燕王,朝中臣子,也無一比肩樂毅也,所以就只能占據一分,不知秦王,又以為如何?」

  張翠這是在藉此,給秦王分析一下,天下諸國的國力了,讓這位秦王清醒一下,知道自己的地位,如今這情況,按照他這樣分,也是對的。

  趙國若是吞併了中山,再藉助趙雍變法之威,燕國就只剩下一分,而其餘兩分,趙國可盡皆都占據,這也是趙國能在戰國後期,崛起的原因了,還有韓國占據一分,也無出入。

  「哈哈,那張子以為,剩下的兩分半,就獨屬於我大秦耶?」

  嬴盪笑問坐下,張翠這次起身應承。

  「正是,秦國仰仗關中之利,商鞅變法之功,惠文王稱王之威,於諸國中崛起,秦國這兩分半,由秦孝公攢下一分,其後惠文王,攻取巴蜀,又多了半分,到如今,還有秦王,攻河東半分,攻楚國半分,大興教化,大興吏治,已有了兩分半之勢也!」

  兩分半,於天下形式來看,還是是貼切的,可是依著嬴盪自己的功績來看,這他是有些不服氣的。

  他所做的事情,乃是萬世之功業,功在千秋也,不過,暫且還沒有顯示出應有的威力,讓張翠這等俗人,看不透罷了。

  「那這麼說來,我秦可以傲視天下,獨創霸業了!」

  張翠的言辭,嬴盪已經能猜到一二了。

  「秦王真英明之君也,若是一對一,天下諸國,無一是秦國敵手,可如今,非一對一,而是一對六也,七國大戰伊始,已過半載,秦國東出士卒五十萬,國力擴張,已是極限,若是一著不慎,秦王連這兩分半,也會失去。

  而天下六國所出,尚且不及本國三成也,這也意味著,像是如今的六國軍陣,六國還可以再出兩番,秦王是一番也出不了,敵強我弱,長此以往,秦王必敗矣。

  外臣方才所言,要為秦王所謀,這所謀者,乃是讓秦王與六國罷兵言和,保住這兩分半,秦王請思,以這兩分半之威,如何能抵擋六國那七分半呢,螳臂焉能擋車乎?

  再者,秦王遠到我新鄭,不也是有此思嗎?」

  好犀利的言辭!

  這可倒好,放眼天下,不管如何去看,掌握天下大勢者,掌握主動者,當時秦國才對,這怎麼著,被張翠這樣一番言辭,這主動權,難道就要去韓國那邊呢?

  這嬴盪,當然是不應允的,一張黃口,就想騙他。

  只見他嘿嘿一笑。

  「哈,既然是這樣,就不勞張子,為我秦操心了,夜已深,請回吧!」

  只此一句話,就讓張翠呆滯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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