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章 公子子蘭


  屯留邑。

  此時,歸屬於秦。

  因戰事未定,秦國還未將其正式納入治下,如今治理此處的,乃是秦衛城將軍辛鹿。

  白起南下時,就只留了三千軍力,來鎮守此處,城中也不過三千餘楚國俘虜,鎮壓他們,是完全夠用了。

  關押俘虜的地方,乃是屯留瓮城。

  白日裡,俘虜們就在平地上活動,到晚上時,就貼在城牆下,靠在門洞中安睡,至於其他的條件,就別想了,每天能有口飯吃,能不餓死,就已經很不錯了。

  秦人將他們留在這裡,一來,是想藉機與楚國談和,二來,談和不成,那就將他們送到隴西郡,送到漢中郡這些地方,充當勞力。

  原本他們這些人,是不需要再經過審問的,不知道是因何,在這兩日裡,秦軍開始挨個的審問,很仔細,一個都不曾放過,他們似乎在這群俘虜之中,找尋楚國公子。

  既說是楚國公子,那必定是子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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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五穀交戰,最先與秦軍交上手的,就是子蘭大軍,現在都到這個時候了,這位楚國公子,還能活著嗎?

  唉,就算是活著,恐怕也面目全非了。

  與南方不同,北方的天,依舊是寒冷的。

  太陽慢慢的升起了,下面瑟瑟發抖的楚軍俘虜們,也好受了許多。

  挨著城牆的一處角落裡,正靠著兩個灰頭土臉,一身粗布麻衣的人,兩人一高一矮,高的威武,矮的文弱,周邊的俘虜,被高的打怕了,沒人有敢靠近他們。

  「那秦將所找之人,必是我也,我乃楚國公子,秦人斷不敢無禮,我等何須在此,繼續受這苦呢?」

  說話的是矮的,另外一個高的聽了,神情怔怔的搖了搖頭。

  「魏國將軍,韓國將軍,我楚將軍,這些年來,落在秦軍手中的,哪一個活下來了,魏理魏獻,這些公子們,又有哪個有活下來呢,唯一活著的,就一羋焸也,這還是秦王為了連楚之用。

  將軍和公子們遇到秦軍,必死無疑,而這些士卒們,要麼被送去修渠,要麼去隴西,甚至還可以貶為黔首,去開墾荒地,等離開了這軍營,再想著回去吧!」

  原來這兩人,矮的是楚國公子子蘭,高的是楚國將軍唐昧。

  那日,他們受到秦軍的伏擊後,就開始奮力反抗,可惜,還是敗於火攻之下,等到秦軍下來,擊殺他們時,唐昧拉著子蘭,換過了一身服飾,獨自往山間奔走,以為可以引人耳目,但怎奈,還是被秦軍所俘虜。

  自此之後,兩人就隱姓埋名,委身此處,所有人道,就只是兩個普通的俘虜罷了。

  唐昧還好說些,可這位公子子蘭,楚國貴胄,自小就從未吃過半點的苦,就連如廁之時,也需得有人侍奉著,他能隨著唐昧東躲西藏這麼久,還不是因為信了唐昧的話。

  只要保住的性命,人不死,就有機會,一定可以再次回到楚國的。

  聞言,子蘭又沒了信心。

  他雖然難受,但也需得受著,因為他也知,秦軍是出了名的殺將軍,不殺士卒。

  秦楚巴山一戰,你可曾見到,楚國除了羋焸,能有一位百夫長活下來嗎,能活著的,還不是完全被打亂了建制的士卒,秦人凶名在外,讓他們不得不謹慎一些。

  「這幾日來,秦人將軍這般盡力尋找於我,難道是有人通報與他,就說我就在這俘虜營中?」

  聽到這樣的話,再想到秦人這幾日這般找他,子蘭未免還是有些擔心的。

  唐昧在這個時候,腦子是很清楚的。

  「不應如此,當日,為了不識破你我身份,你我二人乃是換裝獨自逃走,麾下親衛,我已令他們死戰,此刻,認得你我之人,該是死的差不多了才對,現在這幅模樣,誰能識得,多半是例行嚴查吧!」

  說完之後,唐昧又忽然想到,為何不能是別的原因呢。

  「我等在此,有多少時日呢?」

  一句話落下,唐昧又緊接著問。

  「多少時日,我哪記得,那時天漸漸轉冷,現在天漸漸轉熱,你說多少時日了?」

  子蘭沒好氣的答道。

  對於這宛如牢獄一樣的生活,他整個就是在度日如年,天最冷的時候,若非秦軍丟下柴火,他怕是早就凍死了,楚國何曾有這樣寒冷的天了。

  轉冷轉熱!

  唐昧小聲嘀咕了一陣。

  「那最起碼也得有四月了,你說有沒有可能,這戰事已經休呢?」

  休戰!

  舉國大戰,三四個月就能休呢?

  這怎麼可能,光是準備的時日,就需要這麼長了,一旦戰事興起,想要結束,就不會那麼容易,除非……

  「若要戰事這麼快能結束,那必定得有一方大敗,方才可能。」

  子蘭就算是再有公子氣,但也不影響他的聰明。

  這時候,從他們的面前,過去了一行人,那正是秦軍押著,前去審問的俘虜,很快的,就要輪到他們了。

  「不錯,不管哪一方勝敗,那秦楚之間,間隙再無,也許公子可以安然回國了!」

  唐昧這句話剛落,就立即有兩個士卒上前,拉了他,往後方走去,唐昧清楚,這是審問到他的頭上了。

  他沒敢多言,就只是望了一眼子蘭,開始隨著這幾人走去。

  唐昧自付,他與這幾個秦軍兵丁,也是說不著,就等到了審問之處,趁機探一探風聲,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走了許久,離開了瓮城,來到一處府邸當中,進了殿,正中坐著一個秦吏,還有三五個楚國俘虜,從中出來,和唐昧一行的五人隨即進去。

  原來秦國將這裡,當作了一處審問的地點,每五人一批,按照批次,輪流審問,就是為了尋找楚國公子的下落,今日,是輪到唐昧的身上了。

  唐昧進去後,與其餘四人站了一列,堂下除了他們五個之外,還有幾個腰間負劍的秦卒。

  「堂下楚軍,各來自何部?」

  那秦吏發話,他所說的乃是雅言,又帶著一些楚國舊地的口音,就像是如今的秦國荊州郡人氏,這唐昧是聽得懂的。

  「子谷,唐昧部。」

  輪到他時,唐昧故意說得很含糊,就怕別人從他的說話語氣,辨別出什麼來。

  天下之大,何止千里,千里之地,何止一言,秦有秦言,那楚自然有楚文,各地之言,互不相通也,這所謂的雅言,乃是當年周禮所設,列國公伯,下至子男,都要學習這雅言,若是有機會面天子,入天朝,必得用此言語也。

  那秦吏一聽,讓其他人盡皆退下,就只留下了唐昧。

  「啟大人,我曾聽聞,大人在尋我楚公子,我曾為公子親衛,曾面見過公子,可否告知於我,尋我楚公子,所為何事,我願為大人效力!」

  那秦吏一聽,當即走了下來。

  尋找了這麼兩天,並無半點線索,這終於找到一個見過楚國公子的人了,他如何不慎重。

  秦國治下,秦法嚴苛,順應著,吏治也是清明,凡此秦吏,無不重王事也。

  秦吏一想,這人既能如此說,多半是有些端倪的,他約莫能想到,楚國公子藏身起來,會是何故。

  「我秦大勝,秦楚聯盟在即,公子子蘭,乃受我王之恩也!」

  唐昧方才,就只是想賭上一賭,沒想到真讓他給成了。

  「明白了,我必定盡力,為大人尋找我秦公子。」

  事情是有了眉目,可還是不能夠確定,他覺得應該再緩上一緩。

  那秦吏一笑,一把拉住了唐昧,他猜到,此人多半會知子蘭下落,只是暫時不想說罷了。

  「我王之令,法重如山,旦有立功者,可封地賜爵也,我秦外交令蘇秦,前日已下荊州,發往壽春,衛城將軍尊王令,必要尋我楚公子,送還歸國,縱然身死,也要見其屍體!」

  唐昧暗自有些驚異。

  一來,是這一位小小的秦吏,居然就能知道這麼多事,看來這秦國上下一體,並非虛假,二來,秦軍對王令,居然會如此重視,真是到了法令如山的地步。

  他現在才確認,秦楚聯盟,應該是無虞了。

  「哈哈,大人不知,我便是楚人唐昧,子蘭公子,就在這俘虜之中!」

  唐昧亮出身份,那秦吏微微一震,隨即行禮,後又讓唐昧領著士卒,去找尋楚國公子去了,而他自己則一路小跑,上報衛城將軍。

  瓮城之中,那子蘭見到唐昧率領秦軍前來,知道自己暴露了,可見秦軍對唐昧,是畢恭畢敬,並無半點無禮,他當即明白,唐昧的猜測,是不錯了。

  「哈哈,將軍,吾可以回去了嗎?」

  唐昧點點頭。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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