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嫁狗都不嫁他


  新帝燕昭被蕭婉儀的話鎮住,伸出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能落下。

  他看著眼前撫養自己長大,此刻卻如此決絕的女人,心緒百轉。

  蕭婉儀眼中的疲憊與解脫,讓燕昭的心,很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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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

  燕昭的聲音沙啞,少年帝王強行壓抑住哽咽才穩住情緒。

  他揮退宮人,緩緩屈膝蹲跪在她身側,目光與她平視。

  「為何?」

  他低聲問,字字錐心:「父皇待您並非如此絕情,這後位,這天下您都不要了嗎?就連兒子,您也不要了嗎?您要去哪裡?」

  蕭婉儀的目光掠過新帝年輕的臉龐,她看著他眼中真切的痛楚,最終不忍地別開視線。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邊緣磨損,樣式古樸,只在中央淺淺刻著一個「安」字。

  蕭婉儀的指尖摩挲著玉佩,眼底寒冰融化一瞬。

  「陛下,我累了,如今只想去找一個人。」

  「誰?」

  聞言,燕昭不由得握緊手,一個人?一個能讓母后如此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誰?

  「去找我少時的意中人。」

  蕭婉儀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笑意。

  她的話語,清晰地傳入梓宮上方目眥欲裂的燕錚魂魄耳中。

  什麼意中人?

  他怎麼不知道,蕭婉儀心中還藏著一個白月光?

  燕錚的魂體劇烈震盪,死死盯著那枚陌生的玉佩。

  對於他一個帝王而言,蕭婉儀的話,簡直是奇恥大辱。

  原來如此,那些溫婉體貼,舉案齊眉,全是虛情假意。

  她心裡裝著別人,他堂堂帝王,竟被她當作了一輩子的替身。

  蕭婉儀,你果真,好樣的!

  魂魄消散的燕錚沒有看到,在他去後不久,蕭婉儀就因為積勞成疾,心病難醫,死在了他大喪後的第二日。

  和離一事雖然荒誕,但燕昭到底是應允下來。

  頂著朝野巨大的非議,允她不入帝王陵寢,葬回蕭氏祖墳。

  這對她而言,是真正的解脫與歸處。

  ……

  「姑娘,姑娘?莫不是吃醉了酒?怎麼叫不醒?」

  好吵……

  這聲音,是玉蘭的聲音?

  她不是早已病逝在自己前頭了嗎?

  蕭婉儀猛地睜開眼,眼前的光亮讓她有點兒無從適應。

  懸掛的琉璃宮燈散發著璀璨的光芒,將殿內映照得亮如白晝。

  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從遠處傳來。

  大殿之內,男男女女的交談聲密密麻麻,帶著刻意的恭維和討好。

  她……不是死了嗎?

  這場景,好熟悉,像是在惠妃娘娘的生辰宴上。

  「姑娘?您可算醒了!」

  玉蘭年輕嬌憨的臉龐湊到近前,徹底鬆了一口氣。

  「您方才靠著柱子就睡著了,可嚇死奴婢了!這宮宴才剛開始呢,您要是醉倒了可怎麼好?快喝口醒酒茶潤潤。」

  說著,一杯溫熱的茶盞遞到了蕭婉儀唇邊。

  蕭婉儀僵硬地接過茶盞,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穿著華麗宮裝、言笑晏晏的熟悉面孔。

  吏部周尚書家的小姐,英國公府的嫡女……

  她們都如此年輕,臉上帶著未經風霜的明媚與天真。

  「姑娘,剛剛惠妃娘娘還說,讓您待會兒散了,去朝霞宮尋她呢。」

  玉蘭在蕭婉儀耳邊落下一句,險些沒讓蕭婉儀一口茶水噴出來。

  差點兒忘了,今年開春兒,陛下就賜婚她和燕錚。

  惠妃對她這個準兒媳那是滿意得很。

  畢竟蘭陵蕭氏享譽大燕,蕭氏出身本就是最好的名頭。

  更別提蕭婉儀是蕭氏嫡長女,自幼接受最嚴格的世家貴女教育,精通詩書禮儀、管家算帳、甚至涉獵部分政經。

  能娶到蕭婉儀,對於燕錚的助力只多不少。

  惠妃雖然不是燕錚生母,卻和燕錚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為了幫燕錚穩住蕭婉儀,惠妃隔三岔五就會召她前往,好讓蕭婉儀對三皇子一脈,死心塌地。

  蕭婉儀深吸一口氣,想起前世種種,恨不得現在就撕爛了賜婚聖旨。

  可她又不是孤家寡人一個,身上還背負著蕭家。

  就算真的想退婚,也得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以免連累蕭家滿門提早走上前世的不歸路。

  「玉蘭,你待會兒去朝霞宮回了娘娘,就說我今日喝多了酒,改日再來宮中看她。」

  「對了,將這帕子給娘娘,說是我親手給她繡的。」

  蕭婉儀從袖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繡帕。

  惠妃出身名門,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自己親手繡的,方能體現蕭婉儀的真心。

  在她還沒想到萬無一失的退婚理由前,她不能和任何人撕破臉。

  想到這裡,蕭婉儀闔眸,讓玉蘭扶著自己起身。

  重生?

  這聽起來有些荒謬,但若是上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絕對,不會再選燕錚。

  蕭婉儀剛要轉身,想退出宮宴,就感覺到一股強烈到無法忽視的視線,如有實質般穿透喧囂人潮,盯著她看。

  她不喜歡這樣的視線,太有壓迫感,就跟燕錚一樣,總愛用這樣的目光看她。

  蕭婉儀側身看去。

  視線盡頭,隔著舞姬飛揚的裙裾和晃動的琉璃光影,三皇子燕錚正端坐在案幾之後。

  他一身玄色蟒袍,襯得身姿挺拔。

  面容自然是蕭婉儀記憶深處那個意氣風發,俊美無儔的少年模樣。

  他手中把玩著一隻白玉酒樽,指間摩挲著杯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同蕭婉儀視線相撞的那一瞬間,燕錚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笑意。

  而蕭婉儀看著他的目光,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那絕不是少年燕錚看她時,純粹的驚艷與熱切。

  如今的燕錚眼神里沉澱著幾十年帝王心術的銳利。

  他什麼都不用說,僅僅只是一個眼神,便是冰冷刺骨,洞悉一切。

  這熟悉的感覺,讓蕭婉儀眼中也划過幾分冷意。

  「姑娘,您是要去跟三皇子殿下說話嗎?」

  一旁的玉蘭不明所以,看著兩人隔空都拉絲的眼神,還以為兩人已經濃情蜜意得很了。

  卻沒想到蕭婉儀要多嫌棄有多嫌棄的直接轉身。

  「回家。」

  誰要跟燕錚說話,她現在跟他說一個字都覺得噁心。

  這輩子,她嫁狗都不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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