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難為父親還記得母親


  聽著蕭策的話,蕭婉儀想起當年,她輕嘆一口氣,拉著蕭策的手道。

  「這些話,別當著他的面說。」

  「策兒,阿姐本來不想讓你回來,但你已經長大了,難道你想盧丹華的兒子,將來繼承蕭家?」

  蕭家的東西,蕭婉儀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母親留下的東西。

  「這些東西,不僅僅是些金銀細軟、田產鋪面。那是母親的嫁妝,是她留給我們的念想,是她在這蕭家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所以,她當然不會給盧丹華。

  蕭策眼中瞬間燃起熊熊火焰,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盧丹華那個賤婦也配染指?她算什麼東西!」

  「她自然不配。」

  蕭婉儀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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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兒子蕭棟呢?若真讓蕭棟繼承了家業,你覺得母親的遺物,還能完璧歸趙,留在你我手中嗎?只怕轉眼就被那對母子揮霍殆盡,或是拿去討好更高枝兒的人了。」

  「他敢!」

  蕭策猛地站起,少年氣盛,怒意勃發。

  「蕭家的東西,嫡庶有別,輪不到一個庶子,母親的東西,更不容他們沾染分毫。」

  「策兒!」

  蕭婉儀一把拉住他,語氣帶著嚴厲。

  「別衝動!父親他……」

  她話音未落,一個低沉而隱含怒意的聲音便在屋內響起。

  「輪不到誰?不容誰沾染?」

  書房的門被猛地打開,蕭臨淵的身影立在門口,臉色鐵青,顯然是聽到了姐弟倆最後幾句爭執。

  他的目光掃過蕭策漲紅的臉,最後落在蕭婉儀緊拉著弟弟的手上。

  「父親。」

  蕭婉儀心頭一沉,面上卻迅速恢復了平靜,鬆開蕭策,福身行禮。

  蕭策雖不情願,也草草行了一禮。

  「哼!」

  蕭臨淵大步走進來,在主位坐下,目光如炬地盯著蕭策。

  「剛回來就鬧騰?你方才說什麼庶子?說什麼不容沾染?你眼裡還有沒有尊卑規矩?」

  「她如今是你的母親。」

  蕭策年輕氣盛,又被父親這明顯偏袒的態度激怒,脫口而出。

  「兒子眼裡自然有尊卑,嫡就是嫡,庶就是庶!母親留下的東西,憑什麼要給別人?父親您難道忘了,母親才是您的結髮妻子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許多,帶著明顯譏諷。

  「您如今眼裡只有盧夫人,可還記得當年母親是如何……」

  「住口。」

  「孽障,誰教你如此目無尊長、妄議長輩的?你母親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我母親的事,我為何不能提?」

  蕭策毫不退縮,冷呵一聲。

  「難道你娶了別人,這府里就容不得我母親的名字了嗎?」

  「放肆!」

  蕭臨淵霍然起身,指著蕭策。

  「逆子,你竟敢如此指責你的父親?誰教你的,是不是你?」

  他就這麼看向蕭婉儀。

  蕭臨淵最忌諱旁人提起他們的母親沈夫人。

  若不是心虛,又何故這般心虛?

  蕭婉儀迎上父親的目光,淡然出聲。

  「父親息怒,策兒年幼,口無遮攔,但他所言,句句發自肺腑,亦非女兒教唆。

  母親遺物,關係重大,不僅是我姐弟二人的念想,更是外祖家當年交託之物,其中許多都有契約文書,並非蕭家公產,更非盧夫人可隨意覬覦。

  女兒只是提醒策兒,身為嫡子,有責任守護生母遺澤,勿使落入他人之手,徒惹爭端,也辱沒了母親清名。何錯之有?」

  「他人之手?爭端?」

  蕭臨淵怒極反笑。

  「婉儀,你如今說話是愈發刻薄了,你繼母操持家務多年,勞苦功高,棟兒也是我的兒子,你的弟弟,什麼叫他人?什麼叫覬覦?難道我蕭家的東西,我這個家主還不能做主了?你母親的遺物,自然也是蕭家的東西。」

  「父親!」

  蕭策怒吼出聲,拳頭緊握。

  「那是我母親留給阿姐和我的,不是給盧丹華和她兒子的,您要偏袒她們到什麼時候?難道在您心裡,我阿姐和我,還有死去的母親,都比不上一個……」

  「啪!」

  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打斷了蕭策的怒吼。

  蕭策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蕭臨淵,眼中充滿了屈辱、憤怒和深深的失望。

  蕭臨淵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也被自己這失控的一巴掌驚住了片刻。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眼中翻湧著怒氣,沉著出聲。

  「逆子,你再敢對你繼母和你弟弟出言不遜,家法伺候,滾出去。」

  房內死一般的寂靜,蕭婉儀看著弟弟臉上的掌印,心如刀絞。

  她將蕭策拉到自己身後,像護崽的母獸,目光直視著蕭臨淵。

  眼神不再有女兒的溫順,只剩下疏離。

  「父親息怒。策兒衝撞,女兒代他向您賠罪。」

  她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

  「但母親遺物歸屬,事關契約法理,也關乎外祖家的體面,並非父親一句蕭家的東西便能定奪。

  女兒會整理好相關文書契約,改日再請父親過目,屆時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今日策兒舟車勞頓,又受了驚嚇,女兒先帶他回去休息了。」

  說完,不等蕭臨淵反應,蕭婉儀拉著蕭策,轉身便走。

  只是在門口時,她腳步一頓,說了一句:「難為父親還記得母親,我還以為,在父親心裡,母親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死人了。」

  「你!」

  蕭臨淵被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他望著姐弟倆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猛地將案上的青瓷筆洗掃落在地。

  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開,驚得窗外的雀兒撲稜稜飛遠。

  回到怡然居,丫鬟們見蕭策臉上的紅痕都嚇得噤聲。

  蕭婉儀屏退眾人,親自擰了帕子遞給他,語氣中滿是心疼:「疼嗎?」

  蕭策一把將帕子甩在桌上,眼眶泛紅:「阿姐,他憑什麼打我?憑什麼幫著那個女人?母親到底哪裡對不起他了?」

  少年積壓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蕭婉儀看著弟弟,輕聲道:「策兒,你記住,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今日之辱,我們要一點一點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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