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以退為進
次日清晨,蕭婉儀獨自一人,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來到了蕭臨淵的書房外。
書房的門緊閉著,昨日打碎的筆洗碎片已被清掃。
守在門外的長隨見她來了,忙躬身行禮:「大小姐。」
「父親可在裡面?」蕭婉儀聲音溫婉平和,聽不出絲毫昨日的鋒芒。
「老爺在的,只是……」
長隨有些猶豫。
「無妨,煩請通傳一聲,婉儀來給父親請安,並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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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垂首,姿態恭順。
片刻,裡面傳來蕭臨淵低沉的聲音:「進來。」
蕭婉儀推門而入。
蕭臨淵坐在書案後,正提筆批閱著什麼,頭也沒抬,顯然余怒未消,故意晾著她。
她也不急,將食盒輕輕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福身行禮:「女兒給父親請安。」
蕭臨淵這才擱下筆,抬眼看向她。
目光銳利,帶著審視,想從她臉上找出昨日冰冷疏離的影子。
然而,他只看到一張沉靜溫順的臉,眼神清澈,帶著歉意。
「你來做什麼?」
蕭婉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開食盒,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案一角,避開那些公文。
「女兒昨夜輾轉反側,深知昨日言語無狀,惹得父親動怒,實屬不孝。」
她聲音輕柔,帶著自責。
「特意早起,親手熬了這碗清心去火的蓮子羹,請父親消消氣,也請父親保重身體。」
蕭婉儀頓了頓,目光落在蕭臨淵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語氣更添了幾分真切的擔憂:「父親昨夜想必也未安寢,氣大傷身,女兒心中實在不安。」
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言語懇切,顯得格外真誠體貼。
蕭臨淵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一絲。
說到底,他對這個嫡長女,終究是存著幾分複雜的情感,有愧疚,也有欣賞。
更何況,他們如今,有真正的利益牽扯在一起。
「你倒是會說話。」
「知道錯就好。策兒呢?還不知錯?」
「策兒年少氣盛,昨日衝撞父親,實是該罰。」
蕭婉儀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姐姐的無奈。
「女兒回去後已狠狠訓斥了他,他也知錯了,只是臉上傷得有些重,怕見了父親再惹您不快,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又說出混帳話來,所以今日不敢前來,托女兒代他向父親磕頭賠罪。」
她說著,竟真的屈膝,作勢要跪下行大禮。
「行了。」
蕭臨淵最煩這些虛禮,尤其看著女兒這般姿態,心中那點殘存的火氣也徹底散了,甚至生出一絲對昨日衝動打人的懊悔。
「起來吧,讓他好好反省便是。」
蕭婉儀順勢起身,並未真跪下去。
她走到書案旁,從袖中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冊子,雙手恭敬地呈上。
「父親,這便是女兒昨夜整理出來的,關於母親嫁妝中的田產鋪面契約文書副本,以及外祖家當年交割時附上的明細清單副本。」
「其中用硃筆圈注的,是明確寫明僅歸沈氏婉儀、蕭策所有或需沈氏宗族同意方可處置的產業。
女兒想著,父親公務繁忙,早些呈上,父親也好心中有數,免得日後處置起來,因不明契約條款而徒生枝節,反傷了父親顏面,也傷了與盧夫人之間的和氣。」
蕭臨淵自然不在意這些東西,真正在乎這些的,是盧丹華。
蕭臨淵接過冊子,並未立刻翻看。
蕭婉儀仿佛沒看見父親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溫聲道。
「女兒知道,父親身為家主,統管全局,自有考量。這些契約文書,不過是釐清歸屬,避免誤會。
母親遺物,能妥善保管,不失散於外人之手,女兒和策兒便心滿意足了。」
她將界限劃得清清楚楚,一副懂事姿態,讓蕭臨淵想發作都找不到理由。
蕭臨淵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女兒,總覺得她的話語,透著算計。
他揮了揮手:「知道了,放下吧。」
「是,女兒告退。」
蕭婉儀再次福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走到門口時,仿佛突然想起什麼,又停住腳步,回身:「父親……」
「還有事?」蕭臨淵抬頭。
「女兒昨日離開時,見父親書案旁的炭盆似乎火氣太旺了些。」
她語氣帶著關心。
「雖說春日裡早晚還有些寒涼,但書房密閉,炭火過旺,不僅容易乾燥上火,更要緊的是,那炭氣若是悶著了,或是火星子不小心濺出來,引燃了案上的文書。
女兒只是想起,去年冬天,西跨院李姨娘房裡似乎就差點出了這樣的事故,幸好發現得早。
父親這裡都是要緊的公文帳冊,萬不能有閃失,女兒多嘴了,父親莫怪。」
她說完,像是覺得自己僭越了,立刻低下頭,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內,蕭臨淵拿著冊子的手,卻頓在了半空。
蕭婉儀最後這番話,看似只是隨口提醒。
但這話,卻的確讓蕭臨淵想起了去年的事情。
蕭臨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書案那碗溫熱的蓮子羹。
炭火噼啪,爆出一點細小的火星。
蕭臨淵的眼神,倏地變得幽深難測。
門外,蕭婉儀步履輕快地走在迴廊上,陽光灑在她沉靜的側臉上。
蕭臨淵是個心性多疑的人。
她那些話,不過是無心提起,卻會讓蕭臨淵多想許多。
對於蕭臨淵而言,他就會想,去年的事情,究竟是意外,還是另有所謀。
畢竟那時候,他十分的寵愛李姨娘。
可是李姨娘卻死的蹊蹺,一場大火,燒毀了所有,讓李姨娘再無生還的機會。
那時候,掌家的人是盧丹華,她哭著跪在地上,說是自己這個當家主母沒有照顧好妾侍,才有了這樣的事情。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甚至還要衝進廢墟去找屍身。
蕭臨淵只當是李姨娘貪心,多放了炭火,這才起了火。
可如今再想想,李姨娘一向小心謹慎,就算炭火著了,為何跑不出來?
事後蕭婉儀去看拿過,那窗戶竟是被人鎖死了。
外頭用木棍抵著,裡面的人根本打不開。
別說李姨娘跑不出來,她的貼身丫鬟都被燒死了。
這裡頭,難道會沒有盧丹華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