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合作不就講究個信任?


  馬車重啟,帶著蕭婉儀去了林珩所在的茶樓。

  從馬車上下來,蕭婉儀朝著茶樓中走去。

  上了二樓雅間,就見林珩已經坐在那裡。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看向門口,而是專注地懸腕執壺。

  一道細長滾燙的水柱精準注入白瓷杯中,水聲潺潺,姿態閒適得仿佛只是尋常品茗。

  

  「冒昧請蕭大小姐來品茶,希望沒有唐突你。」

  他這才抬眼,目光平靜無波。

  蕭婉儀在他對面坐下,青瓷杯被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推至她面前。

  茶湯澄澈,映出她的臉和眼中未能完全斂去的複雜神色。

  「不知林大人此番尋我,是有何要事?」

  她並未碰那杯茶,聲音平穩。

  合作是她找林珩談的,可現在,她沒那個想法了。

  如今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蕭婉儀覺得,比起林珩,燕錚的話,更值得她琢磨。

  「蕭大小姐同我談了合作,為何如今,卻有些不信任我了?」

  林珩抬手,輕抿一口茶水。

  不是他多心,而是自從燕錚在蕭府借著養病的名義,住了幾日後,蕭婉儀的態度,似乎就變了。

  茶香氤氳,卻化不開兩人之間有些莫名的氣氛。

  林珩的話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蕭婉儀心中盪開層層漣漪。

  他竟如此直接地挑明,是察覺了什麼,還是試探?

  蕭婉儀的手指隱在帕子中,微微蜷縮,面上卻力持鎮定。

  她唇角彎起略帶疏離的笑。

  「林大人何出此言?你我上次合作,不是挺愉快的嗎?」

  「合作之事關乎重大,婉儀只是需要些時日細細思量,權衡利弊罷了,畢竟……」

  她語速放緩,目光落在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上。

  「與虎謀皮,總得看清虎爪朝向,不是麼?」

  她借用了與虎謀皮的典故,未否認合作的意向。

  只是將疏遠與警惕歸因於對謹慎,而非針對他個人,更未提及燕錚分毫。

  林珩聞言,沒有立刻反駁。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後靠,倚向椅背,目光卻依舊落在她身上。

  「權衡利弊,確是應當。」

  林珩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無波。

  「卻不知在大小姐如今衡量的天平上,除了利弊,是否還添了別的……砝碼?」

  當初他本就想找蕭婉儀合作。

  但合作這件事,要蕭婉儀自己提,才不會顯得他動機不純。

  他話語中的暗示意味已然相當明顯。

  她迎上他的視線,告知自己,不能在此刻露怯。

  「大人多慮了。婉儀雖愚鈍,卻也知世事如棋,落子無悔的道理。」

  「我所思所慮,無非是蕭家滿門與前路安危,情誼或承諾,若與家族存續相悖,便輕如鴻毛。」

  她將動機完全歸結於家族利益,這是最正當也最不易被駁斥的理由。

  更何況,一開始,蕭婉儀的目的,就是為了蕭家。

  「好一個落子無悔。」

  林珩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唇角似乎彎了一下。

  不過笑意極淡,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壓迫:「但願大小姐真能記得此言。」

  他並未繼續追問,反而抬手再次為她續了杯茶,動作行雲流水。

  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機鋒從未發生過。

  熱氣重新蒸騰起來,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既然大小姐提及家族前路,想必也清楚,如今朝局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太子與二皇子之爭日趨激烈,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蕭家身處其中,想要獨善其身,恐怕是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身上。

  「選擇合作者,猶如擇舟渡河。舟之好壞,不僅關乎能否過河,更關乎……是否會行至中途,便舟毀人亡,大小姐以為呢?」

  他不再提其他,而是將選擇重新擺回她面前。

  這是提醒,也是隱晦的施壓。

  蕭婉儀當然知道,前世蕭家的傾覆,正是捲入了這場奪嫡之爭。

  林珩的話,一字字都敲在她的隱憂之上。

  蕭家不可能獨善其身,但是有林珩在,他可以幫助蕭家。

  就在這時,雅間外再次傳來腳步聲,不同於之前,這次略顯急促,停在門外輕輕叩響。

  「大人。」

  是林珩心腹隨從的聲音。

  林珩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講。」

  門外人壓低了聲音,但雅間內足夠安靜。

  蕭婉儀聽得很清楚:「……宮裡傳來消息……陛下午後召見了……三皇子和二皇子……」

  林珩面色如常,只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隨從的腳步聲遠去。

  林珩轉回目光,看向蕭婉儀,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蕭婉儀背脊微微發涼。

  「看來在陛下的心中,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有可能,成為儲君。」

  說完這句,林珩放下茶盞起身:「我該走了,改日得空,再和大小姐閒聊吧。」

  他將今日的會面說成閒聊,只是這話語中的鋒芒,卻不知有多少。

  ……

  皇宮,御書房。

  鎏金瑞獸香爐口鼻中逸出的青煙筆直而上,直到接近雕龍畫鳳的穹頂才緩緩散開。

  皇帝燕凜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後,手正輕輕按著太陽穴。

  案上堆疊如山的奏摺,大多與一樁案子有關。

  京畿漕糧貪墨案。

  這案子,同之前的王氏案基本一致。

  只不過兩者貪的,都是百姓的救命錢。

  太子燕宸坐在下首,面色有些蒼白,眼神閃爍,時不時偷偷覷一眼父皇的臉色。

  他今日穿著杏黃色的常服,本該顯得溫潤,此刻卻因坐立不安而顯得有些侷促。

  無他,因為這裡面有許多人,都是他的心腹。

  「宸兒。」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疲憊:「這漕糧案,牽扯到的漕運使,可是你當年一手舉薦的人。」

  太子猛地一顫,急忙起身躬身:「父皇明鑑!兒臣……兒臣當年確是看他頗有才幹,才……才舉薦了他。」

  「萬萬沒想到他竟如此膽大包天,貪墨軍糧民脂!兒臣失察,請父皇降罪!」

  他話語急促,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認錯認得極快,姿態也放得極低,這是他一貫的方式。

  只要他這樣,父皇就不會治罪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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