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難道要廢太子?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失望,無奈,也有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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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兒子,資質平庸,心性怯懦,卻偏偏是他與早逝元後所出,是他傾注了最多感情、也最早立下的儲君。

  他將他帶在身邊細心教導,卻沒想到,會養出他這樣的性子。

  「降罪?」

  皇帝哼了一聲,卻讓太子頭垂得更低。

  「降你的罪,能換回那些被蛀空的糧倉?能安撫即將因缺糧而生變的邊軍?」

  太子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內侍在門外高聲稟報:「陛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殿外候見。」

  皇帝抬了抬手:「讓他們進來。」

  二皇子燕鈞率先步入,他一身暗紫色蟒袍,身形高大。

  面容與燕錚有幾分相似,卻更顯粗獷,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與野心。

  他步伐沉穩,目光快速掃過垂頭喪氣的太子和面色不豫的皇帝,心中暗自冷笑。

  三皇子燕錚跟在其後,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神情平靜無波。

  他進來後便依禮參拜,眼神沉靜,仿佛只是來例行公事。

  「都起來吧。」

  皇帝揮揮手,目光在兩個兒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燕錚身上。

  「錚兒,你近日在刑部觀政,這漕糧案,你也看了卷宗,有何看法?」

  燕鈞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快,父皇果然還是更看重這個老三。

  燕錚上前一步,聲音沉穩。

  「回父皇,此案脈絡看似清晰,帳目、人證俱在,涉案之漕運使罪責難逃。

  然兒臣以為,其背後恐非一人之力所能及。

  數百萬石糧草悄然無聲地被調換、販運,沿途關卡、倉場監督、乃至戶部核驗,層層環節竟無一察覺?

  兒臣疑心,其下或有更深之勾結,形成了一條隱秘的利益鏈條。」

  他語速平穩,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皇帝眼中露出一絲滿意,但未置可否,轉而看向燕鈞:「鈞兒,你覺得呢?」

  燕鈞立刻拱手,聲音洪亮:「父皇!三弟所言雖有理,但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嚴懲首惡,以儆效尤!

  將那貪墨的漕運使明正典刑,抄沒家產,以安民心、穩軍心。

  至於其他,可徐徐圖之,以免牽連過廣,引起朝局動盪。」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顧全大局。

  實際上是想快刀斬亂麻,防止深挖下去會波及到他暗中安插的人手,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太子也連忙附和:「二弟所言極是,父皇,首惡必誅,方能顯我朝肅貪之決心。」

  皇帝看著意見迥異的兩個兒子,以及只會附和的太子,眉頭再次鎖緊。

  他何嘗不知此案水深,但燕鈞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眼下邊關確需糧草穩定。

  「徐徐圖之……」

  皇帝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銳利地看向燕鈞。

  「若這徐徐之間,邊關因缺糧而生變,或是這條蛀蟲繼續啃噬國本,又當如何?」

  燕鈞皺眉,就知道皇帝偏心太子,看重燕錚,他連忙說道:「兒臣並非此意……」

  皇帝卻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燕錚身上。

  「錚兒,你既看出疑點,朕便給你一個差事。著你協同御史台,暗中查訪此案背後關節,尤其是戶部與各倉場之帳目、人員往來,務必要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他語氣加重,目光凌厲:「但切記,暗中進行,不得打草驚蛇,引起朝野恐慌。」

  這是將一部分查案實權交給了燕錚。

  雖有限制,卻已是極大的信任和機會。

  燕錚面色不變,躬身領命:「兒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不負父皇所託。」

  燕鈞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太子則鬆了口氣,只要不是立刻深究,他就能有時間想辦法撇清自己。

  「都退下吧。」

  皇帝顯露出疲態,揮了揮手。

  三人行禮退出御書房。

  剛走出殿門,燕鈞便冷笑一聲,側目看向燕錚,語帶譏諷。

  「三弟真是好本事,三言兩語便得了父皇的重用,只是這差事可不好辦,小心查案不成,反惹一身騷。」

  燕錚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聲音冷淡。

  「不勞二皇兄費心,為父皇分憂,查明案情,是本分。」

  他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氣。

  燕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絕不能讓燕錚順藤摸瓜查下去。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

  皇帝揮退了所有內侍,獨自一人坐在那張象徵著天下至高權柄的龍椅上。

  寬大的椅背將他籠罩其中。

  「儲君……」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御案。

  左邊,是太子少時臨摹的字帖,筆力雖弱,卻一筆一划極其認真,那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右邊,堆疊著近幾日彈劾太子門下官員、甚至隱晦牽連太子本人的奏疏,雪片一般,刺目驚心。

  他,是不是真的錯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再一次啃噬著他的心。

  燕宸是他的嫡長子,是元後拼死生下的孩子。

  看到燕宸,他就仿佛看到那個溫婉堅韌卻紅顏薄命的女子。

  他曾在她病榻前發誓,會好好護著他們的孩子,會將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立宸兒為太子,是情,也是責。

  他悉心教導,為他挑選最賢明的老師,為他掃清登基之路的障礙。

  可這個孩子,似乎永遠長不大,永遠擔不起這份重任。

  優柔寡斷,耳根子軟,容易受人擺布。

  如今更是牽連進這等貪墨大案。

  是失察,還是根本就是縱容,甚至參與分潤。

  皇帝閉上眼,手指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給了太子一切,卻似乎養廢了他。

  廢儲另立,乃是動搖國本之事。

  歷朝歷代,因此引發的血雨腥風還少嗎?

  如今朝中派系林立,太子雖不才,卻也有一批維護正統的老臣支持。

  二子燕鈞,軍功是有,但在軍中勢力盤根錯節,性情暴戾陰鷙。

  若他上位,怕是首先就要清洗兄弟,排除異己,絕非仁君之選。

  而且,其母族……皇帝眼底閃過一絲冷厲,那一家子,胃口也大得很。

  似乎,最好的人選,也只剩下了燕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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