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論重來多少次
殿內燭火搖曳,將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蕭婉儀餘音未散,殿外竟真的又響起一陣腳步聲。
金屬甲葉輕微碰撞的肅殺之聲也隨之而來。
「不必等了。」
一道清冷,而又有穿透力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來。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殿門不知何時已被推開。
燕錚負手立於月光與殿內燭火交織的光影分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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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挺拔,玄色衣袍上暗紋隱現。
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唯有一雙漆黑的眼眸,猶如夜空一般,深不見底。
他怎麼來了?
宗老們驚得紛紛起身,蕭臨淵眼中更是划過難以置信。
燕錚此刻應是自身難保,怎會出現在此?
燕錚無視了滿殿的震驚,步履從容地踏入殿內,目光掃過報信的小廝。
小廝看到他,慌忙跪地。
「戚家三百私兵,圍的不是別院。」
燕錚的聲音平靜無波,落座在蕭婉儀身邊。
「是城西那座廢棄的鐵礦坑。戚家長子打的旗號是追查失蹤的礦工,實則是想製造混亂,趁亂將藏匿其中的一批前朝兵器轉運出去。」
他頓了頓,看向蕭婉儀,唇角勾起。
「婉儀猜得不錯,是為了林珩。兵器轉運成功,便可製造更大動亂,屆時天牢守衛若有片刻鬆懈,便是他們救人之時。」
蕭婉儀的心跳的更快了。
她料到燕錚會插手,卻沒料到他來得如此快。
更將他早已查清的底細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攤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是在幫她,可這一切,盡在他的掌控。
「太子殿下,您怎知?」
「因為我的人,一直盯著戚家,也盯著林珩所有的殘餘黨羽。」
燕錚打斷他,語氣淡漠:「蕭家此刻若亂,正中了戚家下懷。內部紛爭,強敵環伺,乃取死之道。」
他最後一句,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蕭臨淵。
蕭臨淵臉色很是不好,燕錚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
更隱隱印證了蕭婉儀方才關於兔死狗烹的警告。
燕錚對蕭家內部動向竟如此了如指掌!
蕭婉儀迅速壓下心中波瀾,迎著燕錚的目光開口。
「殿下既然洞若觀火,想必已有應對之策?」
此刻,聯合燕錚應對外敵,遠比內鬥更重要。
燕錚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瞬間的算計。
「戚家以為製造事端便可攪亂視線,卻不知,這反而是將把柄遞了出來。」
他語氣轉冷,看向蕭臨淵。
「此刻蕭家需要的不是換一個家主,而是上下一致,共同對外。」
蕭臨淵一怔。
燕錚繼續道:「戚家私兵圍堵礦坑,形同謀逆。蕭家若能以雷霆之勢,配合我的部署,將其當場擒拿,人贓並獲。」
「此非但不是危機,反而是蕭家再立新功的良機。」
蕭臨淵心臟猛地一跳,若真能如此……
燕錚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感。
「前提是,蕭家必須只有一個聲音。令出多門,各自為戰,只會給敵人可乘之機,功敗垂成。」
他目光再次轉向蕭婉儀,意味不明:「婉儀深明大義,想必懂得權衡利弊。此刻,蕭家的穩定,重於一切。」
燕錚這番話,才是真正的圖窮匕見。
他給了蕭家一條破局之路,甚至是一個翻身立功的機會。
但代價是,蕭臨淵必須穩住位置。
也就是說,燕錚是在幫蕭臨淵。
他輕描淡寫地,將蕭婉儀精心策劃的逼宮局,化解於無形。
甚至反過來利用外敵壓力,暫時鞏固了蕭臨淵的位置。
蕭婉儀袖中的手緩緩鬆開,指尖卻微微發涼。
她看著燕錚,他總能在她以為算計得逞時,給她帶來最大的驚喜。
合作當然可以。
但主導權,他永遠要抓在自己手裡。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面上露出一個笑。
「殿下深謀遠慮,婉儀佩服。父親,外敵當前,家族存續為重。請父親下令吧,女兒與諸位宗老,定當全力配合。」
蕭臨淵看著女兒那順從的模樣,又看看深不可測的燕錚。
等蕭臨淵部署好一切,蕭婉儀起身離開,燕錚跟上她的腳步。
他亦步亦趨,始終和蕭婉儀保持著幾步之遙的距離。
待蕭婉儀走到迴廊時,她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燕錚。
「殿下得逞了,不必來我這裡炫耀。」
「蕭婉儀,你逼蕭臨淵退位,是想做什麼?」
燕錚上前一步,步步緊逼,直到將蕭婉儀逼到無路可去的地方。
「我不想做什麼,我只想保全所有人。」
「然後呢,和孤劃清界限,從此一別兩寬?」
就在蕭婉儀說話時,燕錚伸手,將她禁錮在這方寸之地:「你做夢。」
詔書下來時,燕錚就想過,蕭婉儀絕對不會跟他在一起。
權衡利弊,綜合考慮,為了他們的孩子燕昭,為了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燕錚覺得,必須得是蕭婉儀做他的皇后。
他最得意的儲君,最看好的孩子,也必須從蕭婉儀的肚子裡爬出來。
廊下夜風驟起,吹得燈籠搖曳。
明明滅滅的光影在兩人之間流轉,如同他們之間永遠無法釐清的糾纏與算計。
燕錚的手臂撐在蕭婉儀身側的廊柱上,他身上的壓迫感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劃清界限?一別兩寬?」
燕錚低沉的嗓音裹著夜風的涼意,卻又燒著某種暗火。
「蕭婉儀,前世你試過了,結果呢?」
他的目光,仿佛要剖開她此刻所有冷靜的偽裝。
蕭婉儀被迫仰頭看著他。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殿下,重來一次,難道還要重蹈覆轍嗎?」
她的聲音竭力保持平穩,但袖中微顫的指尖泄露了她的心緒。
「覆轍?」
燕錚忽然逼近,鼻尖幾乎要觸到她的額發,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肌膚,帶來一陣戰慄。
「你以為你我之間,只是一條走錯了可以回頭的路?」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用指尖近乎貪婪地描摹著她臉頰側的輪廓線,懸而未落,卻比真實的觸摸更令人心悸。
「那是刻在骨頭裡的印子,蕭婉儀。拔不掉,削不平。無論重來多少次,你我還是會糾纏到死。」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偏執的篤定,像是詛咒,又像是誓言。
「殿下如今自身難保,還想拉著我一起萬劫不復嗎?」
蕭婉儀偏過頭,想避開他。
「戚家發難,林珩黨羽未清,朝中多少人盯著你的東宮之位?你還有心思在這裡同我說這些?」
燕錚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譏諷。
「若非自身難保,我怎知我的好皇后,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已經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局,險些將你父親都逼下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