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結局下


  她的目標明確,鎮上那幾家據說傳了幾代人的老傘坊。

  第一家,門臉不大,老師傅姓陳,手上青筋虬結,布滿老繭。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ṡẗö55.ċöṁ

  舒錦去時,他正佝僂著背,用一把特製的小刨刀,極其專注地處理一根柔韌的竹條。

  那竹條在他手裡仿佛有了生命,被刮削得光滑均勻,薄厚恰到好處。

  「老師傅,您這傘骨……」舒錦剛開口。

  陳師傅頭也沒抬,只從鼻子裡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算是應答,手上動作絲毫不停,專注得仿佛世間只有他和那根竹子。

  舒錦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反而更來了興致。

  她不動聲色的開啟了直播。

  巨大的天幕在古鎮寧靜的上空悄然展開,鏡頭聚焦在那雙布滿歲月痕跡卻異常穩定的手上,還有那根逐漸顯露出驚人彈性的傘骨。

  【哇!這手!穩的一批!】

  【主播快問問他怎麼練的?這沒有幾十年功夫下不來吧?】

  【竹骨看著就韌!彎一個!主播讓他彎一個看看!】

  【「手藝人值得尊敬」打賞銅錢一筐!】

  彈幕瞬間被這原始而精湛的手藝點燃。

  舒錦沒再打擾老師傅,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讓鏡頭忠實記錄下這沉默卻充滿力量的製作過程。

  直到陳師傅完成一根傘骨,稍稍直起腰歇口氣,她才笑著上前,遞上從客棧買來的、還溫熱的黃酒:「老師傅,歇歇,喝口酒潤潤喉?這手藝,真絕了!」

  陳師傅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碗酒,渾濁的老眼裡沒什麼情緒,但終究是接了過去,仰頭灌了一大口,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氣氛,算是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第二家傘坊,當家的是個姓柳的寡婦,三十多歲,眉宇間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剛強。

  她家以傘面繪製精巧的工筆花鳥聞名。

  舒錦去時,柳娘子正伏在案前,對著繃緊的素白傘面,用細若髮絲的毛筆,小心翼翼地勾勒一片羽毛的紋理。

  屏息凝神,手腕懸空,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天幕鏡頭拉近,那纖毫畢現的筆觸,那層層渲染的過渡色彩,瞬間引爆了彈幕的藝術熱情。

  【神了!這工筆!比我在博物館看得還細!】

  【柳娘子!請收下我的膝蓋!】

  【主播!訂!我要訂一把畫喜鵲登梅的!】

  【「工筆畫愛好者」打賞銀錁子x2!附言:求娘子畫一幅芙蓉錦雞圖!】

  柳娘子顯然被這突然在頭頂炸開的、只有舒錦能看見的「神仙顯靈」和打賞特效驚了一下,手微微一抖,一滴墨差點落在傘面上。她驚疑不定地抬頭看了看天,又看向舒錦。

  舒錦趕緊笑著解釋:「柳娘子莫驚,這是……呃,『天工開物』,認可您的手藝呢!您瞧,這『神仙』們都想請您畫傘呢!」

  她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腦子,努力傳達著。

  柳娘子將信將疑,但看著舒錦坦蕩真誠的笑容,又瞧著那神奇光影里不斷飄過的、對她畫技的驚嘆文字,蒼白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紅暈,眼中也亮起了光彩。

  她沒說話,只是對著天空的方向,微微屈膝,鄭重地福了一禮,然後重新坐下,蘸墨,落筆,比方才更加專注沉靜。

  接下來的日子,舒錦化身勤勞的信鴿兼監工。

  她穿梭於幾家傘坊之間,靠著直播帶來的「神跡」光環和實打實的豐厚定金,硬是讓幾家原本互有競爭、甚至有些敝帚自珍的老字號,默許了她這個外鄉人從中「串貨」。

  她上午蹲在陳師傅逼仄的小作坊里,看他沉默地和竹子較勁。

  下午又泡在柳娘子清雅的畫室里,對著彈幕里五花八門的定製要求耐心地和柳娘子溝通細節、敲定圖樣。

  晚上還要去另外兩家傘坊,盯著傘面的裱糊、桐油的熬製和塗刷。

  空氣里永遠混雜著竹篾的清香、桐油微辛的氣味和墨汁的淡香。

  日子在忙碌中飛逝。

  當最後一批傘在特製的木箱裡安放妥當,裹上厚厚的油紙防潮,舒錦也終於拿到了系統結算的提示。

  任務超額完成,淨賺白銀八百兩!

  外加直播間打賞分成若干。

  她站在客棧臨河的窗前,看著河道里滿載而歸的烏篷船,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是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她提筆給家裡寫信,照例是厚厚一疊,詳細描述了古鎮風物,傘坊見聞,末了再次強調:「年關將近,歸期已定。功課備好,待查!」

  臘月二十三,小年。

  紛紛揚揚的細雪終於給清河鎮披上了一層素裹銀裝。

  一輛風塵僕僕的青篷騾車碾過鎮口新積的薄雪,吱呀呀地停在了舒家小院門口。

  車簾一掀,裹著厚厚棉斗篷的舒錦利落地跳下車,臉頰被寒氣凍得微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跺了跺腳上的雪,揚聲喊道:「爹!娘!野兒!慧兒!我回來了!年貨到——!」

  院門「哐當」一聲被拉開,舒林野像顆小炮彈似的第一個衝出來,後面跟著跑的小臉通紅的舒林慧。

  舒王氏和舒才問也緊跟著出現在門口,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和牽掛。

  「阿姐!」舒林野衝到跟前,想抱又有點不好意思,只咧著嘴傻笑,「你可算回來了!江南好玩嗎?菱角糖呢?」

  「阿姐!」舒林慧則直接撲進舒錦懷裡,小腦袋在她帶著寒氣的斗篷上蹭了蹭,「慧兒想你了!功課…功課都做了!」

  聲音有點心虛。

  舒錦大笑著,一手一個摟住弟妹,用力揉了揉他們的腦袋:「好!好!都帶了!管夠!進屋驗功課去!」

  她抬頭看向門口的爹娘,笑容溫暖,「爹,娘,我回來了。」

  舒王氏快步上前,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發紅:「瘦了…也精神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進屋,外頭冷!」

  一家人簇擁著舒錦湧進暖意融融的堂屋。

  堂屋中央的酸枝木八仙桌上,早已擺滿了熱騰騰的年節吃食。

  舒錦解開包袱,裡面是各色江南點心、精緻的繡花布頭、還有特意給爹娘帶的柔軟料子。

  舒林野如願以償地拿到了大包的菱角糖和牛皮糖,舒林慧則驚喜地撫摸著那些漂亮的蘇繡小件。

  熱鬧的喧囂中,誰也沒注意到,院牆外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青呢小轎停在那裡許久。

  轎簾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一張保養得宜卻帶著沉沉暮氣的婦人面孔,正是南宮家那位不死心的老夫人派來的心腹嬤嬤。

  她看著舒家小院裡透出的、那種純粹而溫暖的喧囂與喜樂,聽著舒王氏中氣十足的笑罵聲,最終,轎簾無聲地落下。

  小轎調轉方向,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飄雪的暮色里,再未出現。

  夜深了。

  守歲的喧鬧漸漸平息,舒家小院也沉入安眠。

  舒錦躺在自己溫暖舒適的拔步床上,枕著鬆軟的枕頭,連日奔波的疲憊和歸家的安心感交織,讓她很快沉入了夢鄉。

  夢裡卻光怪陸離。

  猛地,一個披頭散髮、面容扭曲的身影撲到眼前,帶著刻骨的怨毒,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耳膜:「舒錦!你這賤人!占了本小姐的身子,享盡榮華富貴!你害死了耀宗哥哥!你不得好死!你會遭報應的!報應——!」

  是原主!那個驕縱愚蠢、為了林耀宗可以毀滅一切的惡毒女配!

  舒錦在夢中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想反駁「林耀宗是咎由自取」,可心底深處,那一絲因占據他人身體而潛藏的、幾乎被遺忘的淡淡愧疚,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控訴勾了出來,讓她胸口微微發悶。

  然而,這愧疚感只存在了一瞬。

  夢中的原主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情緒波動,竟愈發癲狂,身影扭曲變幻,最終竟化作一縷黑煙,尖嘯著撲向一個虛無縹緲、同樣模糊不清的書生身影,聲音里充滿了病態的狂熱與絕望:「耀宗哥哥!等等我!黃泉路上,我陪你!我們永不分離——!」

  黑煙與那虛影糾纏著,發出刺耳的、殉情般的嘶鳴,最終在夢境深處徹底消散,只留下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的絕望感。

  舒錦猛地睜開眼,心臟還在咚咚直跳。

  窗外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萬籟俱寂。

  【臥槽!剛才那是什麼?恐怖片現場?】

  【主播做噩夢了?那女的是誰?好嚇人!】

  【好像是原主?那個戀愛腦惡毒女配?聽那意思……她殉情了?徹底沒了?】

  【戀愛腦晚期沒救了!為了個渣男殉情?還怪主播?主播別理她!】

  【就是!主播憑本事活下來的!原主自己作死,活該!】

  【「嚇死寶寶了」打賞壓驚銅錢一筐!】

  【不過主播,話說回來,你真打算一輩子不成親啊?這麼多錢,不找個俊俏郎君享受享受?】

  天幕不知何時悄然開啟著,將這場荒誕又帶著點驚悚的夢境直播了出去。

  彈幕刷得飛快,有驚嚇,有吐槽,有對戀愛腦的鄙夷,還有對她個人問題的八卦。

  舒錦看著那些彈幕,感受著心底最後一絲因原主而起的波瀾徹底平復。

  她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濁氣。

  對著直播間,她扯出一個懶洋洋又無比清醒的笑容,清晰地說道:「成親?算了吧,是數錢不夠爽,還是代購不夠忙?一個人逍遙自在,挺好。」

  說完,她翻了個身,把溫暖的錦被往身上一卷,閉上眼睛,心無掛礙地再次沉入黑甜夢鄉。

  窗外,雪落無聲。

  歲月如門前溪流,奔涌不息,倏忽便是幾十個春秋。

  舒錦終究是實現了她的「逍遙自在」。

  她未曾婚嫁,守著舒家老宅,守著那個早已成為清河鎮傳奇的「代購中轉站」。

  生意時斷時續,全憑她高興。

  她像只狡黠的貔貅,只進不出,積累的財富早已是天文數字,卻依舊穿著半舊的細棉布衫,每日晨起打打五禽戲,逗逗重孫,興致來了便親自去後山坳里看看那幾株被精心養護、成了精似的靛藍草。

  舒王氏和舒才問在十多年前相繼於睡夢中安然離世,壽終正寢。

  舒林野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跳脫的少年,他讀書不算頂尖,卻把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娶了妻,生了子,孫子都會滿地跑了。

  舒林慧則嫁給了鎮上一個老實本分的讀書人,性子溫婉,持家有道,將舒錦那點針線上的愛好也發揚光大了,成了遠近聞名的繡娘。

  這一年初冬,寒意來得格外凜冽。

  舒錦靠在鋪著厚厚毛皮的酸枝木搖椅里,腿上搭著舒林慧新給她做的百福紋錦緞棉被。

  爐火燒得正旺,屋裡暖意融融。她眯著眼,看著舒林野的大孫子,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正趴在她膝前的地毯上,笨拙地用積木搭著房子。

  精神頭似乎被這暖意蒸騰著,一點點從這具衰老的軀殼裡抽離。

  倦意如潮水般溫柔地漫上來。舒錦知道,時辰快到了。

  她費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牆角那個蒙塵多年的老樟木箱子。

  舒林野立刻會意,上前打開。

  箱子裡沒有金銀,只有厚厚幾摞泛黃的地契、房契,還有幾本記錄著龐大錢款存在何處票號的冊子。

  舒錦的目光緩緩掃過聞訊趕來的舒林野、舒林慧,以及他們身後那些或成熟或稚嫩的面孔。

  她的侄兒、侄女、孫子、孫女、重孫……

  屋子裡站滿了人,卻安靜地能聽到爐火嗶剝的輕響。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微弱,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都在……這兒了……你們……分了吧……」

  她努力牽動嘴角,想露出一個灑脫的笑,卻終究只化作一絲極淡的弧度。

  視線開始模糊,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向著無垠的黑暗飄去。

  就在意識徹底沉入虛無的最後一瞬,一個熟悉的、帶著點金屬質感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在她靈魂深處響起,清晰無比: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即將終結。本位面任務「活出自我」超額完成,評價:SSS。】

  【能量充盈,靈魂綁定穩固。】

  【新位面坐標已鎖定。目標角色:宮鬥文·惡毒女配(未覺醒)。當前狀態:冷宮等死中。】

  【任務概要:助其擺脫劇情殺,活出正常人生。】

  【該角色基礎道德線尚存,黑化程度:輕微。】

  【是否接受新任務?接受將即刻傳送。】

  宮鬥文?惡毒女配?冷宮?還……正常點兒?

  即將消散的意識被這突兀的選項猛地拽住!

  一股久違的、帶著強烈好奇和搞事衝動的力量,如同火星濺入了乾草堆,轟然騰起!

  舒錦那近乎沉寂的靈魂深處,最後一點殘存的意念爆發出驚人的亮度,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興奮和迫不及待,狠狠撞向那個無形的「是」!

  還有這好事兒?!

  意識徹底被抽離的剎那,舒錦仿佛看到一片浩瀚的數據流如同璀璨的銀河,在她「眼前」轟然傾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