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賜婚?


  南安看到他的表情極其精彩,震驚?探究?或許還有一絲遲來的愧疚?

  「十八年了......竟已長這麼大了?」

  他喃喃自語,緊盯著她的臉,試圖尋找一絲屬於他血脈的痕跡。

  王氏的反應截然不同。

  絳紫的華服,赤金的頭面,保養得宜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刻薄與厭惡。

  宋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目光複雜地鎖在沈南安身上:「你......就是雲舒?」

  沈南安沒有跪。

  她只是微微頷首,動作從容得體,聲音清泠平靜,聽不出任何鄉音怯懦:「是。宋雲舒見過侯爺,夫人。」

  南安的目光平靜地迎向宋屹,又掃過臉色鐵青的王氏最後落回宋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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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坦然和沉靜,仿佛她不是歸家的孤女,而是久別的客人。

  王氏終於忍不住,尖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放肆!見了父母,為何不跪?!一點規矩都不懂!果然是沒教養的野......」

  「夫人!」宋屹沉聲打斷王氏,帶著警告。

  他聲音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過去十五年...是侯府虧欠於你。既已歸家,便是侯府嫡長女。你帶大小姐去『聽雨軒』安置,一應份例,按府中小姐最高規制,不得有誤!」

  他刻意強調了「最高規制」和「不得有誤」,目光銳利地掃過張婆子和王氏。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卻礙於宋屹的威壓,只能恨恨地盯著沈南安,眼神怨毒得巴不得吃了她。

  沈南安仿佛沒看到王氏的恨意,也並未因『最高規制』而露出絲毫受寵若驚。

  她只是再次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多謝侯爺。」

  說完,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在張婆子引路下,步履沉穩地離開了正廳。

  那份從容不迫,仿佛她才是這侯府真正的主人。

  聽雨軒雖偏僻,但宋屹的命令顯然起了作用。

  院中雖顯陳舊,但房間已迅速收拾出來,鋪上了乾淨的被褥,送來了符合小姐規制的衣物首飾和一應用品。

  沈南安從張婆子的隻言片語和負責灑掃,心直口快的小丫鬟翠兒那裡,拼湊出了讓宋雲舒回府真相。

  起因是皇帝不久前的一次宮宴。

  酒過三巡,皇帝看著席間光彩照人,才名在外的侯府二小姐宋玉嬌,半是玩笑半地對鎮寧侯宋屹道:「宋愛卿,玉嬌丫頭才貌雙全,朕甚為欣賞。不過...朕記得,你府上似乎還有一位嫡長女?一直深居簡出,未曾得見。想來,嫡長之女,風姿才情更應不凡吧?朕瞧著,與江丞相家那臭小子年紀倒是相仿。」

  輕飄飄一句話,如同驚雷!

  皇帝並不知道沈南安被棄養鄉野,只以為侯府將嫡長女藏得深,或許是為了奇貨可居。

  「江丞相獨子江羨回,京城頭號紈絝,惡名昭彰,聖寵卻無人能及。」翠兒一臉複雜的望著沈南安,「京中甚至都傳江羨回才是皇上的親兒子。」

  沈南安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侯府手握兵權,這個文臣之首的兒子又有皇帝『偏心』......

  此舉,表面看是亂點鴛鴦譜,拿侯府藏起來的嫡長女,配臭名昭著的紈絝世子,實則是要將所有人的目光和潛在的敵意,都引向這個看似最受寵卻『爛泥扶不上牆』的世子身上。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江羨回,是皇帝精心打造的,吸引所有火力的『活靶子』。

  帝王冷血,若兩家聯姻勢必收回兵權,他在等...有人會先坐不住。

  「鎮寧侯府瞬間被架在火上烤!皇上金口雖未正式下旨,但話已出口,若侯府交不出嫡長女,就是欺君!」翠兒開口打破寧靜。

  所以,他們必須找回沈南安!無論她是美是丑,是聰慧還是愚鈍!她必須存在,並且活著出現在人前,成為侯府應對皇帝『玩笑』的工具,保全家族。

  若交出來真被指給江羨回,那侯府不僅顏面掃地,更會被徹底綁上世子這艘註定沉沒的破船,成為京中各勢力的眼中釘!

  至於她的感受,她的未來?在侯府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小姐,你不會真的嫁給世子吧....」翠兒語氣擔憂。

  「不會的。」沈南安平靜的抬起眼。

  那就要看皇后會不會為了他的兒子搏一搏。

  「可是......」翠兒話未道盡,就見侯府二小姐宋玉嬌,由旁人攙扶著走了進來。

  「姐姐!」

  她穿著鵝黃錦裙,像嬌艷的水仙。

  瞧見沈南安在院中,宋玉嬌提著裙擺快步迎上前,不等對方反應便親昵地攥住她的手,那指尖力道卻藏著幾分不容推拒的熱絡。

  「姐姐,這十八年,你在外頭定是受了不少苦。」她眉間輕蹙,一雙杏眼望著沈南安,眼底像是盛著真切的疼惜,「我每次念起,心裡都堵得慌。」

  沈南安指尖微蜷,避開那過分熱絡的觸碰:「妹妹說笑了,府中上下有妹妹照拂爹娘,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倒是妹妹,這些年操持家事,才是真的辛苦。」

  「姐姐這是說的哪裡話。」宋玉嬌嗔怪般搖了搖她的手臂,話鋒卻輕輕一轉,眼尾掃過院角新開的芍藥,語氣帶了幾分嬌弱,「說起來,我前幾日陪太子殿下論詩,夜裡著了涼,今日前廳人多,母親怕我過了病氣給姐姐,便讓我在偏院歇著。沒能第一時間迎姐姐進門,姐姐可別往心裡去。」

  原來不是自來熟,是借著親近宣示些什麼。

  她面上卻依舊平和,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瞧著溫馴,卻透著疏離:「妹妹身子要緊,我怎會怪你。」

  「玉嬌知道,姐姐在外多年,難免心生怨恨,別怪母親。」她垂著頭,眼淚適時落下:「母親也是第一次做母親,她當年生姐姐時難產,差點......」

  沈南安拍了拍她的手,笑意未達眼底:「妹妹多慮了,母親的不易,我豈會不知。」

  宋玉嬌這才展顏一笑,順勢挽住她的胳膊往石凳上坐,親昵地將頭靠得近些:「我就知道姐姐最是寬宏。其實我今日來,還有件要緊事想跟姐姐說,再過三日便是宮中的百花宴,往年都是母親陪我去的,今年姐姐回來了,正好一道去瞧瞧。」

  她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邀功的雀躍:「京中貴女們都會去,姐姐剛回府,也該認認臉面。太子殿下那日也會在,前幾日我跟他說起姐姐要去,他還好奇呢,說早就聽聞姐姐才情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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