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名正言順


  天蒙蒙亮時,沈南安便被王氏的人粗暴地拖拽著,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時。

  王氏端坐主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眼神卻惡狠狠盯著她:「說!你到底是誰?」

  沈南安抬眼,對上站在王氏旁邊,宋玉嬌得意的眼神。

  她彎著眉眼,用口型對著南安說道:「你完了。」

  「我不明白夫人所說何意。」沈南安剛站起身,卻被幾個家丁死死壓下,強迫著跪在地上。

  「牙尖嘴利!」王氏冷哼一聲,「一個從小活在鄉下,大字不識的野丫頭,會寫詩?春杏是你殺的!對不對!費盡心思來到侯府,你究竟什麼目的?」

  「夫人,您怕是得了癔症,我知你從小不喜我,但也不至於連親生女兒都不認。」沈南安沒有半分慌張,依舊嘴硬道。

  「可笑!是我親自吩咐春杏折磨雲舒,可春杏死了,你確是好好的活著,還膽大包天的干政?」

  「人是會變的,春杏為了救我,在火中不幸身亡,至於干政,我所做只是替侯爺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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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嘴硬,來人!」

  門外被攙進來的老婦人顫巍巍抬眼,在看到沈南安的瞬間瞳孔驟縮。

  沈南安認得她。那個村子本就不大,年歲小的早早就離了家,只剩下四五戶老人守著老屋。

  阿娘一直小心翼翼地帶著她,用新身份過日子,可這位老婦人,偏偏是見過她的。

  「你可認識她?」王氏盯著婦人。

  「認識。」老夫人不敢看南安的眼睛,只低著頭回答。

  「她是誰。」

  「......」

  「說!不然小心你兒子的命!」王氏威脅的語氣讓滿是白髮的婦人身體發顫。

  「她是...秦家帶來的丫頭。」

  沈南安轉頭看向王氏:「老婦人認錯人了。我自小和春杏長大,失火後才被接回,何來秦氏一說?」她即便被壓著也不肯露半分怯懦,「夫人若僅憑一個陌生人的幾句話就定我的罪,未免太偏頗了。」

  「牙尖嘴利!」王氏拍案而起,厲聲吩咐,「給我打!我看她嘴硬到什麼時候!」

  鞭子帶著破空聲落下,狠狠抽在沈南安身上。

  粗硬的鞭梢撕開衣料,留下一道猙獰的血痕,疼得她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濕了鬢髮。

  但她緊咬著唇,硬是沒哼一聲,只是那雙看向王氏的眼睛,越發清亮。

  打吧,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一鞭又一鞭,血色在素色衣衫上蔓延開來,很快浸透了大片布料。

  沈南安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也漸漸急促,卻始終不肯鬆口,反而在鞭子落下的間隙,斷續道:「我就是宋雲舒。」

  「還不認?」王氏冷笑,「那就繼續打!打到你說實話為止!」

  就在婆子再次揚起鞭子時。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侯爺回來了!還帶著李公公!」

  王氏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侯爺滿面笑容的帶著宣讀聖旨的太監大步闖入。

  視線觸及地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卻仍睜著眼看他的沈南安時,他的臉色瞬間難看。

  宋屹勃然大怒:「王氏!你瘋了?!」

  王氏臉色一變,慌忙解釋:「老爺,她根本不......」

  宋屹未等她話說完,便狠狠的扇了王氏一巴掌。

  本就是武將,雖許久未出兵打仗,可這巴掌卻是用足了力道,扇的王氏猛摔在地。

  宋玉嬌急忙小跑過去扶起王氏,眼淚像不值錢似的往外流。

  「父親你這是幹嘛啊,明明是......」

  「夠了!」宋祁幾步上前,一把將沈南安從地上抱起,她身上的血立刻染紅了他的衣襟。

  他看向王氏的眼神滿是不耐與斥責:「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婦人之仁,只會逞兇鬥狠!傳出去,我宋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王氏被他吼得一窒,想解釋卻被他眼中的怒意堵回了話。

  宋歧抱著沈南安,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還不快請府醫!」

  沈南安靠在他懷裡,在臂膀縫隙間看向王氏,唇角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這苦肉計,成了。

  踏入內室,丫鬟們手忙腳亂地鋪好軟榻,府醫匆匆趕到,見狀連忙上前查看傷勢。

  沈南安伏在榻上,嘴唇發白,卻仍強撐著神志。

  府醫包紮完傷口,低聲囑咐:「大小姐傷勢不輕,需靜養幾日。」

  「多謝。」

  她微微側頭,視線越過屏風,落在站在外間的李公公身上。

  那太監手持明黃聖旨,神色肅穆,顯然是在等她接旨。

  她咬牙撐起身子,想要下榻跪拜,卻被李公公抬手制止。

  「宋大姑娘身上有傷,就不必跪了。」李公公嗓音尖細,卻帶著幾分難得的和緩,「您既為朝廷效力,身子骨要緊。」

  沈南安低眉順目,虛弱道:「謝公公體恤。」

  李公公頷首,目光卻轉向宋屹,語氣陡然冷了幾分:「宋大人,皇上的旨意耽誤不得,您這家事......也該管管了。」

  宋屹面色一僵,連忙拱手:「公公教訓的是,下官定當嚴加約束內宅。」

  李公公輕哼一聲,這才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宋氏雲舒獻策有功,特封南治水務巡察主事,秩從七品,即日赴任,督查沅州水患......」

  聖旨念完,屋內一片寂靜。

  王氏站在角落,臉色煞白,宋玉嬌更是一臉震驚。

  待李公公離去,宋屹才沉著臉看向王氏:「你滿意了?」

  王氏張了張嘴,還未開口,沈南安便輕咳一聲,虛弱道:「侯爺......夫人也是憂心家中,怕有人冒充雲舒,才......」

  她越是為王氏說話,宋屹的怒意便越盛:「憂心?她這是要把我宋家的臉面,按在人家腳底下摩擦!」

  沈南安垂眸,掩下眼底的冷意。

  她這個『父親』,可不會管什麼真女兒假女兒,只要有利可圖,那便是親女兒。

  等宋屹心甘情願的將自己托舉到一定的位置,這個侯府,也該受到報應了。

  「你假惺惺的做什麼?我可是有人證的!」宋玉嬌此時急迫的拉扯著老婦人。

  「你堂堂京城第一才女,飽讀詩書,竟然信一個快死的老婦人,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宋屹指著宋玉嬌,恨鐵不成鋼道:「學學你姐姐吧!這才回來幾天,就已經當上史無前例的第一任女官,你呢?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宋玉嬌氣的臉通紅,剛要反駁,王氏咬咬牙,拉著她的衣袖搖了搖頭。

  「侯爺消消氣,嬌嬌也是為了侯府著想,若雲舒實非你我親生女兒,其目的......」

  「好了!她若不是我宋屹的女兒,會在百花宴將所有功勞推至本候身上,你不知今日在朝堂,陛下如何稱讚侯府,說你我養了個好女兒啊。」

  「雲舒才回來幾日,你們便如此容不下她!」他長舒一口氣,眉宇間染上幾分滄桑:「本侯老了,能有雲舒這般爭氣的女兒,已是此生幸事,多餘的話,不必再說了。」

  言罷便揮手示意兩人退下,轉而看向沈南安,接著將目光落在地上的老婦身上:「雲舒,這婦人,你打算如何處置?」

  老婦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渾濁的眼中滿是驚恐,嘴裡不住地念叨著求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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