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撲朔迷離


  「錢員外?」李知州疑惑道。

  錢萬貫猛地雙目圓睜,原本因酒意泛紅的臉霎時褪成青紫色,雙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頸,想要張口,卻半個字也吐不出。

  席間頓時大亂。

  「有毒!」江羨回厲喝一聲,身形如電閃至錢萬貫身旁,卻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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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萬貫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地,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氣絕。

  沈南安瞳孔驟縮。

  變故來得太快,她甚至沒看清錢萬貫是何時中的毒。

  滿座譁然炸開,富商們臉色煞白地踉蹌後退,杯盤摔碎的脆響混著婢女們尖利的驚叫聲四散奔逃。

  「封鎖醉仙樓!」沈南安當機立斷,聲音清冷如霜,「在場所有人不得離開!李知州,立刻調衙役來維持秩序!」

  李知州面如土色,顫抖著應聲而去。

  沈南安快步走向屍體,卻被江羨回一把拉住手腕。

  「當心。」他低聲道,指尖在她腕間輕輕一按,傳遞著無聲的警示。

  沈南安會意,從袖中取出絲帕掩住口鼻,這才蹲下身檢查錢萬貫的屍體。

  死者嘴唇烏紫,指甲發黑。

  她視線掃過錢萬貫的衣物、配飾,最後落在他腰間那塊玉佩上。

  玉佩的絲絛有些鬆散,像是被人匆忙動過。

  沈南安用帕子墊著手指,輕輕掀起玉佩,發現下面壓著一張對摺的薄紙。

  她迅速將紙片收入袖中。

  「是紅顏醉。」江羨回檢查過錢萬貫的酒杯後沉聲道,「入口封喉,見血斃命。此毒產自西域,尋常人根本弄不到。」

  沈南安心中一凜。

  紅顏醉是宮廷秘藥,能拿到這種毒藥的,必是手眼通天之人。

  「世子,」她壓低聲音,「此事恐怕...」

  「噓。」江羨回目光掃過混亂的大廳,示意她噤聲。

  幾個衙役已經沖了進來,李知州跟在後面,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宋主事!這、這可如何是好?」李知州聲音發顫,「錢員外他...」

  「錢員外不幸暴斃,本官深感痛心。」沈南安站起身,臉上已恢復平靜,「李知州,先將屍體妥善安置,派仵作驗明死因。今夜之事,在場諸位都有嫌疑,在案情查明前,任何人不得離開沅州城。」

  她語氣溫和,卻字字如鐵。

  富商們面面相覷,有幾人已經面如死灰。

  沈南安注意到陳秉仁悄悄退到了人群邊緣,正與一個青衣小廝低聲說著什麼。

  「陳員外。」沈南安突然點名,「方才見你與錢員外相談甚歡,不知都聊了些什麼?」

  陳秉仁渾身一顫,強笑道:「回,回大人話,不過是些生意上的瑣事...」

  「是嗎?」沈南安緩步走近。

  陳秉仁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南安正欲再問,忽聽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刑部急令!」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闖了進來,手持一枚鎏金令牌。

  沈南安眯起眼睛,那是刑部直屬的密探令牌,持令者可越級辦案。

  黑衣男子環視一周,目光在沈南安和江羨回身上停留片刻,冷聲道:「錢萬貫涉嫌勾結海盜,走私禁物,刑部已立案偵查。其屍首及一應物品,即刻押送京城!」

  沈南安與江羨回交換了一個眼神。

  錢萬貫剛死,刑部的人就到了,這絕非巧合。

  更蹊蹺的是,錢家產業多在運河沿線,若真走私,運河衙門早該察覺,何須刑部越俎代庖?

  「這位大人,」沈南安上前一步,亮出欽差印信,「本官奉皇命督辦江淮賑災事宜,錢員外之死與賑災款項或有牽連,按律當由本官先行查辦。」

  黑衣男子眉頭一皺,正要反駁,江羨回已悠然開口:「刑部的規矩,本世子還是知道的。跨省大案需會同地方三司共審,單憑一枚密探令牌就想帶走人證物證...」他輕笑一聲,「莫非刑部最近改了章程?」

  「世子爺言重了。」黑衣男子臉色微變,顯然認出了江羨回的身份,「只是案情緊急...」

  「再緊急,也急不過皇命。」沈南安截口道,「這樣吧,錢員外的屍首可交由刑部帶走,但其隨身物品須留作賑災案證據。若刑部需要,可具文來調。」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黑衣男子猶豫片刻,終是點頭應允。

  待刑部的人抬走屍體,沈南安立即命人將錢萬貫的隨身物品封存。

  混亂中,她輕捏袖中紙片。

  直覺告訴她,那才是真正的關鍵。

  宴會草草收場。

  回到驛館,沈南安確認四下無人,才小心取出那張紙條。

  紙上只有寥寥數字:「黑鴉取貨,老地方」。

  「黑鴉...」沈南安眉頭緊蹙。

  這顯然是個代號,而『老地方』更是無從查起。

  她將紙條對著燭光細看,發現邊緣有極淡的墨跡,像是從帳本上撕下的一角。

  江羨回推門而入,帶來一陣夜風的寒意。

  「查過了,」他低聲道,「錢萬貫最近三個月與京城有密切往來,光是飛鴿傳書就送了十七次。」

  沈南安將紙條遞給他:「錢萬貫背後的人不惜動用紅顏醉滅口,又派刑部的人來善後.......」

  江羨回凝視紙條,突然道:「這字跡...我好像在哪見過。」

  沈南安眸光一閃:「世子能想起來嗎?」

  「暫時不能。」江羨回搖頭,「但『黑鴉』這個代號,京城權貴圈中曾有過傳聞。三年前戶部虧空案,就有線索指向一個叫『黑鴉』的中間人,可惜線索斷了。」

  沈南安走到窗前,望著被烏雲遮蔽的月亮,輕聲道:「錢萬貫今日答應捐輸太過爽快,像是早有準備。我懷疑他早知道我們會逼捐,甚至...」

  「甚至背後之人授意他配合我們,」江羨回接過話尾,自身後傳來。

  兩人同時沉默。

  若這推測屬實,錢萬貫之死便絕非簡單的滅口,而是一記敲山震虎的警告。

  警告他們到此為止。

  「宋姑娘,」江羨回緩步走過去,眼底深處藏著的關切,聲音里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我實在好奇,你以女子之身踏入朝堂,該知其中波譎雲詭,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沈南安轉頭看向他:「我有不得不走的路。倒是你,放著京城的榮華富貴不去享受,偏要來沅州這泥潭裡蹚渾水,圖什麼?」

  江羨回唇角勾起一抹淺弧,目光在她臉上凝了片刻,才緩緩道:「自然是想親眼看看,我們京城來的宋主事,要如何在這荊棘叢里走出一條路來。」

  「那你便睜大眼睛瞧仔細了。」沈南安轉回頭,語氣里淬著鋒芒,「看我如何走到底。」

  燭火明明滅滅,將兩人並肩而立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恰在此時,房門被人輕輕叩響,三下,不輕不重,打破了室內微妙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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