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施粥
「是我。」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江羨回眉頭一皺,手已按在劍柄上。
沈南安卻鬆了口氣:「是裴侍郎。」
門開處,一個男子閃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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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關門,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我派去跟蹤的人發現,李知州的小廝鬼鬼祟祟往城外送信。」
沈南安接過密信,就著燭火細看,臉色漸漸凝重:「這是給京城戶部右侍郎林大人的...信中提到黑鴉已安排妥當,請林公放心。」
「林侍郎?」江羨回冷笑,「他去年剛主管過漕運稅銀核算。」
裴寂從袖中取出一捲圖紙鋪在桌上:「去年修築的防洪堤壩,用料比工部備案少了三成。而這些省下的銀兩,帳面上卻顯示全數撥付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震驚。
「不止如此。」裴寂壓低聲音,「我的人跟蹤那小廝到城外一處荒宅,發現裡面堆滿了未拆封的賑災藥材,正是朝廷半月前撥付的!」
江羨回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這字跡像誰了,三年前戶部虧空案的主審,正是林侍郎!當時所有證供經過他手,最後卻不了了之。」
沈南安呼吸一滯:「所以錢員外是林侍郎毒殺的?」
「未必。」江羨回搖頭,「林侍郎雖是戶部要員,但紅顏醉這等宮廷秘藥,他還沒資格動用。」
三人陷入沉默。
「現在所有線索都......」沈南安拿出錢萬貫的玉佩,搖了搖頭「太順了......」
窗外忽然傳來瓦片輕響。
江羨回掠到窗邊,推開窗欞,一隻黑貓竄過屋檐。
「我們被監視了。」他沉聲道。
沈南安垂著眸,忽然想到什麼,快步走向書案前。
她提筆寫下幾個名字:「李知州、錢萬貫、陳秉仁...還有今日席間那幾個反應異常的富商,他們之間必有勾連。」
她筆尖一頓,在『錢萬貫』名字上畫了個圈。
江羨回探頭看了眼:「錢家主要做漕運和絲綢生意,但去年突然開始大量收購藥材,尤其是治療瘟疫的黃連、金銀花等。」
裴寂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
「災情初起時,這些藥材價格暴漲十倍。」沈南安冷笑,「錢萬貫提前囤積居奇,等災情爆發再高價拋售。這絕非巧合,他必然早知會有災情。」
「而能預知災情的...」江羨回聲音漸冷,「只有欽天監,或是...掌管天下奏章的...」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那個可能——內閣。
沈南安呼吸微促。
若真牽連到內閣,此案就不僅是地方貪腐,而是動搖國本的大案。
江羨回面色陰沉如鐵:「看來我們釣到的不是小魚,而是一條能掀翻大船的巨鱷。」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沈南安堅毅的側臉。
這場好戲才剛開始。
天剛蒙蒙亮,沈南安便帶人在城郊搭起了粥棚。
昨夜那場雷雨過後,空氣里還瀰漫著泥土的腥氣,泥濘道路中,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大人,都準備好了。」侍衛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那口足有半人高的大鍋,「按您的吩咐,粥要稠得能立住筷子。」
三口大鐵鍋架在臨時壘起的土灶上,鍋里的米粥翻滾著。
沈南安目光掃過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在幾個體格健壯卻衣衫襤褸的男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轉頭看向站在樹下的江羨回,他正懶洋洋地靠在樹幹上逗弄一隻鳥。
「世子今日好雅興。」沈南安走近,語氣平淡,「是來監督下官賑災的?」
江羨回抬眼,一雙桃花眼裡滿是玩世不恭:「宋小姐說笑了。本世子就是閒得發慌,出來透透氣,順便看看宋主事是怎麼體恤民情的。」
「內邊可是行動了?」沈南安壓低聲音。
江羨回挑眉輕點頭。
沈南安不再多問。
她心裡清楚,這位看似荒唐不羈的世子,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無論是昨日在醉仙樓,還是在驛館的種種表現,都並非尋常紈絝子弟所能有。
江羨處理正事的能力,不容小覷。
「各位鄉親父老,」沈南安提高聲音,「朝廷已經撥下賑災糧款,從今日起,每日辰時、午時在此施粥。若有病患,可到那邊帳篷找大夫診治。」
人群發出一陣感激的低語。
施粥開始進行得很順利。
沈南安親自為每一位災民盛粥,不時詢問家中情況。
一位老婦人接過粥碗時雙手顫抖,渾濁的眼淚滴進粥里。
「大人,您真是活菩薩啊...」老婦人哽咽道。
沈南安溫和地拍拍她的手:「老人家別這麼說,這是朝廷該做的。」
就在這時,隊伍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突然倒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粥、粥里有毒!」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官府要毒死我們!」
「難怪這麼好心施粥!」
「大家快跑啊!」
混亂如漣漪般擴散。
有人打翻了粥鍋,滾燙的粥潑灑一地;有人推搡著要逃離;更有幾個壯漢趁機大喊大叫,煽動恐慌。
沈南安皺眉,抄起銅鑼重重敲了三下。
震耳的鑼聲讓騷動稍緩,她趁機躍上粥棚前的木箱,不動聲色地朝站在樹下的江羨回使了個眼色。
江羨回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肅靜!」她聲音清亮,「若粥中有毒,我沈南安第一個喝!」
她奪過侍衛手中的粥碗一飲而盡,將空碗示眾:「諸位請看,我可有事?」
人群中的騷動減弱了些,但仍有人喊:「那趙四怎麼倒下了?分明是中毒!」
沈南安跳下木箱,來到倒地漢子身旁。
她取出銀針,插入漢子口中殘留的粥液。
「諸位請看,銀針未變,粥中無毒。」她高舉銀針,轉頭喊道,「請大夫來!」
趁這空檔,她餘光瞥見江羨回已經不在樹下。
幾個煽動者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護衛。
而世子本人,正搖著摺扇,悠哉游哉地踱步過來。
大夫檢查後高聲道:「此人並非中毒,是羊角風發作!」
沈南安冷笑一聲,從漢子衣襟里摸出一個小紙包:「那這是什麼?」
大夫嗅了嗅紙包中的白色粉末,臉色大變:「斷腸散!服用少量就會腹痛如絞!」
沈南安環視眾人:「此人先服毒藥,再誣陷官府!」
江羨回的護衛已經將那三個煽動者按倒在地。
其中一人掙扎間,一塊銅牌從懷中掉出。
沈南安拾起一看,上面刻著『錢記漕運』四個小字。
"錢萬貫的人?"她低聲自語,「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