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到底是誰


  皇帝沈震璋高坐龍椅,冷眼看著下方群臣的爭論,嘴角噙著一絲掌控一切的笑意。

  朝堂之上,頓時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爭論聲此起彼伏,激烈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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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守派引經據典,痛斥「牝雞司晨」;清流派則力陳「唯才是舉」,盛讚皇帝聖明。

  沈南安靜靜地立在風暴中心,承受著所有或惡意或善意的目光洗禮。

  她絲毫不會擔心,畢竟這個生父生性多疑,而黨派之說,她早已與鎮寧候府劃清界限。

  李公公就是最好的人證。

  提學御史非她莫屬。

  直到爭論聲稍歇,沈震璋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夠了。」兩個字,讓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朕意已決。」皇帝的目光掃過下方,最終落在沈南安身上,帶著期許和重託,「宋愛卿沅州之功,實乃國士之風。提學御史一職,非卿莫屬。朕就是要天下人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經世致用』,什麼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今歲秋闈在即,朕望卿持身以正,明察秋毫,為朕,為這天下,選拔出真正有擔當、有實學的棟樑之才!莫負朕望!」

  「臣,宋雲舒,領旨謝恩!必當鞠躬盡瘁,不負聖恩!」沈南安再次深深拜下,聲音沉穩有力,沒有絲毫怯懦或狂喜。

  她知道,這『提學御史』的官帽,既是無上榮寵,更是皇帝將她推上風口浪尖的利刃。

  它將為她打開通往權力核心的大門,也將成為無數明槍暗箭的靶心。

  尤其是那即將到來的秋闈大比,更是牽動各方利益的修羅場。

  她直起身,迎著滿朝文武複雜難言的目光,坦然站立。

  素青的官袍在滿殿朱紫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醒目。

  「至於工部侍郎裴寂......」皇帝目光轉向文官隊列中那道清瘦身影,「督修沅州堤壩有功,更研製出治疫良方,活民無數。著晉工部左侍郎,賞黃金一百兩,白銀三百兩,再賜雲錦十匹,以彰你的勤勉。往後更要盡心履職,莫負朕的期許。」

  裴寂出列謝恩時,朝臣們的神色明顯緩和許多。

  這位出身寒門的能臣向來低調務實,此番升遷雖快卻在情理之中。

  「還有江家那小子。」皇帝突然笑罵一聲,滿朝目光齊刷刷投向倚在蟠龍柱上打哈欠的絳紅身影,「別裝睡了!」

  江羨回慢悠悠直起身,腰間玉佩叮噹作響,活脫脫還是那副紈絝模樣。

  「臣在。」他拖長聲調行禮,惹得幾個老臣直皺眉。

  「朕原想著賞你些金銀了事。」皇帝撫須眯眼,「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此等殊榮,滿國除了他江羨回恐怕找不出第二人。

  江羨回懶洋洋的看了眼沈南安,忽又輕笑:「臣......還沒想好,可否存著,等臣想好再來討要呢。」

  皇帝大笑起身,袍角金線在晨光中灼灼生輝:「你啊你,朕看你就是在沅州無人束著,越發放肆。」他冷哼一聲,「罷了,依你。」

  滿朝譁然!

  「臣,謝陛下。」江羨回行禮。

  「還有一事。」皇帝突然斂了笑意,從龍案上取過一道黃絹,「鎮寧侯次女宋玉嬌,朕記得前歲宮宴上還獻過《春鶯囀》的舞。」他目光掃過顫抖出列的宋屹,「今據沅州奏報,此女為護治疫藥材,勇斗歹徒,不幸罹難?」

  沈南安低垂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她看見裴寂的官袍袖口突然繃緊,而江羨回把玩玉佩的手指頓在半空。

  三人心知肚明那份『勇斗歹徒』的奏報是怎麼寫的。

  「是...小女愚鈍,卻存忠烈之心...」宋屹喉結滾動,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皇帝擊掌讚嘆,「傳旨:追封宋玉嬌為貞懿縣主,准以郡主儀制下葬。其母王氏教女有方,賜誥命服色。」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沈南安,「宋愛卿姐妹皆乃女中英傑,鎮寧侯府...果然家風凜然。」

  他朗聲大笑:「諸卿且看,這才是朕要的盛世氣象!」沈震璋指向沈南安,「不以男女論英才!」又指裴寂江羨回,語氣愈發鏗鏘,「不以門第限賢能!」

  話音落,他拂袖道:「退朝!」

  滿朝文武躬身相送的身影里,沈南安看見宋屹在微微發抖。

  那道追封聖旨將成為永遠的鐵幕,堵住王氏任何想追查女兒死因的可能。

  鎮寧侯府的朱漆大門在身後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南安正往聽雨軒走。

  「賤人!」

  一聲悽厲的尖叫刺破暮色。

  王氏從抄手遊廊撲出來,金線繡牡丹的衣袖翻飛,十指鮮紅的丹蔻直抓向沈南安的臉。

  沈南安側身,髮絲被掌風帶起幾縷。

  『啪!』

  一記耳光響徹庭院。

  王氏踉蹌著撞上廊柱,半邊臉迅速浮現紅痕。

  她不可置信地抬頭,正對上沈南安挑釁地勾起唇角。

  「夫人慎言。」沈南安走近幾步,「貞懿縣主的生母當眾撒潑,傳出去......」她俯身,在王氏耳邊輕聲道,「您猜那些言官,會不會疑心......」

  廊下燈籠忽明忽暗,照著王氏扭曲的臉。

  「你!是你!一定是你!!!」

  「侯爺有令。」老管家從陰影里閃出,聲音發顫,「請...請大小姐去書房。」

  推開書房門時,宋屹背對著她站在窗前,手中攥著的是那份追封宋玉嬌的聖旨。

  沈南安反手合上門,沒有行禮,也沒有開口。

  「玉嬌怎麼死的。」

  宋屹的聲音沙啞。

  沈南安緩步走到書案前,指尖撫過案上宋玉嬌曾親手為宋屹雕的生辰禮,玉上還刻著歪歪扭扭的『父壽永昌』。

  「父親說笑了。」她輕笑一聲,「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玉嬌是為護藥而亡,忠烈可嘉。」

  「呵。」宋屹冷笑一聲,指尖捏的那捲詔書,「玉嬌會為了一箱藥材拼命?」

  沈南安抬眸,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父親若不信,大可去問陛下。聖旨已下,金口玉言。」

  窗外傳來王氏壓抑的哭聲。

  宋屹閉了閉眼,突然壓低聲音:「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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