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動化為主動
「罷了。」他伸出手,指了指虎符的位置:「你......你拿走吧。就說......就說老夫年邁體衰,不堪驅策,懇請陛下......恩准解甲歸田......」
說完,他整個人都佝僂下去,緩緩靠回軟榻,望著窗外的花影,眼神空洞。
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鎮寧侯,此刻只是一個心力交瘁的老人。
沈南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找出虎符。
兵權交接的序幕已然拉開,皇帝暫時安心了。
但這枚虎符的離去,也意味著鎮寧侯府徹底退出了軍權核心,未來的路,將更加依賴她在朝堂上的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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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寧候又何嘗不知,但他別無選擇。
沈南安收起虎符,對著宋屹微微欠身:「侯爺放心,雲舒定會妥善處理,保侯府無虞。您......好生歇息。」
轉身離開書房,陽光有些刺眼。
兵符入手,冰涼沉重,仿佛握著半座京畿的安危。
皇帝的話言猶在耳:「兵部那邊,自會有人去與侯爺商議軍務交接事宜。」
這意味著她根本無需糾結『如何交』的問題,兵部的人很快就會上門。
不,不能如此被動。
被動等待兵部來人,與主動引導交接過程,效果天差地別。
交出兵權是必然,但如何交,必須由她來主導,要交得讓皇帝舒心,更要交得讓她沈南安,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和保障。
沈南安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自己的聽雨軒。
她需要時間思考,更需要一個契機來主導這場被動的交接,將其轉化為對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剛踏入院門,就見裴寂已在等候,眉宇間帶著一絲焦灼,顯然已聽聞她歸府的消息。
「宋大人!」裴寂迎上前,壓低聲音,「陛下急召後,你又被……帶走……」
「無妨,虛驚一場,已處理妥當。」沈南安打斷他,語氣平靜,「裴大人來得正好。我正有一事想與你商議,陛下已有旨意,兵部不日便會派人來侯府,商議接收京畿兵符事宜。」
裴寂神色一凜:「兵部?陛下要收兵權?」
沈南安點點頭。
他表情沉重:「不知會派何人來?張尚書?還是……」
來人的身份,直接體現了皇帝對此事的態度和對侯府的定位。
「這正是關鍵。」沈南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不能坐等。若兵部只派個郎中,主事之流前來,不僅於禮不合,更是對侯府的輕視。必須設法,讓兵部派出足夠分量的人,最好是張尚書本人親至,唯有如此,方能顯出陛下對老臣的體恤,也才能給侯府保留最後的體面,讓外人看來,這是侯府深明大義,主動配合朝廷的平穩過渡,而非被迫繳械。」
裴寂立刻明白了沈南安的深意:「宋大人是想……主動『邀請』張尚書前來?」
「不錯。」沈南安果斷道,「我剛升任文職,插手兵部事務名不正言不順,倒顯得侯府急不可耐,且逾越了文官系統的層級。而您在工部憑實績立足,與兵部素有公務往來,以您的身份出面最合宜。」
說罷,她語氣一沉,添了幾分託付的鄭重:「煩請裴大人即刻親自跑一趟兵部衙門,求見張尚書。就說,鎮寧侯宋屹深感年邁體衰,不堪驅策,蒙聖上體恤恩准頤養天年,故決意上交京畿兵符,解甲歸田。為表鄭重,也免陛下憂心軍務,侯爺懇請張尚書撥冗親臨侯府接收兵符,並代為轉呈御前。另外,還請轉告尚書大人,侯爺近來腿疾復發,行動不便,無法親赴兵部,深以為憾,還望體諒老臣難處。」
裴寂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沈南安的用意。
「明白了,等我消息吧。」裴寂轉身快步離去,背影透著一絲欽佩。
沈南安看著裴寂離開,緊繃的心弦才略微放鬆。
此法也給了皇帝一個順理成章接收兵權的台階,避免了皇帝親自從臣子手中「奪取」兵權的尷尬。
她回到房中,將那枚沉甸甸的虎符放在桌上,在燈下細細端詳。
她賭兵部尚書張大人會來。
因為他是個精明的老官僚,必然能領會這其中的深意。
這是皇帝想要的兵權交接,侯府已主動配合,只是希望過程更體面些。
他親自來一趟,既給了皇帝一個圓滿的交代,也給了失勢的勛貴一份體面,更顯得他這位兵部尚書處事周全,體恤老臣。
百利而無一害。
果然,未到申時,兵部尚書張大人便帶著兩名兵部屬官,乘著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低調地來到了鎮寧侯府。
沈南安親自在正廳接待。
她並未讓宋屹出面,只推說:「父親腿疾發作,已服了安神藥歇下」。
張尚書是個精於世故的老臣,自然心領神會,連聲說:「侯爺為國操勞,合該好生休養」。
交接儀式簡單而肅穆。
沈南安代表侯爺宋屹,雙手捧著那枚代表著京畿數萬精銳的虎符,鄭重地遞到兵部尚書張大人面前。
張尚書亦是神色肅然,雙手接過,驗看無誤後,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早已備好的紫檀木匣中,貼上封條,加蓋兵部大印。
「請宋御史轉告侯爺,」張尚書對著內院方向微微拱手,「侯爺深明大義,體恤聖意,主動上交兵符,解朝廷之憂,實乃國之柱石,臣等楷模。陛下聞之,定感欣慰。請侯爺安心靜養,朝廷必不負功臣。」
一番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
沈南安亦回以得體的謙辭。
送走兵部尚書一行,侯府大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府內一片寂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南安獨自站在庭院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
兵符離手,侯府最大的依仗和隱患就此消失。
宋屹,從此真的只是一個賦閒在家的老侯爺了。
可沈南安怎會容他這般安穩度日?
王氏早已自食惡果,瘋癲之後被扔在偏僻院落,宋屹自始至終未曾踏足半步。
府里的丫鬟僕婦本就是牆頭草,見風使舵慣了,如今更是對王氏剋扣用度,冷嘲熱罵,日子過得連府里的狗都不如。
「宋屹啊宋屹,你沒了兵權這根脊梁骨,往後的日子,可就難嘍。」沈南安搖了搖頭,輕笑著負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