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致命陷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沈!南!安!」
一個嘶啞暴戾,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穿透了層層迷障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在她混沌的意識深處猛然炸響。
那聲音如此熟悉!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要將她從地獄裡拖出來的蠻橫力量。
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名字......
是謝故知!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沉溺的幻夢。
沈南安渾身劇震,那被蠱惑的麻木意識如同被冰水澆透,猛地清醒過來!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絕境。
半隻腳已經踏空,腳下是萬丈深淵!
而身邊哪有什麼雲舒?
只有凜冽的罡風撕扯著她的衣袍。
「啊!」極致的恐懼讓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因瞬間的清醒而失去平衡,猛地向前倒去。
預想中的墜落沒有發生,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將她猛地從懸崖邊緣拽了回來。
她驚魂未定,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她抬起頭。
慘白的月光下,謝故知就站在她面前。
他一身玄色衣袍破損不堪,沾滿了泥濘和暗沉的血跡,臉上也帶著幾道新鮮的劃傷。
那雙眼睛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和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他,好像從未如此失態過......
「沈南安!」謝故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怒意,「你他媽找死?!要不是老子來得快,你現在已經是一灘爛泥了!」
他拽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眼前這個差點把死掉的沈南安,是真實的。
手腕上的劇痛瞬間將沈南安從那場幾乎吞噬她的虛幻溫暖中,徹底拽回冰冷殘酷的現實。
「謝……故知?」沈南安喘息著,聲音干啞破碎,劫後餘生的巨大衝擊讓她渾身都在細微地顫抖。
「不然呢?!」謝不知低吼,又將她拉近幾分,「指望你帶來的那幾個草包救你?」
沈南安掙脫開他的手,踉蹌一步,這才借著慘澹的月光,看清了四周的環境。
沒有客棧!
沒有鎮子!
甚至沒有那條通往青溪鎮的坑窪官道!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霧氣。
這霧氣緩緩流動翻滾,將一切都吞噬扭曲。
光線在這裡變得極其微弱和怪異,月光只能勉強穿透,投下模糊扭曲的影子。
腳下是濕滑冰冷的亂石和深及腳踝的枯葉泥沼。
空氣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水汽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精神恍惚的氣味。
也就是說......
他們根本就沒能走出這片籠罩青溪地界的迷霧!
所謂的進鎮、住店、聽書、溫馨幻境、懸崖……全都是這迷霧編織出來的,針對她內心最深處渴望和恐懼的致命陷阱。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比剛才差點墜崖更讓她毛骨悚然。
這迷霧……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們……根本沒進鎮子?」沈南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哼,進鎮?」謝不知冷笑一聲,「你以為那些失蹤的蠢貨是怎麼沒的?還沒摸到鎮子的邊,就已經被這『霧』給『吃』了!」
「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沈南安撞上他的目光。
他挑眉,開口解釋:「我為什麼來?梁國邊境靠近西厥的一個屯兵衛所,三天前,一整個哨卡,四十多名精銳邊軍,無聲無息,全死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描繪著那地獄般的場景:「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沒有打鬥痕跡。他們被發現時,就像睡著了一樣,躺在營房裡,躺在哨位上,甚至有一個還保持著煮飯的姿勢……臉上,全都帶著一種極其滿足,極其安詳的微笑。仿佛……在睡夢中,做了一個此生最美,最不願醒來的甜夢。」
沈南安倒吸一口涼氣。
這描述……與青溪鎮失蹤官員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看似不同,但本質何其相似。
都是無聲無息地被吞噬,被某種力量拖入永恆的『夢境』。
「就像......睡著了,再也不願醒來?」沈南安喃喃道,目光微微發怔,落在霧氣翻湧的虛空處,仿佛又觸到了溪邊陽光下那幾乎沉溺的溫暖和釋然。
「沒錯!」謝故知皺眉,他瞳孔因興奮而微微放大,額角青筋跳了跳,帶著發現獵物時那種近乎猙獰的亮:「睡死,面帶微笑地睡死,這不是瘟疫,不是詛咒,這是一種武器,一種能直接攻擊人心、編織幻境、讓人在極樂中無聲無息消亡的武器。」
他霍然抬手,指著周圍翻滾的濃霧,語氣斬釘截鐵:「青溪鎮死的那些官,不過是試驗品,是幕後黑手在用活人測試這武器的效果和範圍。那些『銷官窟』的流言,恐怕也是他們故意放出來混淆視聽的煙霧。真正的核心,就在這片霧裡。」
沈南安沉默得低著頭。
用活人測試這種滅絕人性的武器?將人內心最深的渴望化作致命的毒藥?
這手段,比任何酷刑都更殘忍,更令人髮指。
「所以,他們必須死。」謝故知的聲音陡然變得極其陰冷,他緩緩眯起眼:「所有碰過這東西的人,所有知道這東西存在的人,都必須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這武器太危險......」
「那你......」沈南安看著他滿身的狼狽和血跡,目光在他被劃破的衣袖處頓了頓,隨即抬眼,清亮的眸子緊緊鎖住他,帶著探究,聲音卻平穩了些:「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在這霧裡......」
謝故知扯了扯嘴角,他微微揚了揚下巴,脖頸處的青筋若隱若現,眼神幽深如寒潭,帶著一種『同類相吸』的詭異自豪感,像是在炫耀什麼隱秘的資本:「因為這『武器』的核心,是人的慾念。極致的愛,極致的恨,極致的恐懼.....都是它的養料。」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指尖重重一點:「我心中的『東西』,足夠強烈,足夠黑暗。它想吞噬我?呵,也得有那個胃口才行,反倒是你......」
他上前一步,冰冷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抬起沈南安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那雙燃燒著病態的眼睛。
月光下,他臉上的血痕和眼底的偏執構成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沈南安,你的『軟肋』太明顯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嘲弄,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那點可笑的溫情和軟弱,在這霧裡就是最肥沃的養料,剛才要不是我……你已經在極樂里爛成一灘泥了!想報仇?想掀翻這吃人的皇城?那就把你心裡那點沒用的東西,給我清乾淨!否則,你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下次,我不會再救你,我會親手……在你被這霧徹底變成行屍走肉之前,結束你。」
謝故知話語間毫不掩飾殺意,卻也如同最猛烈的清醒劑,瞬間澆滅了她心中殘存的那點對幻境的留戀。
清乾淨……軟弱?
她看著謝不知眼中映出自己蒼白而狼狽的影子,一股帶著血腥味的決絕,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瘋狂滋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