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活著，才有機會重新開始

  話音剛落，皇帝目光掃過宋雲舒蒼白的面色，似是想起什麼，語氣陡然柔和幾分，帶著體恤問道：「朕聽聞……今日侯府有喪，鎮寧候夫婦不幸辭世，此事當真？愛卿剛經兇險，又逢親故變故，節哀才是。」

  沈南安叩拜的動作一頓，額前碎發垂落遮住眼底情緒，再抬首時只剩克制的平靜，聲音微啞：「謝陛下垂問。父親他……多年來素有舊疾，今日晨起便沒了氣息，是壽數到了。母親與父親情深，見父親去了，也不願獨活，跟著去了。」

  沈震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臣，宋雲舒，叩謝陛下隆恩！亦謝陛下體恤親眷之喪，臣必當收斂悲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說罷，沈南安深深拜下，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

  深夜，沈南安換上了一身素淨的深色常服，憑藉新晉閣老的身份和皇帝特賜的令牌，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守衛森嚴的詔獄最底層。

  這裡關押的都是罪大惡極，永世不得翻身的重犯。

  在最裡面一間狹窄陰暗，只有一盞微弱油燈的囚室里，她看到了林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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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數日不見，曾經那個在坤寧宮巧笑倩兮，在青溪鎮倔強救人的女子，已憔悴得不成人形。

  她穿著骯髒的囚服，頭髮散亂，臉色慘白如紙，身上帶著明顯的刑訊痕跡，蜷縮在冰冷的稻草堆里，眼神空洞地望著牆壁，仿佛靈魂已經抽離。

  聽到鐵門開啟的聲音，林婉柔遲鈍地轉過頭。

  當她看清逆光站在門口，身著深色常服卻難掩清貴氣度的沈南安時，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極其複雜的情緒。

  「……宋雲舒？」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鑼，「你來做什麼？看我這個階下囚的笑話？還是……來送我最後一程？」她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自嘲的冷笑。

  沈南安沒有回答，只是示意守衛退到遠處。

  她緩步走進囚室，鐵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

  昏暗的光線下，她看著林婉柔那張布滿污垢和傷痕的臉。

  「我知道，」沈南安的聲音很平靜，在這死寂的囚室里卻異常清晰，「你並非天生惡人。你只是……生錯了地方，愛錯了人。」

  林婉柔的身體猛地一震，空洞的眼中瞬間湧上水汽，她死死咬住嘴唇，別過頭去，肩膀卻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你的善良是真的，救那些孩子也是真的。」沈南安繼續道，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因為掙扎而磨破的傷痕上，「你錯在，把希望和信任，寄托在了一個早已被執念和邪物扭曲的人身上。阿七的路，從一開始就是條死路。而你，只是被他拖下深淵的陪葬品。」

  林婉柔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混著臉上的污垢，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

  她沒有反駁，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膝蓋。

  「林婉柔，」沈南安的聲音放得更低，「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讓你回到一切開始之前……你願意放下前朝的執念，放下對阿七那份錯付的深情，只為自己，為那些你曾真心想救的人，重新……乾乾淨淨地活一次嗎？」

  囚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婉柔壓抑的抽泣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許久。

  終於，那個蜷縮在稻草堆里的身影，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沈南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錦盒，打開裡面是黑色的藥丸，輕輕放在林婉柔身邊冰冷的石地上。

  「活著，才有機會……重新開始。」

  沈南安留下這句話，不再看林婉柔的反應，轉身，敲響了厚重的鐵門。

  當鐵門再次開啟又合攏，囚室里只剩下林婉柔和那枚黑色藥丸。

  她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小小的藥丸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黑暗中唯一一絲微弱的光。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南安走出詔獄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

  剛行至宮道拐角，一名御前的小太監急匆匆跑來，見到她，如同見到救星，噗通跪下：「宋閣老！奴才可算是找到您了！陛下急召！讓您立刻去乾元殿！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