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文淵閣大學士
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卻驅不散沈南安眉宇間的疲憊。
她身上的『毒』被御醫和江府的神醫聯手壓制,但並未根除,持續的虛弱和隱痛,讓她步伐略顯虛浮。
剛走下台階,一道熟悉的慵懶聲音便鑽入她的耳中:「我這才離開半日,你動作倒是利索。」江羨回斜倚在侯府對面巷口的牆邊,依舊是那身扎眼的寶藍錦袍,只是眉宇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
沈南安腳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家門不幸。」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江羨回幾步跟了上來,與她並肩而行,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勁頭又回來了:「剛聽說侯爺和夫人『雙雙歿了』,就趕著來給你道個喜?順便……看看你還喘氣兒不?」他嘴上說著欠揍的話,目光卻在她蒼白的面色和略顯虛浮的腳步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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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安沒理會他的調侃,直接切入正題,聲音低沉:「青溪縣……後來如何了?阿七和林婉柔呢?」這是她昏迷後最大的懸案。
「就知道你要問這個。」江羨回收起那副玩世不恭,正色道,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凝重,「你中招昏過去之後,那阿七跟瘋魔了似的還想撲上來,被謝不知那煞星一掌拍碎了琵琶骨,徹底廢了。林婉柔倒沒反抗,就是哭得肝腸寸斷,求我們別殺阿七,說他是被那鬼石頭害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嘲:「可惜,謝知不知壓根不吃這套。要不是當時你人事不省急需救治,那礦洞又搖搖欲墜,他怕是想當場就把阿七挫骨揚灰。最後只能草草捆了,連同林婉柔一起,一併打包送回京城了,這會兒估計都在詔獄最深處蹲著呢。礦洞裡搜出的所有邪門玩意兒,我沒興趣,謝知不知帶走了。」
沈南安默默聽著,心中並無太大波瀾。
阿七的下場在她預料之中,林婉柔……她心中微嘆。
「那縣老爺呢?」沈南安想起星星所言,那個掛她畫像的縣衙。
「他?」江羨回嗤笑一聲,語氣里倒是少了些嘲諷,多了點古怪的『欣賞』:「就是個被阿七他們推上去頂包的糊塗蛋,膽小怕事,貪財好色,但……心腸倒不算太壞。這些年,阿七他們忙著搞那害人的霧氣,搜刮民脂民膏,這縣太爺夾縫裡求生存,偷偷摸摸倒也接濟過不少快餓死的村民,壓下了不少冤案。至於你那畫像……」
他促狹地眨眨眼:「我特意『審』過了,他說是真心仰慕宋大人您剿滅林黨、肅清科場的『雷霆手段』和『絕世風采』,覺得掛您畫像能鎮宅辟邪,保佑他這破衙門平安無事!嘖嘖,眼光倒是不錯!」
沈南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理由……還真是樸實無華得讓人無言以對。
「蘇硯呢?」沈南安想起了他,「自從回去就一直沒見到影子,他沒事吧?」
提到蘇硯,江羨回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像是想笑又拼命忍住:「他?這小子……嘖,福大命大。」
沈南安蹙眉。
「當時你們從後院分開,蘇硯那傻小子半點武功不會,就落在陳遠那隊人的隊尾。結果,不知哪冒出幾個不開眼的蠢賊,看你們大隊人馬來到青溪縣,以為有機可乘,想綁個落單的『富家公子』敲詐一筆,就把蘇硯給套了麻袋扛走了!」江羨回繪聲繪色,仿佛在講評書。
「然後呢?」
「然後?」江羨回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伙蠢賊把他關在鎮子邊上一個廢棄酒坊的地窖里。結果你猜怎麼著?蘇硯那小子,身上除了幾兩碎銀子,連塊值錢的玉佩都沒有!窮得叮噹響!那伙賊翻遍了他全身,連雙像樣的靴子都沒撈著,氣得那賊頭子直罵娘!更絕的是,蘇硯在地窖里不哭不鬧,也不求饒,反而跟那幾個看守的賊講起了《梁律》,從『綁架勒索罪』講到『脅從犯減刑』,滔滔不絕,引經據典!把那幾個沒念過書的賊聽得一愣一愣的,頭昏腦漲!」
他模仿著賊的語氣,惟妙惟肖:「大哥,這小子太能叨叨了,比廟裡的和尚念經還煩!聽得我腦仁疼!」
「就是,還說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大哥,要不咱把他放了吧?留著他還得管飯!」
江羨回笑得肩膀直抖:「最後,那幾個賊實在受不了他的精神攻擊,趁著我們還在礦洞裡折騰的時候,居然……把他給放了,還『好心』地給他指了回鎮上的路,蘇硯就這麼懵懵懂懂地自己走回了客棧,等我們拖著半條命從礦洞出來,他已經在客棧里喝著熱粥,寫他那份『關於青溪鎮迷心霧危害及治理建議』的奏摺初稿了。」
饒是沈南安心境冰冷,聽到蘇硯這番離奇遭遇,緊繃的嘴角也不由得鬆弛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沒事就好。」她淡淡道。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沈南安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江羨回:「我進宮述職。」
「好。」江羨回點點頭,看著她蒼白卻異常堅定的側臉,「小心點。」
沈南安拖著尚未痊癒的身體,面色蒼白卻脊背挺直地向皇帝沈震璋詳細稟報了青溪鎮一行的始末。
她隱去了自己陷入幻境和最後處理阿七,林婉柔的細節,著重講述了『迷心霧』的可怕威力,前朝餘孽阿七的陰謀,林婉柔的矛盾與部分善行,以及當地官員的失職與無辜。
皇帝沈震璋的臉色隨著她的講述越來越陰沉,尤其是在聽到『迷心霧』能讓人在美夢中無聲無息死去,且已被用於邊軍試驗時,眼中更是爆發出駭人的殺意。
當聽到沈南安身中奇毒,險些喪命時,他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真切的關切。
「宋愛卿辛苦了!」皇帝的聲音帶著沉重的後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此番兇險萬分,你能查明真相,搗毀邪窟,擒獲元兇,為朝廷拔除如此心腹大患,功在社稷!更難得的是,身負重傷,心系朝廷,實乃朕之股肱!」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提筆蘸墨,聲音洪亮而鄭重:「著即,擢升左副都御史宋雲舒,為文淵閣大學士,入內閣參贊機務!賞黃金千兩,珍珠十斛,御賜蟒袍一襲!望卿好生休養,待身體康復,為朕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