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男為奴,女為娼


  厲家大廳。

  眾人圍坐,厲長生和厲老夫人沈蓮芳端坐在首位。

  四周則是圍著五個婦人,其中最年長的便是厲寧的二嬸蕭月如,最年輕的看上去好像還不到三十歲。

  厲寧的母親不在其中,也沒有過世。

  當年厲寧父親戰死,屍骨至今沒有找到,厲寧的母親背著全家去了邊境尋屍,結果一失蹤就是十年……

  生死不知。

  除此之外,小茹也在,正站著蕭月如身後冷冷地看著厲寧,厲寧則是低頭站在大廳中央。

  羞於抬頭啊。

  竟然對自己妹妹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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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時候表哥表妹也不是不行哈?不行不行,那生出來的……」

  厲寧正暗自想著,厲長生忽然開口:「寧兒?」

  「不行!生出來的孩子容易是傻子……」厲寧脫口而出。

  全場落針可聞。

  厲寧臉都紫了。

  「你想和誰生孩子?」良久之後沈蓮芳問道。

  厲寧只能幹笑。

  好在現在這個時代還沒有「近親結婚」的概念。

  「好了,寧兒,此番你大難不死,也算是我厲家列祖列宗保佑了,只是從今以後要更加小心才是了,爺爺不能護你一輩子。」

  「厲家以後還要靠你呢。」厲長生嘆息一聲。

  厲寧只能乖巧地點頭。

  直到此刻厲寧才認真地環視了一周,這房間之內盡數是自己的至親。

  厲家二代兒郎盡數戰死,留下了這滿門的寡婦,何其悲壯。

  而三代里只有厲寧一個男丁,他二叔的女兒便是小茹,生得美若天仙,卻偏偏又遭到老天嫉妒。

  生來就是個啞巴。

  老三家,老四家都是女孩,也不過是十三四的年紀,此刻不在。

  老五,老六,沒有留下子嗣。

  老七死時剛滿十七歲,甚至還沒有結婚。

  十年之前那一戰,厲家為大周朝付出了太多了。

  「吃飯吧。」

  隨後厲寧迎來了重生後的第一場家宴。

  飯後,厲長生將厲寧叫到了厲家祠堂之內。

  這裡擺滿了牌位,最下方的七個牌位便是厲長生的七個兒子,上面則是空了一個位置,想來是厲長生留給他自己的。

  「跪下。」

  厲寧沒有猶豫,磕頭上香,認祖歸宗。

  「聽厲九說你有些失憶?」

  「不該忘的都忘了,不該記住的都記住了。」厲寧尷尬。

  厲長生竟然還大笑出聲:「小畜生!」

  厲寧忽然問道:「爺爺,有件事我想請教一下,我妓院裡……咳咳,螢火兒到底犯了什麼罪?」

  厲長生嘆息一聲:「罪不在她,她爺爺是大周第一史官,可以說太史一族世世代代都是史官,這一族骨子裡硬氣,脾氣也倔。」

  「她爹名叫太史淵,子承父業也做了史官,只不過他這個史官有點特殊,起居郎。」

  起居郎,就是給皇上寫日記的。

  記錄皇帝的大事小情。

  厲寧瞬間就想通了:「他不會是知道了皇帝的秘密吧?或者說是醜聞?」

  「大膽!」厲長生怒視厲寧,但下一刻卻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具體是什麼事我也不了解,哪一個皇帝都不想自己的君王史上留下污點,所以便讓太史淵抹除那件隱秘之事。」

  厲寧表情古怪:「那個太史淵不會是違抗皇命吧?」

  厲長生點頭。

  太史淵,一點也不冤啊。

  「他不僅要如實將那件事記錄下來,甚至已經告訴了太史一族的其他史官。」

  厲寧皺眉:「然後呢?」

  厲長生看向門外天空:「陛下召見太史一族,結果那一族都是倔驢,沒有一個點頭同意的,那一夜太史一族死的死,殘的殘。」

  「餘下的幾個,包括太史淵,都在天牢之內。」

  何必呢?

  厲寧想不通,他更想不通的是,如果大周皇帝真想隱瞞那件事,直接全殺了不就好了。

  厲長生嘆息:「史官,極其特殊,他們只對事實負責,太史一族在天下史官之中影響力太大了,若是屠盡,那對於陛下來說污點更大。」

  「其他史官隨便寫一筆,都夠陛下遺臭萬年的了。」

  厲寧沉思,所以最後是大周皇帝慫了。

  殺不絕,只能關起來,然後逼著太史一族修改歷史?

  這一刻,厲寧肅然起敬。

  這就是所謂的秉筆直書,若是沒有這些史官,那後世人如何了解真正的歷史?

  「那……螢火兒?」

  厲長生道:「太史一族畢竟死了人,還被關了諸多人,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們不願歪曲事實吧?」

  「最後給的罪名是,欺君。」

  厲寧氣笑了,到底是欺君,還是君欺?

  「欺君是要滅族的,但是念及太史一族的影響力和貢獻,所以責令全族史官在天牢之內編寫史書。」

  「太史淵藐視皇權,其子發配邊關,其女……罰為娼妓。」

  「他娘的這不是昏……」厲寧的話被厲長生的眼神逼了回去。

  這不是昏君嗎?

  男為奴,女為娼?

  「就沒有人勸諫嗎?」

  御史言官都是幹什麼吃的?

  「原來有,後來沒了。」厲長生沒有多說,但是厲寧已經明白了其話里的意思。

  「厲寧,有些道理我說了你未必會懂,大周朝這些年風雨飄搖,若是陛下再出了事失了民心,不等別國來犯,自己就亂了。」

  厲寧看著厲長生的背影,一時之間無話可說,維護一國之君的形象顯然更重要。

  否則誰來當皇帝呢?

  「我是私下裡與陛下求情之後,才將那丫頭送進你那家妓院的,至少那裡你說了算。」

  厲寧蒙了。

  這麼說螢火兒是自己爺爺塞給自己的。

  「陛下震怒,懲罰那丫頭,一來是為了消氣,二來也是想逼一逼太史淵,哪想到那頭倔驢就算是看著自己女兒進了青樓,也不肯鬆口啊!」

  一時之間,厲寧竟然不知道罵誰了。

  厲長生又道:「這些年你做得不錯,雖然毀了那丫頭的名聲,但是至少保住了貞潔,沒讓她受辱。」

  原來如此,難怪螢火兒能夠在雲雨樓里賣藝不賣身呢?原來都是自己爺爺吩咐的。

  厲寧好歹沒有違逆他爺爺,守著那個一個人間尤物,也怪難為厲寧的。

  「昊京城的公子哥知道是你收了那個丫頭,也不會有什麼想法。」

  「啊?等一下!什麼叫我收了那丫頭?」

  厲長生聲音很平淡:「進了青樓還保持清白之身?你信嗎?賣藝不賣身肯定是你買了身啊。」

  厲寧:「……」

  「不是爺爺,我沒動她啊!」

  「動沒動你都是動了,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厲寧:「我……您這不是坑我嗎?人不讓我碰,罵名還得我來背?」

  「嗯?」厲長生瞪眼睛。

  厲寧卻是不管不顧:「您讓那些史官怎麼看我?以後不得把我寫成狗啊?您就不在乎我的名聲嗎?」

  「你有什麼名聲?你在乎嗎?」厲長生撇嘴。

  厲寧「……」

  列祖列宗在上,厲寧想死啊……

  就在這個時候,厲長生話鋒一轉:「聽你奶奶說你看上小茹了?」

  厲寧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當著自己二叔牌位說這個事不太好吧?

  厲長生不管不顧:「小茹你別惦記。」

  「不敢。」

  「你也確實到年紀了,上午我和你奶奶商量過了,已經幫你選好了未來的媳婦兒,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們登門提親。」

  「啊?」包辦婚姻也沒有這麼徹底的吧?一面沒見過就要提親?

  人家姑娘怎麼想?

  「不好吧?」

  「怎麼不好?我厲長生親自登門他們家還能不同意?」

  ……

  第二天一早。

  「滾——」

  范府大門口。

  厲長生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咬牙道:「老范,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我能害你嗎?你我本就是摯友,如今兩個小的若是能夠結為夫妻……」

  「滾——」怒罵聲再次響起,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走了出來,氣得臉上的褶子都要撐開了。

  「厲長生你這個老匹夫!我孫女就是嫁不出去也不會嫁給你孫子的!」說罷直接從身後下人那裡接過了幾個禮盒砸向了厲長生。

  這些是厲長生帶的禮物。

  「關門!」

  砰——

  大門緊閉。

  厲寧和厲九站在厲長生身後,強忍著笑啊。

  「老九,這家什麼背景?連老爺子都能吃癟?」厲寧小聲問。

  厲九也壓著嗓子道:「帝師。」

  「大周皇朝的歷代皇帝,小時候都是他們家教的,剛剛那個老頭是上一任儲君的老師,最牛的是,那老頭他爹也還活著呢,那老先生是現在聖上的老師。」

  難怪啊。

  有這種身份,老范家怕誰啊?

  雖然沒有多大的實權,但是放眼大周誰敢不敬?

  范家能被大周皇室如此信任,想來文學上的成就一定是冠絕大周,那朝中文臣又有多少和范家有關係呢?

  「老爺子不會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吧?」厲寧自言自語。

  這是在給自己選後路啊。

  難道老爺子挺不住了?

  「爺爺——」

  「你也滾——」

  厲長生回身怒視著厲寧:「你看看你名聲有多臭!」

  厲寧無語。

  「也不能都怪我吧?登門提親哪有就提文房四寶的?太摳了吧?」

  「人家是文人!」厲長生狡辯。

  說完有些遺憾地看了看范家大門:「本來若是能和范家丫頭修成正果,也算你的福氣,那丫頭生得乖巧,只是有些命苦,我本想著以後你能讓她過得好些。」

  厲寧不解,厲九小聲提醒:「范家小姐剛剛訂了婚,準新郎失足落水,淹死了。」

  「寡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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