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歸雁入堂


  眼看著厲長生怒氣沖沖地向著自己走來,厲寧趕緊腳底抹油。

  「爺爺,雲雨樓還有些事需要我處理,我晚上不回來吃了!」

  

  厲九對著厲長生鞠了一躬,最後還是跟著厲寧跑了。

  「老九夠意思啊!」

  一路跑到了雲雨樓大門之前,厲寧已經氣喘吁吁。

  「少爺,老太爺不會真的懲罰你的,你跑什麼啊?」厲九倒是臉不紅氣不喘。

  「你不懂,我是怕他逼著我娶了那個范大小姐,兩人沒有任何感情基礎,若只是為了范家的影響力,那對不起那姑娘,也對不起我自己。」

  厲九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少爺你變了。」

  「哪裡變了?」

  「開始用上頭思考問題了。」

  厲寧:「……」

  厲寧也懶得和這個忠心耿耿的侍衛計較,能被厲長生賜姓,一定是對厲家絕對忠心的。

  雲雨樓的封條已經被撤去了。

  經過昨天一鬧,本來滿城風雨的事就這麼被壓下去了。

  但即便如此,雲雨樓依舊沒有營業,厲寧推門而入,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樓里的姑娘都從各自房間走了出來,目光聚集在厲寧身上。

  「東家,您來了。」說話的是雲雨樓的管事歸雁,她憔悴了不少。

  「裳兒姑娘的事都處理好了?」

  歸雁點頭:「埋在城外的山崗上了,從那裡隱約可以見到雲雨樓,裳兒是東家買回來的,東家待她不薄,她做了那等對不起東家的事,想來也是十分愧疚。」

  「就讓她望著雲雨樓懺悔吧。」

  厲寧皺眉:「我從哪買的?」

  厲九小聲提醒:「裳兒和她弟弟是逃難來到昊京城的,但是她母親死在了路上,賣身葬母被東家買了。」

  厲寧點了點頭:「那她弟弟?」

  歸雁小心翼翼地道:「東家當真不記得了,裳兒的弟弟因為裳兒進了青樓,所以……」

  欲言又止。

  「覺得丟人?然後跑了?」厲寧已經猜到了。

  歸雁嘆息點頭。

  「混蛋小子,不知道給自己姐姐贖身,還看不起她,現在他姐姐連命都給他了。」

  樓里已經傳來了一陣陣抽泣之聲。

  厲寧環視一周,暗道作孽。

  即便是在開放年代,有幾個失足少女是天生就願意入這一行呢?哪一個不是身不由己?

  邁出第一步再想退回去就難了。

  何況是在這封建王朝,對女人的貞潔看得比天大,她們又有哪一個最初是甘願墮落的呢?

  「諸位姐姐妹妹!」

  厲寧的高呼聲讓所有的哭聲停了下來。

  「過去我這裡出了些問題。」厲寧指著自己的腦袋:「多虧了裳兒毒醒了我,但也的確讓我忘了很多過去的事。」

  「我不記得了各位姐姐妹妹中有哪一個是被我強搶來的,又有哪一個是被我低價買回來的。」

  「過去種種,是我厲寧之過,在這裡賠不是了。」

  說罷厲寧連鞠三躬。

  全場震驚。

  這還是過去那個惡霸嗎?

  「歸雁,大家的賣身契在何處?」

  歸雁先是一愣,隨即道:「在我這裡。」

  片刻之後歸雁捧著一個木盒子走了過來,那裝著各個可憐姑娘賣身契的盒子在厲寧眼中像是個骨灰盒。

  取出一摞摞的賣身契,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厲寧將那些賣身契撕了個粉碎。

  「從今天開始,雲雨樓解散了,諸位自由了。」

  全場死寂,就連厲九都震驚得長大了嘴。

  厲寧卻是心中毫無波瀾,雖然他這一世是個三世祖,雖然他少年做夢的時候也想像現在這般被美女圍著轉。

  但是他畢竟來自另一個世界,自小接受的教育讓他無法接受自己開一個妓院。

  他也不覺得自己此刻有多偉大,不過是在替過去的厲寧贖罪罷了。

  「諸位可有什麼心上人?現在可以收拾東西奔赴幸福了。」

  「歸雁,將帳面上的錢給大家分了吧。」厲寧大手一揮。

  可是良久之後歸雁都沒有動,只是一臉無奈。

  「怎麼?」

  「東家,帳面上沒錢。」

  「啊——」厲寧此刻的情緒比剛剛激動一百倍:「我都開這麼大的青樓了,帳面上怎麼會沒錢呢?他娘的昊京城這幫公子哥都是白嫖嗎?」

  歸雁尷尬一笑:「您被毒暈之前,帳面上的錢都被您收走了。」

  厲寧一愣,隨後看向了厲九:「錢呢?」

  厲九:「……」

  「少爺,我可一文都沒拿啊。」

  「我知道。」厲寧問:「我是問我的錢存在哪了?」

  「存?存什麼?都賭輸了啊。」

  厲寧:「……」

  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良久之後厲寧咳嗽了兩聲:「那個看著什麼值錢就拿什麼吧,歸雁,帶我去見一見螢火兒。」

  歸雁立刻帶著厲寧上了二樓。

  二樓最裡面的一間房此刻竟然還亮著燈。

  「進來吧。」沒等厲寧敲門,門內的螢火兒已經開口,厲寧推門走了進去,整個房間裡只有螢火兒半坐在床上。

  面容蒼白,顯然是還沒有從那一夜的垂死中緩過來。

  但即便如此,那張臉也讓人不敢盯著看。

  而且就算蓋著被子,還是難以掩藏那傲人的身材。

  「你小時候吃什麼長大的?」厲寧脫口而出,眼睛卻是不受控制地瞟了瞟。

  螢火兒下意識緊了緊被子:「謝謝。」

  「你是我樓里的姑娘,保護你應該的,剛剛我已經還了門外那些姑娘自由,但是你我做不到。」

  「你該明白我的意思。」厲寧坐了下來:「陛下讓你進青樓,這雲雨樓就必須要存在,以後這家青樓里便只有你一個姑娘了。」

  螢火兒震驚地看著厲寧:「你過去一直在……」

  「一直在保護你。」厲寧忽然挺胸抬頭,還多虧了老爺子,能讓他至少在螢火兒面前做個好人。

  「哼!」螢火兒卻是冷哼了一聲:「偷看我洗澡,半夜偷偷摸到我床邊,也是在保護我?」

  說罷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把匕首:「沒有這個,我早就失身了。」

  厲寧一臉尷尬,心裡已經將原主罵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既然這麼恨我,那夜裡崔前讓你出言羞辱我,你為什麼不肯?」

  這一點厲寧確實疑惑。

  螢火兒卻是不再看厲寧,冷聲道:「我不說,我一個人死,我若是真的如崔前要求的那樣在大街上羞辱你,整個雲雨樓的姐妹都要跟著遭殃。」

  「你覺得你比崔前善良,還是你覺得大將軍府可以饒了那些羞辱你的人?」

  厲寧點頭:「你是個聰明人,為什麼不勸勸你爹?」

  螢火兒語氣堅定:「他沒有錯!錯的是……」

  「慎言!」厲寧打斷。

  錯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但若是說出來,就是大不敬。

  螢火兒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你想不想知道我爹到底發現了什麼秘密?」

  「不想!」厲寧斬釘截鐵。

  螢火兒很是意外,他印象里厲寧這種不長腦子的紈絝子弟,一定會對這件事好奇的。

  「至少暫時不想,我勸你別說,你最好是也不知道,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覺悟。」

  厲寧說罷起身。

  不是他不想繼續留下去,而是他實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螢火兒太招人了,再留下去怕管不住手。

  毀了前世的名聲。

  走到門口,厲寧忽然轉身問:「這麼說你叫太史螢是吧?大屎蠅……誰給你起的名字,挺好的。」

  螢火兒哪裡聽不出來厲寧話里的調侃,咬牙問:「哪裡好?」

  「至少餓不到。」

  螢火兒愣了片刻,直到厲寧消失不見,才尖叫出聲:「厲寧——」

  厲寧臉上帶著笑,瀟灑地走出了雲雨樓。

  雲雨樓暫時歇業,樓里的姑娘他就真的不再管了,只是安排了幾個大將軍府的侍衛留下保護螢火兒。

  約定晚些時候再過來。

  走的時候,厲寧特意帶走了歸雁。

  馬車之上。

  歸雁就坐在厲寧對面,低著頭一言不發。

  「你跟我多少年了?」

  歸雁思考了一會兒道:「東家十六歲那年與歸雁相識,如今已經快四年了。」

  「在哪相識的?」

  歸雁一愣:「妓……青樓,承蒙東家賞識,給我贖身,讓我做了這雲雨樓的管事。」

  厲寧心道封建王朝的孩子就是早熟啊。

  「雲雨樓解散了,可有去處?」

  歸雁搖頭:「我進青樓賣藝也有十幾年了,除了會些歌舞小調,其他的也不會了,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營生。」

  厲寧直接道:「那以後便繼續跟著我,我那裡缺個管事的丫鬟,自今日起我那院子裡的大小事宜便交給你了。」

  歸雁震驚。

  趕馬車的厲九卻是問:「少爺,那小的做什麼?」

  「你幹什麼?你滾!」

  厲九坐在外面撇嘴。

  馬車裡,厲寧看著歸雁:「寧願得罪皇孫也願意為我作證,我信得過你,繼續留在外面我擔心崔家會報復你。」

  「留在大將軍府,萬無一失。」

  歸雁涕淚橫流,直接跪在了馬車之中:「謝東家。」

  馬車外厲九的聲音再次響起:「少爺,那個王五又該如何安置?」

  王五原本是崔前的人,那天夜裡被厲寧以「榮華富貴」誘惑,最後答應幫著厲寧作證,反咬了自己原主子一口。

  「我既然答應了他榮華富貴,就不會食言。」

  「和老太爺說,讓他去管庫房。」

  厲九有些猶豫:「這個……少爺,別怪我多嘴,庫房可是重地啊。」

  厲寧語氣平淡。

  「我知道,你盯著他,只要他拿了不該拿的,後面就交給你處置了。」

  「小的還是不明白。」

  厲寧淡淡地道:「他能背叛崔前,有一天也能背叛我,為了錢能背叛舊主的人,怎麼能管得住庫房呢?」

  「他管不住,你便有理由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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