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一團的「活神仙」
李雲龍的大手，像兩把鐵鉗，死死地抓著耿忠的肩膀。
他那張寫滿了風霜的臉上，激動得青筋畢露，嘴唇哆嗦著，愣是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團……團長……」
耿忠被他搖得七葷八素，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你……你先鬆手……」
李雲龍這才如夢初醒，趕忙鬆開了手，但臉上的激動和狂喜，卻絲毫未減。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那眼神，變了。
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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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是審視，是懷疑，是抱著「陪你瘋一把」的賭徒心態。
那麼現在，那眼神里，就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驚、欣賞，和一種……看寶貝疙瘩的炙熱！
他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好！好啊！」
「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見到真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
笑聲在整個傷兵營里迴蕩，充滿了酣暢淋漓的痛快。
他笑完，一把摟住耿忠的脖子，將他帶到院子裡，當著所有聞訊趕來的戰士的面，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扯著嗓子吼道。
「都給老子聽好了！」
「從今往後，耿忠，就是我李雲龍的親兄弟！」
「誰他娘的敢動他一根汗毛，就是跟我李雲龍過不去！老子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這一聲宣布，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戰士，看耿忠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從看瘋子，到看騙子，再到現在……
看神仙！
沒錯，就是看神仙！
能用一堆發霉的饅頭，把一個已經斷了氣的人給救回來，這不是活神仙是什麼？！
李雲龍的「綁定」還不算完。
他當場下令，把團部旁邊，最好的一孔窯洞給騰了出來，專門給耿忠住。
還破天荒地，給他派了兩個警衛員，負責他的安全和日常起居。
這待遇，直逼副團長級別！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不僅是獎賞，更是一種保護。
一種要把這個會下金蛋的寶貝疙瘩，牢牢地「圈養」在自己身邊的霸道宣言。
漣漪，開始一圈圈地擴散。
最先被衝擊到的，是衛生員老王。
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點倨傲和質疑。
在親眼見證了奇蹟之後，這個倔強的老頭，徹底服了。
他拿著自己那個破舊的小本本，和一支捨不得用的鉛筆頭，恭恭敬敬地找到了耿忠，像個小學生一樣，站在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耿……耿先生。」
老王的聲音里，充滿了敬畏和虔誠。
「老朽……老朽有眼不識泰山，之前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老王，您言重了。」耿忠趕忙扶起他。
「不敢當，不敢當。」
老王連連擺手，然後一臉期待地湊了上來。
「耿先生，您那……那仙方，到底是個什麼章程？能不能……能不能指點老朽一二？」
看著老王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耿忠知道，自己不能說得太玄乎，也不能說得太科學。
他想了想，用一種老王能聽懂的語言，解釋道。
「王叔，其實這不叫仙方，算是一種『以毒攻毒』的法子。」
「您想啊，小栓子是中了『邪氣』，或者說，是身體裡進了一種很壞很小的『蟲子』。」
「而我呢，就從那發霉的饅頭裡，找到了另一種『好蟲子』。」
「我把這種『好蟲子』餵飽養大，再打進小栓子的身體裡，讓它們去吃掉那些『壞蟲子』。壞蟲子沒了，病，自然就好了。」
一種好蟲子，去吃掉壞蟲子？
這個解釋，簡單，粗暴，但異常的形象。
老王聽得連連點頭，恍然大悟，隨即又覺得更加高深莫測。
他拿著鉛筆頭，在小本本上，鄭重其事地記下了——【好蟲克壞蟲，以毒攻毒法】。
從此以後，他徹底成了耿忠最忠實的「小學生」和「首席藥劑師助理」。
而張大彪這個鐵血硬漢，態度轉變也同樣巨大。
他找到耿忠，這個一米八幾的山東大漢，在耿忠面前，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個……耿兄弟。」
「昨天……昨天是俺老張魯莽了，俺給你賠個不是。」
他拍著胸脯，一臉的真誠。
「以後，有啥使力氣的活，或者看誰不順眼，需要收拾誰，你跟哥說一聲！哥給你辦！」
在他看來，耿忠這種能通鬼神、掌生死的「神人」，值得他用性命去結交。
核心人物的態度，決定了整個團隊的風向。
「耿先生是活神仙」的傳說，開始在新一團的戰士中，迅速地傳開，並且在傳播的過程中，被不斷地加工和神化。
有的說，耿先生會撒豆成兵，能用一把土治好槍傷。
有的說，耿先生會畫符念咒，能讓鬼子的炮彈打不准。
還有的說，耿先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來輔佐他們團長打天下的。
版本越傳越離譜。
但結果是，耿忠的威望，在新一團里，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戰士們現在看到他，再也不是看笑話了。
而是遠遠地，就立正站好，眼神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尊敬和崇拜。
耿忠的伙食，也從大鍋飯，變成了有專人送到窯洞裡的「小灶」，頓頓有肉，有時候甚至還有個雞蛋。
然而，沉浸在眾人追捧中的耿忠，內心卻異常的冷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次的成功，包含了太多的僥倖。
培養時間不夠，提純手段簡陋，沒有進行皮試……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失敗。
靠一次奇蹟，是打不跑日本人的。
根據地落後的醫療條件不改變，小栓子的悲劇，還會一次又一次地發生。
必須想辦法，將青黴素的生產，「量產化」和「標準化」！
就在耿忠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時。
獨立團的團部作戰室里，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一名通訊兵，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團長！旅部加急電報！」
李雲龍接過電報，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娘的，坂田老鬼子，動作夠快的！」
電報上的命令很簡單：日軍坂田聯隊，已向蒼雲嶺方向急行軍，意圖不明。命新一團，立刻開赴蒼雲嶺一線，構築工事，不惜一切代價，阻擊坂田聯隊！
戰爭的陰雲，再次籠罩而來。
「命令！」
李雲龍將電報拍在桌子上，對著作戰室里的幾個營長吼道。
「全團立刻集合！五分鐘內，所有物資裝車！目標，蒼雲嶺！」
「是！」
激昂的戰前會議，立刻召開。
耿忠作為「特護人員」和團長身邊的「紅人」，被李雲龍特批，允許在一旁旁聽。
他本來只是想來感受一下亮劍中的經典場面。
可當他聽到那幾個熟悉的關鍵詞時，他的心，猛地一沉。
「蒼雲嶺……」
「坂田聯隊……」
「他娘的，坂田這個老鬼子，最喜歡把他那個聯隊指揮部，設在最顯眼的地方！」
李雲龍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高地。
「到時候，老子就讓柱子，把咱們那門寶貝炮拉上去！找個好位置，給老子一炮，端了坂田的指揮部！」
「柱子！」李雲龍吼道，「你小子那門炮，可是咱們全團的寶貝！到時候，給老子瞄準了打！」
一個年輕的，臉上還帶著一絲靦腆的戰士，大聲應道：「是！團長！保證完成任務！」
炮手，王承柱！
耿忠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腦海中，瞬間清晰地浮現出了那個令無數觀眾「意難平」的畫面。
柱子在沒有觀測手，沒有計算尺的情況下，憑藉經驗，奇蹟般地打掉了坂田的指揮部。
但他自己，也因為位置暴露，被日軍的迫擊炮集火，犧牲在了炮位上。
下一個悲劇。
下一個他知道即將發生，並且可以阻止的悲劇，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個「醫生」，一個「方士」。
又該如何，去干預一場現代化的炮戰？
如何，才能救下這個全團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