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蒼雲嶺的陰雲
新一團的駐地，洋溢著一種久違的、近乎狂歡的氣氛。
小栓子，那個被全團認定必死無疑的戰士，活過來了！
這個消息，比打了一場大勝仗還讓人振奮。
戰士們三三兩兩地圍在傷兵營外，探頭探腦，都想親眼看看那個創造了奇蹟的「活神仙」。
而奇蹟的創造者——耿忠，此刻正被李雲龍按在一張小馬紮上，手裡被硬塞了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烤雞腿。
「吃！給老子狠狠地吃！」
李雲龍滿臉紅光，唾沫星子橫飛。
「你小子這幾天累壞了，得好好補補！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團的『特護人員』，頓頓有肉！誰敢剋扣你的伙食，老子崩了他！」
周圍的戰士們，都善意地鬨笑起來。
他們看耿忠的眼神，充滿了尊敬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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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輕人，不再是那個來歷不明的難民。
他是「耿先生」，是被全團上下，從團長到小兵，都徹底認可和接納的自己人。
耿忠有些不適應這種熱烈的氛圍，啃著雞腿，只能嘿嘿地傻笑。
他知道，他終於在這個世界，站穩了第一個腳跟。
然而，這份喜悅和安寧，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慶賀中時。
「駕——！」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通訊兵，騎著一匹渾身是汗的快馬，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了駐地。
他甚至來不及下馬，就從馬背上翻了下來，神色慌張，聲音嘶啞地高喊著。
「旅部急電！旅部十萬火急電報！」
這一聲喊，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整個駐地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戰士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名為「戰爭」的肅殺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一把丟掉手裡的酒碗，快步上前，從通訊兵手裡奪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
只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就變得無比凝重。
那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傳我命令！」
李雲龍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所有營、連級以上幹部，三分鐘內，到團部開會！」
「快！」
命令下達，整個新一團就像一台被瞬間激活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剛剛還充滿了歡聲笑語的駐地，轉眼間，就只剩下戰士們奔跑的腳步聲，和軍官們厲聲的呵斥。
……
團部作戰室。
一盞昏黃的油燈，照亮了鋪在桌上的大幅軍用地圖。
十幾名新一團的骨幹軍官，圍在地圖旁，神情肅穆。
李雲龍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蒼雲嶺。」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作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旅部剛剛發來電報，情報確切，日軍華北派遣軍第四旅團所屬，號稱精銳的坂田聯隊，正在向蒼雲嶺一帶高速移動。」
「坂田信哲這個老鬼子，來勢洶洶，其意圖，是想從正面撕開一道口子，配合其他方向的日軍，對我們師部和野戰醫院，形成合圍！」
作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坂田聯隊！
在場的軍官，都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日軍的王牌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作戰風格極其強悍。
而新一團，雖然號稱主力團，但裝備和兵力，都與對方有著天壤之別。
「旅部的命令很簡單。」
李雲龍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命令我新一團，不惜一切代價，在蒼雲嶺正面，頂住坂田聯隊！」
「為師部和野戰醫院的轉移，爭取時間！」
這是一場硬仗！
一場拿命去填的阻擊戰！
「都說說吧，有什麼想法？」李雲-龍-問-道-。
一營長張大彪第一個開口，瓮聲瓮氣地說：「團長，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個干！俺帶一營上，保證把小鬼子擋在山下！」
「對！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其他幾個營長也紛紛附和。
「拼？」
李雲龍冷笑一聲。
「拿什麼拼？拿弟兄們的命去跟鬼子的炮彈拼嗎？」
他一拍桌子，整個地圖都跳了一下。
「打仗，要動腦子！不能一味地蠻幹！」
他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狼一般的狡黠和瘋狂。
「打蛇，要打七寸！」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高地。
「坂田這個老鬼子，傲得很！他肯定會把他的指揮部，設在這個能俯瞰整個戰場的地方！」
「咱們跟他硬碰硬，是拿雞蛋碰石頭。」
「但要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咱們能想辦法，把他的指揮部給一鍋端了呢？」
「到時候，群龍無首，坂田聯隊再精銳，也得亂了陣腳！」
這個石破天驚的想法，讓在場的所有軍官，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角落裡，被特許旁聽的耿忠，心，卻猛地一沉。
來了。
終於來了。
蒼雲嶺、坂田聯隊、炮轟指揮部……
這些塵封在他記憶深處的，屬於《亮劍》的經典劇情，此刻，正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
他不是在看電視劇。
他就身在其中！
會議還在繼續。
李雲龍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那個大膽的作戰計劃中，意氣風發地分配著任務。
「張大彪！你帶一營，從正面給我佯攻，動靜搞得越大越好，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二營、三營，從兩翼給我穿插，找機會滲透！」
「炮兵排！把咱們那門寶貝義大利炮給老子拉上去！找個最好的位置藏起來！等我命令，一炮幹掉坂田的狗頭！」
「是！」
眾將轟然應諾。
會議結束。
軍官們領了命令，一個個殺氣騰騰地離開了作戰室。
整個新一團，都動了起來。
只有角落裡的耿忠，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蒼雲嶺」那三個字。
腦海中，那個年輕炮手，在打出驚天一炮後，興奮地探出頭，然後被遠處飛來的子彈擊中，緩緩倒下的畫面，揮之不去。
他知道。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知道那個叫王承柱的英雄，即將迎來他生命中最高光，也是最後的時刻。
怎麼辦？
自己要怎麼做？
一個非戰鬥人員，一個剛剛才靠著「旁門左道」獲得一點信任的「醫生」。
如何去干預一場正在發生的，慘烈的戰鬥？
如何去拯救一個，他甚至還沒見過面的英雄？
一個巨大的問號，和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壓在了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