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朱棣:父皇是雙標狗,這話沒錯!【求月票啊】
第326章 朱棣:父皇是雙標狗,這話沒錯!【求月票啊】
洛陽,吳王行轅。
朱允熥站在洛陽城頭,望著西北方向鉛灰色的天空。
風卷著沙塵,帶來深秋的肅殺。
他身上的親王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年輕的臉上已褪去了大半稚嫩,多了幾分沉凝。
濟南失陷的消息,他比朝廷更早一步通過特殊渠道獲知。
鐵鉉、湯和棄城,張飆斷後縱火,每一步都透著決絕與無奈。
而朱有的捷報」和拉攏信,想必已如瘟疫般飛向各大藩邸。
「殿下,最新線報。」
平安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西安、太原方向,秦、晉二府異動加劇。」
「他們不僅重新控制了王府三護衛,連朝廷新委派至傅、馮二公舊部的將領也有被架空或軟禁的跡象。」
「兩地關隘開始盤查、限制朝廷信使和物資通行。」
朱允熥眼神一凜:「果然————朱有這把火,把乾柴全點著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們派去酉安:太原聯絡的人:有消息嗎?」
「石沉大海。恐怕————凶多吉少。」
平安搖頭道:「秦世子朱尚炳、晉世子朱濟嬉,態度已非暖昧,而是趨於明確。他們要跟朱有慟合作了。」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氣喘吁吁奔上城頭:「報—殿下!城外截獲一名行跡可疑的信使,從其身上搜出密信,是——是周藩印信,發給秦王府的!」
朱允熥接過那封已被拆開的密信副本,快速瀏覽,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信是朱有親筆,語氣狂傲。
在炫耀攻克濟南、拉攏代、谷二王之餘,核心只有一句話:
【聞吳王允熥駐蹕洛陽,乃朝廷新立之藩屏,亦侄輩之翹楚。】
【然其年少德薄,驟登高位,豈堪重託?今四方義士雲集,共襄盛舉,獨洛陽懸於河南,如鯁在喉。】
【秦晉兄台若真心共謀大事,何不出精兵一支,東出潼關、太行,會獵於洛陽城下?】
【若能擒此賢王」,獻於麾下,則天下知兄台等反正之心堅,你我盟約固若金湯,將來裂土分茅,必以中原沃土相酬!】
「混帳!」
朱允熥將信紙捏得皺成一團,眼中怒火升騰:「朱有!你想讓秦、晉二府拿我當投名狀」?!」
吳傑也倒吸一口涼氣:「殿下,秦、晉若真被說動,發兵來攻,洛陽雖堅,但城內兵力不足兩萬人,且多為新整編之軍,如何抵擋秦晉邊軍精銳?」
他頓了頓,試探道:「是否————暫避鋒芒?」
朱允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城牆上踱步。
寒風刺骨,卻讓他頭腦愈發清醒。
「避?往哪裡避?」
他搖頭,語氣堅決地道:「如今濟南被破,洛陽是樞紐,更是象徵。我若一退,朝廷在北方的威信將蕩然無存。朱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停下腳步,自光投向東北和正北方向:「朱有自己呢?信中說他欲北上與代主、
谷王會盟?」
「是!」
平安接口道:「據零星情報,朱有留部分兵力清理」濟南,自率主力已離開山東,疑似北上。」
「其意圖,可能是與大同代王、宣府谷王結成北方同盟。
「若成,則自山海關至嘉峪關,北疆一線皆可能出現變亂,屆時與西北秦、晉,中原周藩,連成一片————」
朱允通感到一陣巨大的壓力。
【局面比預想的更壞,更快。】
【皇爺爺的布局————真的能趕上這崩壞的速度嗎?燕王叔、寧王叔,你們又會如何選擇?】
「平安!」
「末將在!」
「立刻做幾件事!」
朱允熥語速極快,思路清晰:「第一,向朝廷八百里加急,稟報秦、晉異動及朱有之陰謀,請朝廷速調京營或周邊可信兵馬增援洛陽,至少做出姿態!」
「第二,洛陽全城即刻進入戰時狀態,加固城防,清查糧秣,動員民壯。對外放出風聲,就說吳王已調集大軍,嚴陣以待!」
「第三,派出所有精銳夜不收,向西、向北兩個方向偵查,我要實時掌握秦、晉兵馬任何東進的跡象,以及朱有北上的確切路線和目的地!」
「第四!」
他壓低聲音,繼續道:「動用我們與燕藩、寧藩那條最隱秘的聯絡線,給燕王叔和寧王叔各去一封信。」
「給燕王叔的信,陳明洛陽危局,秦晉不穩,朱有北上,北疆即將糜爛,問四叔何以教我?」」
「給寧王叔的信,則提醒他,代、谷二王若與朱有合流,則遼東亦將直面叛盟兵鋒,問「十七叔可能坐視藩屏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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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要懇切,但也要點出利害。最重要的是,要讓他們知道,我這裡,撐不了太久。」
「是!」
平安凜然領命,匆匆下去安排。
「吳傑!」
「末將在!」
「立刻集結所有能集結的軍隊,以及物資,隨時準備迎戰!死守洛陽!」
「另外...
」
朱允熥遲疑了一下,沉聲道:「給我發出消息,就說吳王殿下在尋找張先生!」
「啊?這...
」
吳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道了句遵命」,便轉身離開了。
而朱允熥則獨自留在城頭,望著蒼茫大地。
他知道,自己成了風暴眼中的又一個焦點。
朱有的毒計,秦晉的野心,爺爺的算計,燕寧的抉擇————所有的線,似乎都隱隱指向了洛陽。
「來吧。」
他握緊了劍柄,指節發白,眼神卻逐漸變得堅毅如鐵:「想拿我當踏腳石?就看你們的牙口,夠不夠硬!」
另一邊。
北平,燕王府。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燕王朱棣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沉鬱。
面前攤開的是朝廷明發天下、申斥秦晉二府擅權」、悖逆」的詔書抄本,以及老朱那份讓他密切關注西北」、相機處置」的密旨副本。
「王爺!」
姚廣孝一襲黑色僧袍,聲音平靜無波:「朱有破濟南,秦晉露反骨,代谷蠢動。此正是天下板蕩,英雄並起之時。」
「朝廷詔書空言申斥,陛下密旨語焉不詳,其意無非是讓我燕藩頂在前面,與諸藩廝殺。」
朱棣手指敲擊著扶手:「大師之意,是讓本王按兵不動,坐觀成敗?」
「非也。」
姚廣孝搖頭:「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陛下將三位郡王送回,便是將選擇與代價一併交給了王爺。
「」
「不動,則顯怯懦,且恐失陛下期望;盲動,則為朝廷火中取栗,損耗自身。關鍵在於,如何動?何時動?為誰而動?」
就在這時,王府侍衛長疾步而入,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王爺!世子、高陽郡王、高燧郡王————他們回來了!已到府門外!」
「什麼?!」
朱棣霍然站起,姚廣孝也抬起了眼帘。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三兄弟風塵僕僕而入,身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寒氣。
他們向父親和姚廣孝行禮。
「你們————陛下不是剛准許你們北上協助本王嗎?」
朱棣驚疑不定:「怎會如此之快?」
在他心中,按照正常行程和旨意程序,他們至少還需半月才能抵達。
朱高熾沉穩答道:「父王,離京前,皇爺爺單獨召見,賜下密旨與通行令牌,命我等星夜兼程,不必等待正式文書傳遞,務求速至北平。」
「旨意仍是協助父王整飭邊備,關注西北。」
姚廣孝眼中精光一閃:「陛下這是————將三位郡王作為最後的見證,送到了王爺面前。事態,比我們看到的通報,恐怕更為急迫。」
朱棣深吸一口氣,揮手讓侍衛退下,關閉廳門。
「熾兒,你們在京師,可還察覺到什麼異常?關於秦晉,關於————洛陽的吳王?」
朱高熾與兩個弟弟對視一眼,開口道:「父王,吳王朱允熥離京前,曾主動尋過我與二弟三弟。」
「哦?」
朱棣和姚廣孝同時注目。
「他當時推測,西北恐有動盪,秦晉不穩,曾勸說我們,若有機會北上,或可助他穩定中原,互為奧援。」
朱高熾語氣平靜地道:「但兒臣當時————拒絕了。」
「為何?」朱棣追問。
「一則,無旨意擅聯親王,結交統兵皇孫,於禮不合,於制有違。二則————」
朱高熾頓了頓,道:「兒臣當時未能完全判斷其用心與能力,亦不願燕藩過早捲入未知漩渦。」
「三則————兒臣私心以為,若秦晉真亂,對我燕藩,未必全是壞事。」
「可後來,朱允熥不僅獨自北上,還在馳援洛陽途中,順手幫鐵鉉解決了濟南外圍的麻煩,穩住了河南局面。」
朱高煦接口,語氣有些複雜:「這小子————有點本事,不是紙上談兵。」
「他敢兩次在皇爺爺面前犯禁。且能全身而退,本來就不簡單。
朱高燧則嘟囔道:「我覺得,他當初來找我們,怕是早就料到秦晉會出事,想拉我們下水————或者,試探我們。」
朱棣沉默了。
姚廣孝卻看著朱高燧,露出欣賞的笑容:「高燧郡王心思玲瓏,眼光亦不差。」
「哎呀,大師說笑了,我都是跟飆哥學的,想當初,我們在牢里——」
「咳咳——.」
朱棣知道自己這三兒子,一言不合就滿嘴跑火車,還跟那個張飆不清不楚,當即連咳兩聲打斷了他。
一旁的姚廣孝則淡淡一笑,轉移話題道:「世子當時拒絕,是穩重。如今看來,吳王殿下應該是看到了西北隱患,並試圖尋找盟友。」
「而世子當時的選擇,避免了燕藩在局勢未明時被動捲入,保留了迴旋餘地。」
說完,他轉向朱棣,繼續道:「王爺,如今世子他們奉密旨疾歸,陛下心意已昭然若揭。他不想再等了,他要看到燕藩的動作。」
「秦、晉二府,必須被壓制,朱有的聯盟,必須被打破。」
「但陛下自己不想背負逼反兒孫」或骨肉相殘」的惡名,至少,不能全部由他背負。」
「所以,父皇讓我們————來做這把刀?」
朱棣眉頭緊鎖:「讓我們去平定秦、晉,阻擊朱有?事後功勞是朝廷的,惡名是我們燕藩的?消耗的是我們的兵力?」
「哼!」
朱高煦冷哼一聲,忍不住插嘴:「父王,如今諸藩中,就屬我燕藩實力保存最完整,皇爺爺要削弱藩王,拿我們開刀,再正常不過!」
朱高燧翻了個白眼,用一種你們才明白」的語氣道:「二哥,這哪是削弱?這分明是讓咱們去當背鍋俠」!」
「我飆哥早說了,皇爺爺最會算計,總想讓人替他干髒活,還想讓人感恩戴德。這就叫————叫「雙標狗」!」
「燧兒!休得胡言!」
朱棣斥道,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瞭然與寒意。
【高燧這話,話糙理不糙。】
姚廣孝點頭附和:「高燧郡王話雖直白,卻切中要害。陛下密旨,名為授權,實為驅策。」
「這平定宗親內亂、兄弟鬩牆的鍋,燕王府————怕是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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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一片沉寂。
這口鍋,燙手,沾血,還可能招致千古罵名,但不背?
抗旨不遵,坐視北方糜爛,同樣是重罪,且會失去擴張勢力的絕佳機會,甚至可能被朝廷和其他藩王聯手針對!
「所以,我們就必須得背這口鍋了?」
朱高煦有些不服地打破了沉寂。
「背,也得背得有章法,有分寸,最好————還能有些好處。」
姚廣孝緩緩道,自光投向朱高熾三兄弟:「王爺,陛下不是讓三位郡王回來協助」您嗎?那不如,就讓三位郡王,尤其是世子,來主導此次「應變」。」
朱棣眼神一動:「大師的意思是————」
「世子仁厚穩重,高陽郡王勇猛善戰,高燧郡王機變靈活。」
「可令世子坐鎮北平,總攬後方,協調聯絡,彰顯燕藩尊奉朝廷、維穩地方」的大義。」
「令高陽郡王率一支精銳,西出居庸關,做出威脅大同、宣府側翼的姿態,牽制代、
谷二王,使其不敢輕易與朱有合流,甚至逼迫他們表明態度。」
「令高燧郡王,領一支輕騎,持陛下密旨與王爺鈞令,南下河北,表面巡視防務,實則靠近山西、河南邊境,觀望秦晉動向,並與洛陽吳王保持————有限度的秘密接觸。」
姚廣孝捻著佛珠:「如此,我燕藩既響應了陛下旨意,出了兵,動了勢,卻又未盡全力,未直接與秦晉或朱有慟主力決戰。」
「進退有據,觀火於岸。」
「若秦晉真攻洛陽,吳王告急,朝廷必有明旨或進一步表示,屆時再決定是否介入、
如何介入,主動權仍在我手。」
「若代、谷二王識相,我燕藩可保北線暫無大憂。此乃以最小代價,應對陛下驅策,並觀望局勢演變之策。」
朱棣沉吟良久,目光在三個兒子臉上掃過。
朱高熾沉穩頷首,朱高煦摩拳擦掌,朱高燧則撇撇嘴,似乎嫌不夠刺激。
「就依大師所言!」
朱棣終於下定決心,拍案道:「熾兒,北平就交給你了。煦兒,你點齊一萬精騎,明日出發,兵鋒指向大同,但無我令,絕不准先開戰釁,以威懾為主。」
「燧兒,給你三千輕騎,南下趙州,相機行事,尤其注意與洛陽方面的信息溝通,但切記,不可擅入河南,一切行動需報我知曉!」
「兒臣遵命!」
三兄弟齊聲應道。
朱棣看著他們,沉聲道:「記住,此行兇險,不僅是戰場刀兵,更是人心鬼蜮。」
「陛下看著,朝廷看著,天下藩王看著。你們————要好自為之。」
燕王府的機器,開始隆隆啟動。
雖然帶著被驅策的不甘與警惕,但這頭北地最強的猛虎,終究還是將爪子,探出了藩籬。
與此同時,大寧,寧王府。
「哈哈,哈哈哈!」
寧王朱權看著手中的兩份密旨。
一份是老朱早前發出的若遇藩邸有變,權宜行事,以靖地方」,另一份是剛到的、
措辭更嚴厲的監視燕王、關注西北」。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只是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與冰冷。
「好一個父皇!好一個一石二鳥,不,是一石數鳥!」
他擦去笑出的淚花,將密旨隨手扔在案上:「讓四哥去頂雷,讓本王去看著四哥頂雷,順便還要「靖地方」?」
「靖哪個地方?代王?谷王?還是將來可能也跳出來的其他兄弟?」
他走到巨大的北疆輿圖前,手指划過北平、大同、宣府、太原、西安————
「四哥啊四哥,你勾結張飆搬倒了二哥三哥,以為自己能出頭了?結果呢?成了眾矢之的!」
「父皇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還得拉上本王給你扇風點火,順便擋擋可能濺過來的火星子!」
此話剛剛落下,一名心腹將領就悄然入內,低聲道:「王爺,宣府方面有異動!」
「谷王府近來頻繁以巡邊」、冬操」為名調動兵馬,其精銳有向北移動,靠近長城一線的跡象。」
「另外,我們的探子回報,在宣府以北的草原上,發現了疑似周藩使者活動的痕跡,雖然隱秘,但未能完全避開我們的眼線。」
朱權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朱穗————這個蠢貨!他真的敢啊!朱有的使者居然跑到他地盤附近了?他們想幹什麼?在長城腳下會盟嗎?!」
他猛地轉身,盯著心腹:「消息確鑿?」
「八成把握。而且,大同代王那邊,似乎也有兵馬異動,只是更為隱蔽。」
朱權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怒的猛獸般的凶戾。
「圈套!這都是圈套!是父皇給所有不安分兒子設的圈套!」
「但朱橞這個白痴,他居然真敢往裡面跳!他和代王要是真跟朱有那個瘋子攪在一起,正式結盟舉兵,那北疆就徹底亂了!」
「朝廷震怒之下,所有塞王都會被打上可疑」的標籤,包括我寧藩!」
他在廳內急促踱步。
「不行!絕對不能讓朱橞和朱有碰頭,更不能讓他們結盟成功!」
他停下,眼中閃過決斷:「父皇不是讓我權宜行事」、以靖地方」嗎?好!本王就靖」給他看!」
「王爺,您的意思是————」
「立刻召集朵顏三衛的頭人,還有我們所有心腹將領,密議!」
朱權語氣森寒地道:「目標:宣府!」
「在朱橞和朱有正式勾搭上之前,以巡邊遭遇不明騎兵挑釁」、追剿越境馬匪」,或者乾脆就是谷王異動,恐危害邊防,本王奉密旨先行制止」為名,調動精銳,快速突進,兵臨宣府城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朱橞不是喜歡動嗎?本王就讓他動不了!把他堵在宣府城裡!」
「他若識相,就老老實實待著,等朝廷發落。他若敢反抗————以靖地方」的旨意,就是平叛的鐵證!」
心腹將領心中一凜,知道寧王這是要行險一搏了。
以寧藩實力,突襲壓制谷王有可能,但事後如何向朝廷解釋?如何應對可能來自大同代王甚至周藩的報復?
「王爺,燕王那邊————」
「顧不上了!」
朱權不耐煩地揮手道:「老四有父皇的密旨,他肯定也會動,但多半是衝著大同或者秦晉去的。」
「本王先解決了宣府這個火藥桶,占住率先靖難」的大義名分再說!快去!」
「是!」
寧王朱權,這個善謀」著稱的塞王,在看清圈套」後,做出了最符合他性格的選擇。
與其坐等被殃及,不如主動出擊,在火勢蔓延前,先掐滅離自己最近的火苗。
哪怕,這需要他第一個對宗親兄弟,亮出刀鋒。
是夜!
宣府以北,野狐嶺,一處隱蔽的山谷莊園,油燈搖曳。
這裡名義上是某個塞外大商賈的避暑別院,實則常年被谷王府暗中控制,用於一些不宜在明面上進行的勾當。
此時,莊園最大的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酒肉香氣四溢,卻瀰漫著一種刻意壓低的
興奮與緊張。
三方使者圍坐一桌。
代表周王世子朱有的,是程平。
代表代王朱桂的,是其王府長史的心腹,一位姓王的管事,精幹沉穩。
代表谷王朱橞的,則是其護衛指揮僉事,名叫馬六的悍將,嗓門洪亮,舉止間帶著邊軍特有的粗豪。
密談已進行了一陣,氣氛正酣。
「程先生放心!」
馬六拍著胸脯,酒氣噴涌:「我家王爺說了,周世子少年英雄,一舉拿下濟南,震動天下,這才是我朱家子孫該有的氣魄!」
「宣府精兵三萬,隨時可聽周世子調遣,只要盟約一定,糧草軍械,即刻南運!」
王管事則捻著鬍鬚,語氣相對謹慎,但意思明確:「代王爺亦深以為然。北疆諸塞王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朝廷近年來舉措,著實令人心寒。」
「周世子既有大志,又能連戰連捷,我代藩願附驥尾。大同兵馬錢糧,亦可為後援。」
「只是————結盟具體章程,兵馬如何協同,還需細細斟酌,尤其要提防燕、寧二藩的反應。」
程平心中暗喜,面上卻保持著矜持與謙遜,舉杯道:「二位使者所言,外臣必當一字不差回稟世子。」
「世子常言,代王叔雄才大略,谷王叔勇猛果決,皆乃國之棟樑,無奈朝廷受奸佞蒙蔽,致使親者痛、仇者快。」
「如今世子據山東、河南之地,得道多助,若再得二位王爺鼎力支持,北疆連成一片,何愁大事不成?」
「屆時清君側,正朝綱,二位王爺便是再造社稷的元勛,世子絕不吝裂土封王之賞!」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瞞二位,世子已密令,不日將親率精銳北上。」
「一則與二位王爺會盟,二則共商大計,或可趁朝廷兵力分散,燕寧猶豫之際,直搗黃龍,或先取山西,連通秦晉,成席捲之勢————」
馬六聽得熱血沸騰,連連叫好。
王管事眼中也閃過精光,顯然對席捲之勢」頗為動心。
三方再次舉杯,觥籌交錯,仿佛已經看到了盟約達成、兵鋒南指、共享富貴的輝煌未來。
程平更是覺得,此行任務超額完成,不僅說動了谷王,連老謀深算的代王也傾向明顯,世子大業可期。
而自己,也將徹底成為朱有的心腹,被他重用。
然而,就在暖閣內氣氛達到頂點,馬六嚷嚷著要再開一壇好酒,為王管事略顯矜持地微笑,程平志得意滿準備敲定下一步聯絡方式時—
「轟—!!」
一聲巨響,絕非風雪叩門。
暖閣那厚重的包鐵木門,竟從中間猛地炸裂開來。
木屑紛飛,鉸鏈崩斷。
刺骨的寒風與雪花狂涌而入,瞬間吹滅了數盞燈燭,也吹散了滿室的暖意與酒氣。
人影幢幢,如鬼魅般閃現。
他們動作迅捷如電,沉默如磐石,瞬間便控制了暖閣所有出口、窗口,手中勁弩上弦,機括閃著寒光,冰冷地指向屋內驚呆了的眾人。
為首一人,面容冷峻如鐵,腰間佩刀雖未出鞘,卻散發著比門外風雪更凜冽的殺氣。
他緩緩踏入暖閣,黑色披風上,雪花迅速消融,露出一角若隱若現的飛魚紋飾。
「錦————錦衣衛?!」
王管事最先認出來人服飾,失聲驚叫。
他手中的酒杯當」一聲掉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四濺,如同他此刻崩碎的心神。
「哐當!」
「啪嚓!」
緊接著是馬六的銀碗,程平的玉杯,以及桌上其他杯盤碗碟。
使者們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骨頭,又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
臉上狂喜的笑容還未來得及褪去,便已徹底凍結,轉化為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剛才還充斥著狂笑和豪言壯語的暖閣,此刻死寂一片。
只剩下寒風呼嘯,炭火偶爾的啪聲,以及————那令人牙酸的弩箭上弦的細微摩擦聲。
馬六臉色慘白,手按在刀柄上,卻顫抖著不敢抽出。
他身邊的親兵試圖動作,立刻被數支弩箭指住眉心,生生釘在原地。
程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四肢冰涼。
【錦衣衛!?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狴狂的人呢?怎麼沒有預警,他們怎麼可能精準地找到這個絕密會面地點?】
【是谷王府出了內鬼?還是代王府?又或者————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為首的錦衣衛頭目,目光如冰刃,緩緩掃過面無人色的三人,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平靜而淡漠地道:「奉旨,查緝私通叛逆、圖謀不軌之欽犯。」
「代藩使者王豫,谷藩使者馬彪,周逆使者程平。」
「爾等陰謀勾結,妄圖禍亂江山,證據確鑿。」
「拿下!」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碎了使者們最後的僥倖。
「不————不可能————」
王管事癱軟下去。
「老子跟你們拼————」
馬六的怒吼戛然而止,因為至少三把繡春刀的刀尖,已經點在了他的咽喉、心口和下腹。
程平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緹騎撲上來,用精鐵鐐銬鎖住他的手腕。
那冰冷的觸感,瞬間將他從權力的迷夢中徹底拖回殘酷的現實。
狂喜的盛宴,在錦衣衛破門而入的剎那,戛然而止,化為一場冰冷刺骨的噩夢。
所有的野心、盟約、藍圖,在飛魚服和繡春刀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暖閣外,風雪更急。
而這場代號債」的收網行動,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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