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什麼皇爺爺?你們這些逆孫也配叫?!【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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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西,西安,秦王府。
秦王世子朱尚炳端坐書房,手中是朱有送來的密信副本。
他眉頭緊鎖,指節輕輕敲擊著紅木桌案,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此事由我決斷。」
他抬眼看向書房中肅立的幾位心腹:「晉藩那邊怎麼說?」
一位身穿青袍的幕僚上前道:「世子,晉世子朱濟嬉已回信,言天下動盪,藩屏自固,然茲事體大,需審慎而行「」
「觀其意,是願與我府同進退,但————要我們先表態。」
「先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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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尚炳冷笑:「他倒是精明,想讓我秦府當出頭鳥。」
另一名武將模樣的人抱拳道:「世子,周世子已克濟南,中原震動。朝廷派往河南的援軍被擊潰,如今洛陽只有吳王那兩萬雜牌軍。」
「若我秦晉聯兵東出,洛陽必破!」
「破洛陽易,破局難啊。
朱尚炳長嘆一聲,道:「皇爺爺的心思,誰能猜透?四叔在北平按兵不動,十七叔在大寧觀望,偏偏要我們擋這把刀?」
「世子,周世子信中許諾,若取洛陽,中原沃土相酬。」
幕僚低聲道:「且觀朝廷近年舉措,削藩之意昭然若揭。若此時不搏,待朝廷收拾了周藩,下一個便是秦晉。」
書房陷入沉默,只有燭火跳躍。
良久,朱尚炳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方微明的天空:「傳令,以河南有變,恐危及關中,奉祖訓靖地方」為名,調潼關衛、西安前衛、
右護衛精銳兩萬,即日東出潼關。」
他轉身,眼中閃過決斷:「但記住,行軍要緩,每日只行三十里。沿途多派探馬,我要知道朝廷的反應,也要知道燕藩、寧藩的動向!」
「若朝廷下旨申斥————」
「那便停下,上書請罪,只說聽聞洛陽有警,心急勤王」。」
朱尚炳冷笑道:「若朝廷默許,或無力阻止————那洛陽城,便是我們獻給周世子的投名狀」。」
「遵命!」
同樣的抉擇,也在太原晉王府上演。
晉世子朱濟嬉比朱尚炳更加謹慎。
他反覆看了三遍朱有的信,又仔細研究了朝廷最近的動向,最終召來心腹。
「秦府已動?」他問。
心腹答道:「是,秦世子以「靖地方」為名,發兵兩萬出潼關,但行軍緩慢,似在觀望。」
「既如此,我晉府也不能落後。」
朱濟點頭道:「傳令,以河南流寇北竄,恐危三晉」為由,調太原左、右衛及潞州衛精銳一萬五千人,出太行徑,向懷慶府方向移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派信使快馬追上秦軍,與秦世子約定:兩軍會師於洛陽以西五十里處,再共商進退。」
「若朝廷問責————那便說是誤會,即刻退兵。」
朱濟嬉淡淡道:「但若朝廷無暇顧及,或燕寧二藩亦有異動————那便怪不得我們了。
幕僚猶豫道:「世子,吳王雖年少,但能得陛下青睞鎮守洛陽,恐非易與之輩。」
「且其身邊有平安、吳傑等將,洛陽城堅池深————」
「所以要與秦府合兵。」
朱濟嬉打斷他:「四萬五千邊軍精銳,對兩萬新整編之師,且有周世子大軍在北牽制。洛陽,守不住的。」
他眼中閃過複雜神色:「要怪,就怪他站錯了位置。這天下將亂,中立便是罪。」
十日後,洛陽城頭。
朱允熥面色凝重地望著西方地平線上揚起的塵煙。
平安站在他身側,低聲道:「殿下,秦軍前鋒已至澠池,距洛陽不過百里。晉軍也已出太行,昨日攻克懷慶府外圍兩座小城,現駐軍於黃河北岸。」
「他們打的什麼旗號?」
「秦軍打的是奉旨靖地方」,晉軍打的是剿流寇衛三晉」。」
朱允熥冷笑道:「好一個靖地方」,剿流寇」。他們要剿的流寇,恐怕就在這洛陽城裡。」
吳傑快步上城,臉色難看:「殿下,城中糧草尚可支兩月,但軍械箭矢不足。新編之軍訓練未精,士氣————有些浮動。」
「百姓呢?」
「百姓惶恐,有富戶暗中收拾細軟,欲逃離洛陽。已按殿下吩咐,四門嚴查,許進不許出,以防奸細傳遞消息。」
朱允熥點頭,目光掃過城下嚴陣以待的守軍,又望向西北鉛灰色的天空:「平安,派去燕藩、寧藩的人,有消息嗎?」
「燕藩有回信。」
平安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是燕王三子朱高燧親筆,言已奉燕王命率三千騎南下趙州巡視防務」,距洛陽不過三百里。」
「信中稱「若洛陽有警,當星夜來援」。」
「朱高燧————」
朱允熥接過信細看:「他帶了三千騎?燕王這是做姿態,還是真有援手之意?」
「末將以為,是觀望。」
平安直言道:「三千騎,解不了洛陽之圍,但足以在關鍵時刻攪局。燕王這是告訴殿下,也告訴秦晉二府,燕藩的眼睛,看著這裡。」
朱允熥沉默片刻:「寧藩呢?」
「寧藩無回信,但探子報,寧王近日頻繁調動朵顏三衛,似有北向宣府之意。恐怕————顧不上我們了。」
「都不傻啊。」
朱允熥苦笑:「都知道這是渾水,都不願第一個蹚進來。也罷」
他轉身,面對眾將,聲音陡然提高:「傳令全城!秦晉二府以「靖亂」為名,行叛逆之實,欲挾本王以要朝廷!」
「洛陽將士百姓聽著:陛下已得急報,援軍不日即至!我等只需堅守旬月,待王師一到,叛逆必潰!」
「凡守城有功者,本王必奏明朝廷,重賞不吝!凡通敵叛變者,誅九族!」
「本王與洛陽共存亡!」
城頭守軍聞言,稍振士氣,齊聲高呼:「與殿下共存亡!與洛陽共存亡!」
呼聲在寒風中傳得很遠,但朱允熥知道,這遠遠不夠。
當日下午,秦、晉兩軍果然在洛陽以西五十里處會師。
秦世子朱尚炳與晉世子朱濟嬉在中軍大帳會面。
帳外旌旗獵獵,四萬五千邊軍精銳紮下連營,聲勢浩大。
「濟嬉兄,別來無恙。」
朱尚炳拱手,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
朱濟嬉還禮:「尚炳兄風采更勝往昔。此番會師,不知兄台有何高見?」
二人入帳,屏退左右,只留兩名心腹侍衛。
朱尚炳收斂笑容,直入主題:「洛陽已在眼前,周世子那邊催得緊。他派心腹周霆已至我軍中,言若取洛陽,活捉吳王,北疆聯盟便算我秦晉二府一份。」
「周霆?」
朱濟嬉皺眉:「便是那個之前被吳王擊敗,丟了兩萬兵馬的周霆?」
「正是。敗軍之將,如今倒成了周世子的特使。」
朱尚炳語氣譏諷:「不過,他熟悉洛陽情況,可用。」
朱濟嬉沉吟:「尚炳兄準備如何取洛陽?強攻?」
「強攻損失太大,且易授朝廷口實。」
朱尚炳搖頭道:「我意,先禮後兵。明日派人至洛陽城下,言我二府奉《祖訓》藩屏相護」,聞河南有變,特來勤王。」
「請吳王開城門,允我軍入城協防。」
「他會開?」
「自然不會。」
朱尚炳笑道:「但他若拒絕,便是「猜忌宗親,罔顧祖訓」。我們便有理由「清君側」!」
「就說吳王身邊有奸臣蠱惑,我們是為清剿奸臣,保護吳王而來。」
朱濟嬉眼中閃過欣賞:「好計。只是————吳王身邊有平安、吳傑,還有那個沈浪、李墨,恐怕不會上當。」
「那就看周霆的了。」
朱尚炳拍拍手:「請周將軍進來。」
帳簾掀起,一名三十餘歲、面容陰鷙的將領走入,正是周霆。
他身穿周藩將領服飾,向二人行禮:「末將周霆,見過秦世子、晉世子。」
「周將軍免禮。」
朱尚炳示意他坐下:「將軍與吳王交過手,熟知洛陽虛實。依你之見,方才之計可行否?」
周霆眼中閃過恨意:「回世子,朱允熥狡詐多端,身邊確有能人。末將當初便是輕敵,中其埋伏。若只是遣使勸降,他必不會開城。」
「那依將軍之見?」
「末將有一計。」
周霆壓低聲音:「洛陽城雖堅,但城中新軍多為河南本地招募,其家眷多在城外鄉里。
「我可派細作潛入周邊村莊,抓其家眷,逼其開城,或令守軍內亂。」
朱濟嬉皺眉:「此計太過陰損,恐失人心。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周霆急道:「二位世子,周世子大軍已北上與代、谷二王會盟,不日將成北方聯盟。」
「若此時不取洛陽,待朝廷緩過氣來,或燕寧二藩介入,便錯失良機了!」
朱尚炳沉吟不語,顯然在權衡。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探子未經通傳便沖入帳中,臉色驚慌:「報——!二位世子!東北方向發現大軍蹤跡!」
「什麼?」
朱尚炳霍然起身:「哪來的軍隊?多少人?」
「看旗號————是燕藩!約有三千精騎,打著奉旨巡視」的旗號,已至偃師,距此不足六十里!」
「領軍的是燕王三子,朱高燧!」
帳中眾人皆變色。
朱濟嬉深吸一口氣:「燕藩果然出手了。四叔這是要做什麼?真來勤王,還是————來分一杯羹?」
「三千騎,不足為懼。」
周霆咬牙道:「我軍四萬五千,十倍於彼。若燕藩敢阻,一併擊之!」
「不可!」
朱尚炳擺手:「燕王奉有陛下密旨,可「相機處置」。」
「若我們與燕藩開戰,便是坐實了叛逆之名。屆時不僅朝廷,恐怕寧藩、遼藩,天下藩王皆可討之。」
他來回踱步,腦中飛速轉動:「朱高燧————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怎會領兵來此?燕王派他來,定有深意。」
「尚炳兄的意思是?」
「先按兵不動。」
朱尚炳停下腳步:「明日依舊派人去洛陽城下喊話,看吳王反應。同時,派使者去見朱高燧,探其虛實。」
他看向周霆,眼中閃過寒光:「周將軍,抓家眷之計暫且擱置。」
「但你可派精幹細作,設法混入洛陽城,聯絡城中不滿吳王者,或收買守軍將領。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末將遵命!」
夜色漸深,秦晉聯軍大營,火把如龍。
而在洛陽城東三十里一處丘陵後,三千燕藩精騎悄然紮營。
中軍帳內,朱高燧脫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卻精明的臉。
「三爺,探子回報,秦晉聯軍已會師,約四萬五千人,將洛陽西、北兩面圍住。」
「另有一支約千人的周藩殘兵,混在秦軍中。」張玉稟報。
朱高把玩著馬鞭,嘴角勾起一抹笑:「四萬五對兩萬,嘖嘖,二位堂兄還真是看得起允熥。」
「三爺,我們真要為吳王解圍?王爺的命令是「觀望」————」
「父王說觀望,又沒說見死不救。」
朱高燧眨眨眼:「再說了,允熥是飆哥的徒弟,允熥有難,我自然要幫他一把。」
——
張玉苦笑:「可我們只有三千人————」
「三千人怎麼了?」
朱高燧挑眉:「三千燕藩鐵騎,可抵三萬庸兵!再說了,我又沒說要正面硬剛。」
他走到帳中簡陋的沙盤前,指著洛陽周邊地形:「你看,秦晉聯軍圍了西、北兩面,東、南尚有空隙。我們今夜便拔營,繞到洛陽城南,做出欲入城的姿態。」
「秦晉若分兵來阻,洛陽壓力便減。若不來阻,我們便真進城,助允熥守城。」
「無論如何,都要讓秦晉二府知道,燕藩的眼睛,看著呢。」
張玉遲疑:「可若秦晉真對我們動手————」
「他們不敢。」
朱高燧冷笑:「至少現在不敢。秦世子、晉世子都是聰明人,知道打燕藩意味著什麼。他們只想取洛陽當投名狀,不想真的掀桌子。」
「那萬一————
「萬一他們真瘋了,非要打—
」
朱高燧眼中閃過野性的光:「那便打!我燕藩兒郎,怕過誰?」
張玉肅然:「末將領命!」
當夜子時,燕藩三千鐵騎悄無聲息拔營,借著月色,繞過秦晉聯軍的警戒範圍,向洛陽城南疾馳。
而此時的洛陽城內,朱允通尚未安寢。
他站在王府閣樓,望著城外連綿的敵營火光,手中摩挲著一枚玉佩,那是離京前,他的姐姐朱明玉送給他的祈福玉佩。
「張先生————」
朱允熥喃喃:「你若在,會如何破此局?」
身後傳來腳步聲,平安低聲道:「殿下,剛收到城外飛箭傳書。」
「何人?」
「未署名,但信上有燕藩暗記。」
平安遞上一支箭矢,箭杆中空,藏有帛書。
朱允通展開帛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撐三日,有轉機。城南可通。高燧。」
他眼中猛地一亮,隨即又斂去:「朱高燧————他真的來了?」
「探子已發現燕藩騎兵蹤跡,約三千人,現正往城南移動。秦晉聯軍似未察覺。」
朱允熥握緊帛書,沉思片刻,忽然道:「平安,你親自挑選三百死士,備足火油箭矢,明日丑時,開南門突襲敵營。」
「殿下?敵眾我寡,突襲恐難奏效————」
「不指望奏效。」
朱允熥眼中閃過銳光:「我要讓秦晉二府知道,洛陽不是待宰羔羊,我們會反擊。同時掩護燕軍入城!」
他轉身,自光灼灼:「朱高燧既然敢來,我便敢接。三千燕藩鐵騎入城,守軍士氣必振。」
「再者————我要當面問問他,燕王叔到底是什麼意思!」
平安恍然:「聲東擊西,接應援軍!末將明白,這就去準備!」
丑時三刻,月隱星稀。
洛陽南門突然洞開,三百騎兵如離弦之箭衝出,直撲秦晉聯軍東南角營寨。
火把亂擲,箭如雨下,喊殺聲震天。
聯軍營地一時大亂,匆忙組織抵抗。
而就在東南戰火紛飛之際,另一支約百人的洛陽輕騎悄然出西門,迂迴向南,接應已至城下的燕藩騎兵。
「三爺!看,洛陽來接應了!」
張玉指著前方隱約的火光。
朱高燧大笑:「允熥這小子,果然不傻!兒郎們,隨我沖」」
三千鐵騎如洪流般湧入洛陽南門。
城門在最後一騎入城後轟然關閉,吊橋拉起。
等秦晉聯軍反應過來,燕藩騎兵已全部入城。
秦軍中軍帳內,朱尚炳接到急報,臉色鐵青:「燕藩騎兵入城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世子,洛陽軍突然夜襲,東南營地大亂,他們趁亂————」
「夠了!」
朱尚炳揮手打斷,轉向朱濟嬉:「濟嬉兄,看來燕藩是鐵了心要插手了。」
朱濟嬉神色凝重:「三千燕騎入城,守軍士氣必振。強攻損失更大————尚炳兄,我們該重新計議了。」
「二位世子不可猶豫!」
周霆急道:「燕藩只來了三千人,改變不了大局!當趁其立足未穩,全力攻城!」
「你懂什麼!」
朱尚炳冷冷瞥他一眼,道:「燕藩既已介入,便代表四叔的態度。」
「我們若強攻傷了朱高燧,便是與燕藩結死仇。屆時燕王揮師西進,與朝廷南北夾擊,秦晉何以自處?」
周霆還想再勸,朱尚炳已不再理他,對朱濟嬉道:「明日,我親自修書一封射入城中,邀吳王、高燧陣前一敘。」
「若他們不來?」
「那便說明燕藩真要與朝廷站在一起。」
朱尚炳眼中寒光閃爍:「屆時————便怪不得我們了。
39
黎明將至,洛陽城頭。
朱允熥看著風塵僕僕的朱高燧,兩人對視片刻,忽然同時笑了。
「高燧堂兄,別來無恙。」
「允熥堂弟,你這洛陽城,可真熱鬧啊。」
二人把臂,雖各懷心思,但此刻卻有種同舟共濟的默契。
「燕王叔是什麼意思?」朱允熥直接問道。
朱高燧聳肩:「父王說,都是朱家子孫,打打殺殺成何體統」。讓我來看看,能不能勸和。」
「勸和?」
朱允熥挑眉道:「秦晉四萬大軍兵臨城下,是幾句勸和能解決的?」
「所以我還帶了三千騎啊!」
朱高燧咧嘴一笑:「勸不和,就打唄!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壓低聲音道:「父王讓我轉告你,皇爺爺的布局已動。最多三日,必有轉機。你只需守住洛陽三日,便是大功一件。」
「什麼轉機?」
「那我就不知道了。」
朱高攤手道:「父王沒說,可能是朝廷援軍,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朱允熥凝視他片刻,忽然道:「張先生可在燕藩?」
朱高燧笑容微滯,隨即恢復如常:「飆哥啊————他神出鬼沒的,我哪知道。怎麼,你想他了?」
「若他在,請轉告:洛陽危矣,先生曾言天下為局」,如今棋子已動,先生可願入局一觀?」
朱高燧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點頭:「話我會帶到。」
就在這時,城下一騎奔來,揚聲喊道:「秦世子、晉世子有書致吳王殿下、高燧郡王!邀二位明日辰時,陣前一會,共商罷兵之事!」
朱允通與朱高對視。
「去不去?」朱高燧問。
「去。」
朱允熥斬釘截鐵:「為何不去?正好看看,我這兩位堂兄,究竟想要什麼!?」
晨光熹微,洛陽西門外三里,臨時搭起一座帷帳。
帳中設四席,朱允熥、朱高、朱尚炳、朱濟嬉分坐四方。
帳外各帶十名護衛,相隔百步,氣氛肅殺。
「允熥堂弟,高燧堂弟。」
朱尚炳率先開口,笑容溫煦:「都是一家人,何必兵戎相見?我與濟嬉兄此來,實是為勤王靖亂,恐河南流寇危及宗親。」
朱允熥淡淡道:「尚炳堂兄好意心領。然洛陽安靖,並無流寇。二位率四萬大軍壓境,倒令百姓惶恐,以為亂軍將至。」
「堂弟誤會了。」
朱濟嬉接話道:「實在是周藩作亂,中原動盪,我二府恐洛陽有失,特來護衛。若堂弟允許,我軍可入城協防,待局勢穩定,即刻撤回。」
「不必。」
朱允熥直截了當地拒絕:「洛陽有兩萬守軍,足可自保。且高燧堂兄已率燕藩精銳來援,更無虞矣。」
朱尚炳看向朱高燧:「高燧堂弟,燕王叔派你來,是奉了朝廷旨意,還是————」
「父王聞中原有變,恐傷及宗親,特命我來看看。」
朱高嬉皮笑臉道:「至於旨意嘛————爺爺讓父王相機處置」,父王讓我見機行事」。所以我就來了。」
這話說得圓滑,卻暗藏機鋒。
燕藩行動,既有朝廷授權,也有自主之權。
朱尚炳與朱濟嬉交換眼色,知燕藩立場已明。
「既如此,我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
朱尚炳笑容收斂:「允熥堂弟,天下將變,非一人可挽。」
「周世子已克濟南,北聯代谷,西結秦晉。朝廷削藩之意昭然,今日不反,他日必為魚肉。」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堂弟若肯開城,與我等共舉大事。將來清君側,正朝綱,以堂弟之才,必居高位,何苦為朝廷守這孤城?」
朱允熥直視他:「尚炳堂兄,你這是勸我造反?」
「是自救。」
朱濟嬉接口道:「爺爺年事已高,朝中奸佞當道,齊、楚二王前車之鑑不遠。堂弟,莫要執迷。」
「不錯!」
朱尚炳附和道:「允熥堂弟才是嫡皇孫,那朱允炆不過一庶出子,憑什麼備受皇爺爺寵愛,還敢染指皇太孫之位?」
此話一出,帳內瞬間陷入沉默。
良久,朱允熥才打破了沉默。
但他卻沒有回應皇太孫」之位,而是直勾勾地看著朱尚炳、朱濟嬉二人,道:「若我不願呢?」
「不願?你以為皇爺爺會放過你...
」
「什麼皇爺爺!?」
還沒等朱尚炳的狠話說完,朱允熥就霍然站起來,怒斥他和朱濟嬉:「就你們這些逆孫,也配叫皇爺爺?!」
「放肆!」
朱尚炳怒喝一聲,旋即盯著朱充熥,眯眼道:「若你執迷不悟,那便休怪兄弟無情。四萬五千邊軍,破洛陽不過旦夕之間。屆時城破,玉石俱焚。」
「你不敢。」
朱高燧突然插話。
「哦?高燧堂弟何出此言?」
「你若真敢強攻洛陽,傷及允熥,便是公然叛逆。」
朱高冷笑道:「屆時,不僅朝廷討伐,天下藩王亦可共誅之。」
「燕藩第一個不答應,寧藩、遼藩、蜀藩————你們真以為,其他藩王都願隨周藩作亂?」
朱尚炳臉色微變。
朱高繼續道:「二位堂兄,你們真當爺爺老糊塗了?周藩作亂,秦晉異動,代谷不穩————爺爺會沒有後手?」
「我今日敢帶三千騎入洛陽,便是料定你們不敢真打!」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不妨告訴你們,父王已率大軍出居庸關,兵鋒直指大同。」
「寧王叔亦調朵顏三衛,陳兵宣府城外。你們以為代、谷二王還能北上與周世子會盟?
」
「什麼?!」
朱尚炳、朱濟嬉同時色變。
「周世子此刻,恐怕已被堵在河北,進退不得。」
朱高燧咧嘴:「而你們這兩路孤軍,真以為能成事?」
帳中氣氛驟然緊張。
朱充通也暗自心驚,這些情報,朱高燧先前並未透露。
是真是假?是虛張聲勢,還是——
他不敢細想,只能站在朱高燧旁邊,冷冷盯著朱尚炳、朱濟嬉二人。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比之前更加混亂的喧譁,不是來自遠方,而是來自近處,來自秦晉聯軍的營地深處。
「殺——!」
「奉詔討逆!」
「胡將軍有令:放下武器者不殺!」
混亂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戰馬驚嘶聲混雜在一起,由遠及近,如潮水般湧來。
朱濟嬉臉色劇變,一把掀開帳簾衝出。
眾人緊隨其後,只見西面秦晉聯軍營地方向,火光沖天,人影幢幢,分明是營中發生了大規模內亂。
「怎麼回事?!」
朱尚炳抓住一個倉惶奔來的秦軍偏將。
那偏將面如土色,聲音發顫:「世————世子!左副將軍胡海、右副將軍張翼————他們————他們被放出來了!」
「什麼?!」
朱尚炳如遭雷擊:「胡海、張翼被軟禁在潼關大營,有重兵看守,怎麼可能————」
「是錦衣衛!」
偏將幾乎哭出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數百錦衣衛,手持陛下密詔,趁夜突襲潼關大營,殺了看守將領,將二位將軍放出!」
「胡將軍手持密詔,說————說世子您擅調邊軍、圖謀不軌,奉旨奪回兵權!」
朱濟嬉也衝過來,臉色同樣難看:「我晉軍營地也亂了!鶴慶侯張翼持密詔入營,說奉陛下旨意,接管晉藩兵馬,凡抗命者以謀逆論處!」
「營中諸將多有傅、馮二公舊部,見密詔和胡將軍,大半倒戈!」
「錦衣衛————密詔————」
朱尚炳踉蹌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皇爺爺————皇爺爺早就料到了————」
朱充熥和朱高燧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朱濟嬉猛然看向朱允熥:「你早就知道?」
朱允熥壓下心中驚濤,面色平靜:「我說過,皇爺爺不會坐視天下大亂。」
他緩緩起身:「二位堂兄,現在收兵,上表請罪,或可保全宗廟。
「若執迷不悟......後果自負。」
帳外,寒風呼嘯。
而真正的風暴,已經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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