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求月票啊】


  第335章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求月票啊】

  華蓋殿,暖閣。

  厚重的帷幔再次落下,隔絕了外間的天光與朝堂上殘留的喧囂鼎沸。

  龍涎香混合著藥草苦澀的氣息重新成為主宰,只是今日,似乎還隱隱多了一絲未散的、屬於奉天殿的肅殺塵埃味。

  老朱靠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閉著眼,任由雲明動作輕柔地為他按摩著太陽穴。

  方才朝堂上那一幕幕,朱允炆的義舉」、文官的踴躍、武將的沉默、方孝孺的逼問、自己最後的承認」,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迴旋。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但更深處,是一種高度緊繃後的冷靜與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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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蔣指揮使在殿外候著。」雲明低聲稟報。

  「讓他進來。」

  老朱沒有睜眼。

  蔣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暖閣,跪倒在地:「臣蔣瓛,叩見陛下。」

  「江南的事,查得如何了?」

  老朱依舊閉目,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讓蔣的背脊又彎了幾分。

  「回陛下,臣奉旨南下,查抄蘇州織造局,鎖拿沈林及其核心黨羽,搜檢其府邸、貨棧、帳房。」

  「沈林熬刑不過,已招認部分罪行,然其口供指向————」

  蔣略微停頓,似在斟酌詞句:「指向其背後,另有主使之人。」

  「沈林招供,許多涉及藩王、邊鎮乃至宮內採買的特殊帳目」與非常規輸送」,皆非他所能做主,乃是奉上命行事。」

  老朱的眼皮微微一動:「上命?誰的上命?」

  蔣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據沈林供述及查獲的零星密信、暗語印證,與其聯繫密切、能直接下達指令者,並非江南某一家族之長。」

  「而是一位身份更為顯赫,且常居京師的皇親國戚。」

  「種種線索交匯,皆隱隱指向————福成公主駙馬,王克恭。」

  「王克恭?!」

  老朱猛地睜開雙眼,兩道寒光如同實質般刺向蔣,暖閣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驟降。

  福成公主是他的侄女,王克恭便是他的侄女婿。

  原本福成公主應該是郡主的,但他非常喜歡這個侄女,便破格封她為公主,還給她挑了福州衛王克恭為馬。

  如今,這個駙馬竟敢暗中勾結江南豪商,插手織造,勾連藩王,輸送利益?

  甚至可能————參與到那些齪骯髒、動搖國本的事情里去?

  一股暴怒如同岩漿,瞬間衝上老朱的頭頂,他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有些發黑。

  他最恨貪腐,更恨身邊人的背叛。

  尤其是這種涉及皇親國戚、可能動搖皇室根基的背叛。

  但他終究是洪武皇帝朱元璋。

  那暴怒的岩漿只是在眼底翻滾了一瞬,便被強行壓入冰封的深淵。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即緩緩平復,手指緊緊抓住榻沿,指節泛白,聲音卻出奇地冰冷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證據。確鑿的證據。有嗎?」

  「目前————尚缺直接鐵證。」

  蔣額頭觸地:「沈林口供可作旁證,查獲的密信暗語需時間破譯完整,且王馬行事極為謹慎,與沈林等人往來,多通過死士或無法追查的渠道,留下的痕跡極少。」

  說完,他頓了頓,又斟酌道:「臣————不敢妄斷。」

  「不敢妄斷?」

  老朱冷笑一聲:「那就是還沒有能立刻把他摁死的把柄。」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寒光漸漸收斂,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算計。

  「王克恭————福成————」

  他喃喃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但旋即被帝王的無情覆蓋。

  「蔣瓛。」

  「臣在。」

  「加派人手,給咱死死盯住王克恭!」

  「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哪裡,吃了什麼,睡了多久,咱都要知道!」

  「但記住,不許打草驚蛇!一絲一毫的異動都不能有!咱要看看,他背後,到底還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江南那些蛀蟲,又是怎麼通過他,把爪子伸到咱的眼皮子底下的!」

  老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鐵石般的意志。

  「臣,遵旨!」

  蔣凜然應命。

  他知道,皇帝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甚至可能————想看看能否牽連出更深、更可怕的人物。

  「還有!」

  老朱重新靠回軟枕,似乎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大朝會在即,應天府里,最近可有別的風聲?張飆留在城裡的那些個糊————就是那個什麼反貪局」的,可有什麼異動?」

  提到張飆,蔣的神色更加謹慎:「回陛下,臣一直派人嚴密監視反貪局院落及其中人員。」

  「自張飆離京後,他們依舊忙碌,接狀紙,查舊檔,甚至偶爾還會出外調查。」

  「但他們每次有所行動,無論是查訪還是鎖拿,必先通報錦衣衛,請求錦衣衛協同或授權,未曾有一次擅自行動,更無聚眾、串聯或散布不當言論之舉。」

  「規矩得————有些不尋常。」

  「哼,規矩?」

  老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那是知道咱盯著他們,不敢造次。張飆那瘋子不在,他們群龍無首,翻不起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凌厲:「不過————規矩點也好,省得咱煩心。」

  蔣瓛心頭一動,再次恭敬道:「陛下,還有一事,是關於張御史的!」

  「哼!」

  老朱冷哼一聲,沉著臉道:「他又怎麼了?是不是又罵咱了?」

  「呃,這個——.」

  蔣嘴角一抽,然後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道:「臣剛剛接到洛陽急報,張飆協助吳王大破盧雲叛軍,活捉逆臣王弼後,竟在吳王和高燧郡王面前,一刀殺了盧雲,說是為兄弟們報仇————」

  「混帳!」

  老朱直接從軟榻坐了起來,怒道:「這狗東西,當真犯了天了!?竟敢擅殺欽犯?!

  咳咳——..」

  他又氣得連連咳嗽起來。

  一旁的雲明連忙過來為他拍背,卻被他一把推開了。

  而蔣的心則提了起來。

  之前皇帝才赦免張飆的罪,如今又犯了新的罪,簡直是不停打皇帝的臉。

  只見老朱強忍住咳嗽,聲音冰冷地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等他進了應天府,城門都不用讓他進完,立刻給咱拿下!直接打入詔獄!」

  「給咱看嚴實了!沒有咱的手諭,誰也不許見,更不許他胡說八道,接觸任何人!」

  蔣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

  【果然————我就知道。陛下怎麼可能真讓張御史去參加大朝會?那還不得把金鑾殿的屋頂都給掀了?】

  【所謂的返京參會」,不過是個幌子!】

  【真正的目的,恐怕————一是為了穩住北邊可能因此產生的變數,二是為了————把他騙回來,關進籠子裡。】

  他立刻躬身:「臣明白!定安排妥當,絕不出紕漏!」

  老朱似乎滿意了,揮了揮手:「盧雲的事,先不要聲張。江南的事,要抓緊。還有王克恭那裡,給咱盯死。」

  「大朝會之前,應天府要給咱穩如泰山!」

  「是!臣告退!」

  蔣再次叩首,悄然退出了暖閣,仿佛從未出現過。

  暖閣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炭火的啪和老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望著雕花的殿頂,目光幽深。

  其實,不管張飆有沒有殺盧雲,他都打算將張飆關起來,不讓其破壞立儲大會。

  現在有了藉口,他更是能名正言順的拿下張飆,哪怕張飆是功臣」。

  【哼,你小子就是沉不住氣,一個盧雲,就讓你栽了?】

  【為兄弟報仇?簡直愚蠢!】

  【咱還以為,你能給咱什麼驚喜呢!】

  老朱不屑地撇了下嘴,隨即端起雲明遞過來的藥湯,一飲而盡,倒頭就睡。

  另一邊,東宮。

  呂氏坐在春和殿的暖閣中,手中捧著一盞清茶,卻久久未飲。

  她穿著素雅的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薄施脂粉,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只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思與倦意。

  自從老朱開始調查她後,她便如履薄冰。

  兒子的儲位未定,宮中的明槍暗箭,老朱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還有————那些深埋在心底、午夜夢回時總讓她驚出一身冷汗的舊事。

  突然,門帘輕響。

  朱允走了進來,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

  「兒臣給母妃請安。」

  呂氏放下茶盞,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我兒回來了。今日朝會————如何?」

  「回母妃...

  」

  朱允炆在她對面坐下,接過母親遞來的另一盞茶,將今日朝堂發生的事,原原本本、

  條理清晰地講述了一遍。

  從郁新言國庫空虛,到解縉激烈陳詞,到自己捐銀十萬扭轉局面,再到方孝孺直言立儲、皇爺爺最終默許————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客觀的疏離,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呂氏聽得很仔細,目光始終落在兒子臉上,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當聽到朱允炆捐銀十萬、引得文官紛紛響應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驕傲。

  當聽到方孝孺那番幾乎等同於逼宮的言論時,她眉頭微蹙。

  而當聽到老皇帝最終沒有反駁,相當於默認大朝會就是立儲大典時一她握著茶盞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鬆開。

  「我兒做得很好。」

  呂氏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臨機應變,以退為進,既能抓住時機收攬人心,又懂得適可而止,不給武將那邊太多反彈的口實。」

  「尤其那十萬兩————看似出了血,實則買到了文官集團幾乎一邊倒的支持,買到了急公好義、心繫社稷」的金字招牌。」

  「這筆買賣,不虧。」

  朱允炆微微垂眸:「母妃過譽了。兒臣只是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也要有能看清勢」的眼力,和敢於下注的魄力。」

  呂氏看著他,眼中既有慈愛,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審視:「你比你父王————在某些方面,更懂得變通,也更懂得————人心可用。

  提到朱標,母子二人都沉默了一瞬。

  暖閣內,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啪聲。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有些話,不必說破。

  有些事,心照不宣。

  比如朱雄英早夭的真相。

  比如老皇帝對東宮、對呂家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深入的秘密調查。

  比如那份壓在母子二人心頭、越來越沉重的緊迫感—

  【必須在調查出結果之前,在呂氏可能被問罪之前,讓朱允炆的名分徹底定下,登上儲位!】

  只有到了那時,朱允炆才有能力,或許————也才有意願,去保護他的母親。

  這份緊迫,像一根越絞越緊的弦,勒在兩人的咽喉。

  但他們誰都沒有主動提起。

  「方先生今日,確實幫了大忙。」

  朱允炆打破沉默,將話題拉回朝堂:「若非他直言不諱,將話挑明,皇祖父或許還會再拖延、再觀望。」

  呂氏點頭道:「方孝孺是當代大儒,在江南士林中聲望極高。他肯為你直言,足見江南文官集團對你的支持已趨於一致。這是好事。」

  但她話鋒隨即一轉,眉宇間的憂色重新凝聚:「可是炆兒,你想過沒有————張飆要回來了。」

  朱允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

  「張飆————」

  他輕聲重複這個名字,眼神變得複雜。

  這個名字,代表著太多東西。

  是朝堂上最不可控的變數。

  是兩次攪黃立儲風波的災星」。

  是朱允熥突然蛻變、卻敢喊師父」的靠山。

  更是老皇帝手中那把最鋒利、也最危險的刀。

  「皇爺爺將他召回,想必————是要繼續用他。」

  朱允炆緩緩道:「北疆雖平,但善後之事千頭萬緒,尤其是對那些驕兵悍將的處置,需要張飆這把刀。」

  「刀?」

  呂氏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怕這把刀,這次要砍的,未必只是武將。」

  她看著兒子,壓低聲音:「一次攪局是意外,兩次呢?張飆與朱允熥的關係,朝野皆知。」

  「如今朱允熥封了吳王,洛陽一戰又立下大功,在軍中有了聲望————張飆此次回京,恰逢大朝會立儲在即,你以為接下來會太平無事?」

  朱允炆的眉頭,終於緩緩蹙起。

  他並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只是方才朝堂上的順利,文官集團的擁戴,老朱的默許————這些利好暫時壓過了對張飆的警惕。

  此刻被母親點破,那股不安再次浮上心頭。

  「母妃的意思是————張飆會再次阻撓?甚至————公然支持允熥?」

  「我不知道。」

  呂氏搖頭,神色凝重:「但此人行事,從來不合常理,也無法以常理揣度。當須謹慎對待才行,切莫大意。」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我還聽說,他在洛陽擅殺了降將盧雲。

  朱允炆瞳孔微縮:「擅殺?」

  「不錯。未經三法司審訊,未請旨,當著朱允熥和朱高燧的面,一刀斃命。」

  呂氏語氣幽幽:「如此無法無天,陛下卻毫無表示————炆兒,你說,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

  朱允炆沉默了。

  這正是最讓他不安的地方。

  張飆越是肆無忌憚,越說明他在老皇帝心中的分量特殊,越說明老皇帝對他的縱容————或者說,利用。

  而這份縱容的底線在哪裡?

  會不會在立儲這件天大的事上,老皇帝依然願意給張飆胡鬧」的空間?

  暖閣內的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王琮恭敬的通報聲:「殿下,黃子澄黃大人、卓敬卓大人、方孝孺方先生,聯袂求見。」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

  呂氏立刻起身,出了殿堂。

  朱允炆則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復成那個溫潤平和的皇次孫:「請三位先生進來。」

  很快,黃子澄、卓敬、方孝孺三人魚貫而入。

  「臣等參見殿下。」

  「三位先生不必多禮,快請坐。」

  朱允炆起身相迎,態度謙和。

  三人落座,神色各異。

  黃子澄是東宮伴讀出身,與朱允炆最為親近,此刻眉頭緊鎖,顯然有要事。

  卓敬身為兵部左侍郎,消息靈通,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方孝孺則依舊是一派儒雅肅穆,只是眼神比往日更加明亮堅定。

  「殿下!」

  黃子澄率先開口,語氣急促:「殿下,今日朝會,殿下應對堪稱完美。捐銀之舉,四兩撥千斤,既解了朝議僵局,更收攏了人心。」

  「方公雖略顯急切,然其忠心可鑑,且最終陛下表態,於殿下大業,有百利。」

  他先肯定了成果,隨即話鋒一轉:「然,臣出殿時,觀察諸公神色,文臣多欣然,而武勛————沉默者眾。」

  朱允炆點頭:「我也注意到了。涼國公他們————」

  「涼國公藍玉,態度暖昧。」

  黃子澄直言不諱:「其人桀驁,戰功卓著,在軍中威望極高。他今日沉默,絕非贊同,更像是一種————

  保留,乃至不滿。」

  「殿下,儲位若定,未來新朝,文治武功,缺一不可。」

  「如今文官之心,殿下已得大半。可這武勛之心————」

  黃子澄抬眼,目光懇切:「尤其是淮西舊將、北伐功臣之心,殿下還需及早綢繆。」

  朱允炆苦笑:「先生所言,我豈不知?然則————涼國公他們,與我東宮素無深交。皇爺爺在時,尚能震懾。若有一日————」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若有一日皇爺爺不在了,這些驕兵悍將,是否會真心服膺一個以仁厚」著稱、身邊圍滿文士的年輕君主?】

  黃子澄壓低聲音:「殿下,示好未必需要親自出面,亦不必操之過急,反惹猜忌。但一些姿態,可以慢慢做。」

  「比如?」

  「比如,陛下今日命郁尚書會同楊士奇、楊榮、解縉籌款。其中涉及北伐將士撫恤。」

  黃子澄緩緩道:「殿下既牽頭捐款事宜,不妨在核定撫恤章程時,多強調體恤將士艱辛,主張從優、

  從速發放。」

  「此事無需殿下親自宣揚,只需讓經辦之人「體察上意」即可。」

  「又比如,吳王殿下不日將押解逆犯返京。逆犯中,多有原屬秦、晉、周藩之將官部屬。如何處置,朝中必有爭論。」

  「殿下或可————稍示寬仁,至少,不必急於表態嚴懲。」

  朱允炆若有所思:「先生是讓我————在武人心中,種下一顆仁君」的種子?而非僅僅是文士口中的仁君」?

  「正是。」

  黃子澄點頭:「武人重實際,輕虛言。實實在在的撫恤,關乎他們身後事;對戰敗被俘的同袍留有一線餘地,關乎他們兔死狐悲之心。」

  「點滴積累,或可潛移默化。」

  「至於涼國公————」

  黃子澄沉吟道:「其人位高權重,性子剛烈,輕易示好反遭輕視。」

  「不如————從其身邊人著手。」

  「會寧侯張溫、普定侯陳桓等,與藍玉親近,但未必如藍玉般油鹽不進。殿下可尋機,稍加籠絡。」

  朱允炆緩緩點頭,笑道:「黃先生思慮周全。就依先生所言,緩緩圖之。」

  但他心中清楚,淮西勛貴與文官集團,與東宮,積怨已深,非一朝一夕可化解。

  強行拉攏,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只能徐徐圖之,或者————借力打力。

  這時,卓敬開口道:「殿下,兵部剛收到北面傳來的詳細戰報。張飆在洛陽擅殺了降將盧雲,理由是為其舊部報仇。」

  「此事雖未掀起大波瀾,但軍中已有議論。尤其是一些與盧雲有舊的將領,頗有微詞。」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外,陛下那邊,對此事卻沒有任何指示,著實有些蹊蹺。」

  朱允炆心中冷笑。

  【看來,皇爺爺是鐵了心維護那瘋子,或者,等他進了京之後再說?】

  【但不管如何,當務之急是大朝會,如母妃說的那般,謹慎一些,先不與那瘋子起衝突!】

  眼見朱允炆默不作聲,方孝孺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清朗:「殿下不必過於憂心武人之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殿下仁德之名,已廣傳天下。

  今日朝會後,江南多位故舊托人帶話於臣。」

  他看向朱允炆,眼中帶著期許與一種近乎使命感的熾熱:「他們言,值此國難,願為殿下分憂。可在大朝會前後,為朝廷、為殿下,籌集捐款————不少於三百萬兩。」

  【多少?!三百萬兩!?】

  饒是朱允炆早就知道江南那群人的實力,也被這近乎小一半國庫的捐款金額給震驚到了。

  就連一同來的黃子澄,卓敬,都不由目瞪口呆。

  足可見江南那群人,為了朱允炆,下了血本。

  「此言當真?」

  朱允炆壓下心中激動,沉聲問。

  「千真萬確。」

  方孝孺頷首:「江南仕宦、商賈,皆感念殿下仁厚,亦知唯有殿下承繼大統,方能廣開文治,重用士人,使天下歸心。

  95

  「這三百萬兩,既是紓解國難,亦是————表明心跡。」

  此言一出,暖閣內,一時寂靜。

  炭火噼啪。

  朱允緩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三百萬兩。

  江南豪族的傾力支持。

  文官集團的擁戴。

  皇爺爺的默許。

  儲位,似乎觸手可及。

  可為什麼,心頭那根刺,依舊隱隱作痛?

  【朱允熥————】

  【張飆————】

  【還有奉天殿上,皇爺爺那深不可測、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孤,多謝三位先生。」

  朱允炆終於開口,臉上重新掛起那溫潤得體的微笑,對著三人鄭重一揖:「有諸位先生鼎力相助,有江南父老厚愛,孤————必不負所托。」

  「大朝會在即,諸事繁雜,還需三位先生多多費心。

  「7

  黃子澄三人連忙還禮:「臣等分內之事,殿下言重了。」

  接下來,三人又商議了片刻具體細節,才告辭離去。

  而在告辭離去之前,方孝孺又遞給了朱允炆一封無名書信,看得朱允炆愣在當場。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三百萬兩,確實沒那麼好拿————】

  【不過,孤全都要!】

  朱允炆從愣神中回過神來,瞬間捏緊手中的信封,眼中精光閃爍,然後迅速將信封塞進懷裡,走向了呂氏所在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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