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老朱明牌大朝會,準備第三次立儲!【求月票啊】


  第334章 老朱明牌大朝會,準備第三次立儲!【求月票啊】

  應天府,皇城,奉天殿。

  寅時剛過,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只有東方天際透出一線微弱的魚肚白。

  然而,這座帝國的心臟已然甦醒。

  巍峨的奉天殿內,巨大的蟠龍金柱在無數宮燈和燭台的映照下,反射著肅穆而威嚴的光澤。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肅立丹墀之下,鴉雀無聲,唯有衣袍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偶爾壓抑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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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階之上,那張空懸了許久的九龍鎏金寶座,今日終於迎來了它的主人。

  洪武皇帝朱元璋,穿著一身嶄新的明黃團龍常服,端坐於御座之上。

  他的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蒼白和清減,但那雙眼睛,卻比病前更加銳利、更加幽深,如同歷經雷霆洗禮後的古井,沉澱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寒光與威壓。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仿佛那場幾乎擊垮他的病痛和接踵而來的叛亂,只是磨刀石,將這柄開國之刃淬鍊得愈發森冷。

  御座之側,略低一階的位置,增設了一張較小的、鋪著明黃錦墊的座椅。

  朱允炆身著杏黃色龍紋朝服,面容清秀,神情恭謹而溫和地端坐其上。

  這是他首次在奉天殿的玉階上,參與朝會。

  其意義,可謂非凡。

  過去一段時日的監國」歷練,雖無驚天動地之舉,但勤勉克己,處事公允,尤其在文官體系中贏得了不少仁厚賢明」的好評。

  此刻,他微微垂眸,雙手輕攏於袖中,姿態無可挑剔。

  「陛下御體康復,重臨朝堂,實乃江山之幸,萬民之福!」

  眾臣山呼萬歲,聲震殿宇。

  老朱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大殿:「都平身吧。這些虛禮,省了。說正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黑壓壓的人頭,在幾個關鍵人物臉上略微停留,然後開門見山地道:「北邊的亂子,暫時算是摁下去了。」

  「燕王、寧王、吳王,還有湯和、鐵鉉、胡海、張翼他們,幹得不錯。」

  「具體的戰報、功勞簿,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儘快核驗清楚,該賞的賞,該罰的————也得罰。」

  他特意在罰」字上頓了一下,無人知道這罰」是否也包括了某些將在押解途中的逆臣。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沉了幾分:「仗打完了,人殺了不少,地方也打爛了。」

  「山東、河南、乃至西北邊境,多少城池損毀,多少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生計無著?」

  「這些,朝廷不能不管。安撫百姓,恢復生產,修繕城池,補充邊儲————哪一樣,不要錢?要大筆的錢!」

  殿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說的是實情,也是難題。

  戶部尚書郁新硬著頭皮出列,躬身奏道:「啟奏陛下,自臣接管戶部以來,彈精竭慮,清查帳目,整頓倉廩,開源節流,國庫虧空之勢已初步遏制。」

  「今年各地夏稅秋糧若能如數入庫,或可————或可略有盈餘。」

  「然則,若要即刻撥付巨額錢糧以賑濟北疆,安撫流民,修補戰亂創傷————臣————臣恐力有未逮。」

  「去歲及今春平叛大軍糧餉耗用巨大,前任————遺留虧空尚未完全填補————」

  他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沒錢,至少沒有立刻能拿出的大筆現錢。】

  【傅友文留下的爛攤子太大,他能做到帳面勉強持平,已屬不易。】

  殿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文官們大多面露憂色,武將們則神色各異,有的皺眉,有的面無表情。

  這時,都察院右都御史袁泰出列,朗聲道:「陛下,臣有一議。楚王案發時,其王府私庫查抄所得,金銀珠玉、古玩字畫、田產地契,數額巨大,皆已封存。」

  「楚王罪惡滔天,其財皆屬贓款。」

  「如今朝廷急缺錢糧,何不以此充入國庫,以解燃眉之急?既可補國用之不足,亦可視作逆產歸公,彰顯朝廷法度!」

  此話一出,立刻引來附和之聲。

  許多官員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可是,反對的聲音也隨即響起。

  禮部尚書李原名出列反駁:「陛下,萬萬不可!」

  「楚王一案,尚未最終審定,其家產雖已查抄,但如何定性、如何處置,須待三法司最終勘定,陛下聖裁後方可定論。」

  「此時擅自動用,於法不合,亦有損朝廷審理之公正。」

  「況且————楚王雖獲罪,其世子、王妃等眷屬,終究是皇家血脈,陛下骨肉。」

  「若將其家產盡數充公,恐————恐斷了其生計,有傷陛下仁德,亦非親親之道啊!」

  這番話,站在了法理和親親」的倫理高度,也引來不少點頭。

  尤其是那些講究禮法規矩和不願對宗室過於苛刻的官員。

  朝堂之上,頓時形成了兩派意見,爭論漸起。

  就在這爭論有些僵持不下時,一個清朗卻帶著明顯激憤的聲音,突然從翰林院官員的隊列中響起,如同投石入水,激起更大的波瀾:「什麼親親之道?楚王在武昌炸堤屠城之時,可曾想過親民」?可曾念過半分仁德」?!」

  「那些被洪水吞沒、家破人亡的武昌百姓,難道就不是陛下的子民?他們的冤魂,難道就不需要撫慰?!」

  眾人驚愕望去。

  只見說話者正是以才思敏捷、性格耿直著稱的翰林院編修解。

  他年輕的面龐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自光灼灼,毫無懼色地直視御座方向,繼續高聲道:「下官聽聞,楚王常年將世子、王妃安置於他處,分明是早有預謀,欲行大逆之時,免其牽連!」

  「這等行徑,足見其心中早已無父子倫常,無夫妻情義,唯有自身權欲!」

  「他自己犯下十惡不赦之罪,憑什麼還要朝廷,要陛下,來替他養活可能早已被他視為累贅的眷屬?!」

  「那些慘死的百姓何其無辜?他們的家人就不需要生計」了嗎?!」

  「依下官看,楚王府查抄之財,取之於民,更應用之於民!」

  「而用於撫恤武昌冤魂,用於賑濟北疆戰亂流民,正當其用,天經地義!」

  解縉這番話,如同驚雷,震得許多人一時失語。

  他直接將楚王的私人倫理與對百姓犯下的公罪對立起來,用血淋淋的武昌慘案,來駁斥所謂的親親之道」和眷屬生計」。

  其言辭犀利,情感激烈,瞬間將爭論拔高到了民本與皇親敦輕敦重的層面。

  老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看向解縉的眼神,深邃難測,有審視,似乎也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

  「解編修!」

  站在玉階上的朱充炆忽地開口,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的騷動。

  他先是對著老朱的方向恭敬地欠了欠身,然後轉向解縉,臉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語氣誠懇:「解先生憂國憂民,仗義執言,孤心甚慰,亦知先生所言,俱是出自公心,為慘死百姓鳴不平。」

  「楚王叔罪行,父皇與朝廷自有公斷,絕不會讓武昌冤魂不得昭雪,亦不會讓北疆黎庶無有依歸。」

  他先肯定了解縉的出發點,隨即話鋒一轉,巧妙地繞開了是否立刻動用楚王財產的敏感爭議:「然則,朝廷法度,不可輕廢;案件審理,亦需時日。」

  「國庫空虛,北疆待哺,確是當務之急。」

  「孤身為皇孫,監國時日雖短,亦深知江山社稷之重,黎民百姓之苦。」

  「值此國家艱難之際,孤願盡綿薄之力!」

  「東宮願從用度中節省,帶頭捐出白銀十萬兩,以充國用,略解北疆賑濟之急!」

  【什麼!?】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十萬兩白銀,這絕非小數目。

  朱允炆以東宮之尊,主動帶頭,且數額如此巨大,姿態可謂做到了極致。

  短暫的寂靜後,文官隊列中立刻爆發出熱烈的響應。

  「允炆殿下仁德!心繫社稷!臣願捐俸半年!」

  「殿下高義,臣亦願盡微力!」

  「臣附議!願隨皇次孫殿下,共紓國難!」

  一時間,表態捐款之聲此起彼伏。

  許多官員,無論原本傾向於動用楚王財產還是反對動用,此刻都被朱允炆這以身作則」、急公好義」的舉動所感染,紛紛出言附和,表示願意捐出部分俸祿或家中積蓄。

  雖然個人所捐對於龐大的缺口可能杯水車薪,但聚沙成塔。

  更重要的是,這股風潮和姿態,瞬間將朝議的焦點從如何搞錢」的爭論,轉移到了踴躍捐輸、共度時艱」的正能量氛圍中。

  同時,也極大地提升了朱允炆的個人聲望和政治號召力。

  老朱端坐御座之上,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這突然熱烈起來的場面。

  他的目光在慷慨激昂的朱允炆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那些踴躍表態的文臣,心中那杆——

  秤,似乎又往某個方向微微傾斜了一點點。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抓住時機,以退為進,用區區十萬兩,便將一場可能陷入僵局甚至引發宗室非議的朝議,引導向對自己絕對有利的方向,不僅化解了爭議,更收買了人心,樹立了威望————】

  【允炆這孩子,收攏人心的本事,看來比咱想像的還要快,還要穩。】

  然而,當他的目光移向武官班列時,那剛剛泛起的一絲複雜思緒,立刻被另一層凝重所覆蓋。

  與文官那邊的熱火朝天形成鮮明對比,武將集團這邊,堪稱冷清。

  只有少數幾位與東宮關係密切,或本身較為圓滑的將領,如馬梅殷等,出列表示了象徵性的捐款意願。

  而站在最前列,以涼國公藍玉為首的一大群淮西勛貴、悍將,此刻卻大多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塑木雕。

  藍玉本人更是微微低著頭,濃眉下的眼睛半闔著,仿佛殿內發生的一切都與己無關。

  那身久經沙場的煞氣即便在朝堂之上也未曾完全收斂,與周圍踴躍的文官形成了冰與火般的反差。

  藍玉沒動,他身後那些驕兵悍將,如會寧侯張溫、普定侯陳桓等人,也大多沉默。

  常升倒是抬眼看了看御座和朱允炆,嘴唇微動,但最終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出聲。

  這股沉默,在這踴躍捐輸的浪潮中,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有分量。

  它無聲地宣告著另一個權力集團的態度。

  或許是對文官集團主導的捐款」提議不以為然,或許是對朱充本人及其背後的東宮勢力仍有保留,又或許,僅僅是因為皇帝尚未明確表態,他們不願輕易站隊。

  老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依舊古井無波,只有那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雖然他臉上的肌肉紋絲未動,心中卻已掠過萬千思量。

  朱允炆這一手,漂亮,甚至可稱驚艷。

  十萬兩白銀,買到的不僅是急公好義」的名聲,更是瞬間凝聚了文官集團的人心,將自己推到了為國分憂」的道德制高點上。

  這份收攬人心的手腕和時機的把握,確實顯露出遠超其年齡的政治天賦。

  【或許,咱真的老了?或許,允炆這孩子,真能接過這副擔子,用他的方式,守住這江山?】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沉的考量壓下。

  文官的支持固然重要,但這大明的天下,是馬上打下來的。

  北疆的叛亂雖平,九邊未靖,北元虎視眈眈,內部的驕兵悍將————這些,不是靠仁德和文章就能徹底壓服的。

  藍玉等人的沉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好了。」

  老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平息了殿內的喧囂。

  所有的目光重新聚焦於御座。

  「咱孫兒有這份心,很好。」

  他先是對朱允炆微微頷首,算是肯定,但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讚許:「捐款紓困,也是臣子本分。」

  「此事,就由允炆牽頭,會同戶部,擬定個章程。」

  「自願為主,不得強攤,更不許藉此擾民、盤剝地方。」

  「所籌錢款,悉數登記造冊,由戶部統一調撥,首要用於北疆受災百姓安置、城池修繕,以及————北伐將士的撫恤。」

  他特意強調了北伐將士」,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武將班列。

  「孫臣遵旨!定當妥善辦理,不負皇爺爺信任!」

  朱允炆立刻起身,恭敬領命,臉上適時露出被委以重任的鄭重與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

  「不過!」

  老朱話鋒一轉,看向額頭已隱現汗珠的戶部尚書郁新:「捐款終究是小頭,杯水車薪。國庫空虛的根本,還得你戶部想辦法。郁新。」

  「臣在!」

  郁新連忙出列,躬身到底。

  「咱給你派幾個幫手。」

  老朱的目光在文官隊列中逡巡,最後定格在幾個年輕面孔上:「吏部文選司郎中楊士奇,翰林院編修楊榮,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剛才言辭激烈、此刻仍微微喘息的解縉身上:「翰林院編修解縉。」

  被點名的三人俱是一愣,隨即迅速出列,跪倒在地:「臣領旨!」

  「你們三個,即日起,協理戶部,協助郁新,專門籌劃解決北疆善後錢糧缺口一事。」

  老朱的聲音不帶感情,卻字字千鈞:「楊士奇幹練,熟悉政務;楊榮有謀略,通曉經濟;解縉————敢說話,腦子快。」

  「咱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開源也好,節流也罷,甚至————」

  他眼神微冷:「重新梳理近年漕運、鹽稅、邊貿的帳目,給咱找出能擠出錢來的地方!」

  「總之,大朝會之前,要拿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方略來。辦得好,有功;辦砸了,連同郁新,一併論處!」

  這既是壓力,也是機會。

  將這三個背景、性格迥異的年輕官員湊在一起,去啃國庫空虛這塊硬骨頭,既是對他們能力的考驗,也是老朱一貫的用人之道。

  在艱難事務中磨礪、篩選真正有用的人才。

  同時,將解縉這個刺頭」納入具體事務中,也有以事磨性」,避免其只尚空談的用意。

  郁新心中暗暗叫苦,但也只能和楊士奇三人齊聲應道:「臣等必竭盡全力,不負聖望!」

  老朱微微點頭,似乎準備結束關於錢糧的討論。

  畢竟今日的朝會,信息已經足夠多,他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等待北邊更確切的消息,尤其是關於張飆和逆臣」返京的詳情。

  然而,就在他準備宣布散朝之際,一個清癯而挺拔的身影,從文官隊列最前方踏出一步。

  正是當代大儒,方孝孺。

  他面容肅穆,目光堅定,手持玉笏,朝著御座深深一揖,聲音清朗而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度:「陛下,臣有本奏。」

  老朱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厭煩,但面上依舊平靜:「講。」

  方孝孺直起身,目光清澈地迎著皇帝的視線,朗聲道:「陛下,北疆叛亂,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宗室忠勤,得以初定。」

  「然,臣以為,叛亂雖平,其根源未除。」

  「縱觀歷朝歷代,禍亂之興,多起於國本動搖,儲位空懸,以致宵小生凱覦之心,奸佞懷僥倖之念。」

  「此次齊、周之亂,乃至先前楚王之逆,雖情狀各異,然深究其里,未嘗不與————與國本未堅、天下觀望有關。」

  他頓了頓,見皇帝沒有打斷,便繼續道:「陛下曾言,將在大朝會有重要事宜宣告天下。」

  「臣斗膽揣測,陛下英明神武,值此撥亂反正、萬象更新之際,所宣告之重要事宜」,必是早定國本,明立儲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以絕奸邪僥倖之望!」

  方孝孺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他沒有像解縉那樣激烈,但言語中的分量,卻重逾千斤。

  他直接將大朝會的重要事宜」與立儲」畫上了等號。

  並且將平定叛亂的功勞與立儲的必要性聯繫起來,邏輯嚴密,立場鮮明,代表了相當一部分文官。

  尤其是江南士林的核心訴求—

  【他們迫切希望看到朱允炆的名分早日徹底確定。】

  老朱沉默著。

  他確實打算在大朝會上解決儲位問題。

  但他不喜歡被人這樣公然逼問,更不喜歡方孝孺這種看似忠直、實則帶著文人傲氣和某種定策」意味的態度。

  【這個方孝孺,學問是好的,品性是直的,但————太直了,直得不懂得迂迴,直得有些不知進退。】

  【還需要敲打,需要磨一磨他身上那種以道統」自居、隱隱欲凌駕於政統」之上的稜角。】

  可是,方孝孺的話,從道理上挑不出大錯。

  如今北疆初定,人心思安,確實需要一錘定音,徹底穩定朝局。

  再打啞謎,反而可能滋生不必要的猜測和動盪。

  況且,朱允炆今日的表現,也算過了他心裡的某一關。

  殿內落針可聞。

  文官們屏息凝神,尤其是東宮一系的官員,眼中充滿期待。

  武將那邊,藍玉的眼皮終於抬了抬,精光一閃而逝。

  常升的眉頭蹙得更緊。

  其他勛貴則神色各異,但大多繃緊了臉。

  良久,老朱緩緩吁出一口氣,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自光深沉地看著方孝孺,又掃過殿下眾臣,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威嚴,帶著最終拍板的決斷:「方愛卿所言————不無道理。」

  「國不可一日無儲,此乃社稷根本。此番大朝會,咱的確有意將關乎國本之事,昭告天下,以定人心。」

  他沒有直接說出立朱允炆為皇太孫」,但這已是再明確不過的承認,大朝會就是立儲大會。

  「陛下聖明——!」

  以方孝孺、袁泰、卓敬為首的文官集團,立刻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稱頌聲,許多人臉上露出如釋重負乃至狂喜的神色。

  江南士林的夙願,眼看就要達成!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武將勛貴集團那邊更加壓抑的氣氛。

  藍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鼻子裡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重新垂下眼帘,但那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硬了幾分。

  常升默默垂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憂慮。

  其他淮西舊將,也大多面色沉凝,不見喜色。

  他們與朱允炆及其身邊的文官集團,向來不算親近,甚至多有齟齬。

  儲位若定,未來這位仁厚」的皇孫即位,他們的地位、權力,乃至生存方式,都可能面臨巨大的變數。

  老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那本帳,又添上了濃重的一筆。

  他不再多言,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今日就到這裡。各部依旨行事。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在宦官尖利的退朝」唱喝聲中,老朱起身,在內侍的攙扶下,緩緩轉入後殿。

  朱允炆緊隨其後,步履沉穩,只是轉身前,自光與方孝孺有短暫的交匯,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更深沉的、屬於勝利者的平靜。

  奉天殿的大門緩緩合上,將殿內已然分明卻又暗流洶湧的悲喜與愁緒,暫時隔絕。

  文官們三三兩兩聚攏,低聲議論,臉上大多帶著振奮。

  解縉被楊士奇和楊榮拉到了一邊,似乎已經開始商討錢糧之事。

  只是他臉上猶帶著方才激辯後的紅暈和一絲被委以重任的懵懂。

  武將們則沉默地魚貫而出,以藍玉為首,一群老將走得虎虎生風,帶著沙場特有的剽悍與疏離。

  與周圍的文官群體格格不入。

  常升走在稍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殿門,又看了看前方藍玉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步履略顯沉重地融入離去的人流。

  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輝灑在巍峨的皇城之上,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的陰霾。

  大朝會的日期越來越近,一場關乎帝國未來數十年命運的典禮即將舉行。

  而與此同時,從北方南下的囚車、馬、以及某個無法無天之人可能帶來的、足以掀翻此刻所有算計的驚喜」,也正在星夜兼程,逼近這座看似已做出決斷的權力中心。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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