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人固有一死,而我張飆,死得其所【求月票啊】
第352章 人固有一死,而我張飆,死得其所【求月票啊】
奉天殿內,死寂被張飆那句石破天驚的當然是讓你殺了我啊」徹底擊碎,卻又在下一秒陷入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那個站在血泊與屍體之間、笑容憊懶卻又透著詭異認真的身影上。
老朱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他見過不怕死的,戰場上多的是。
但像張飆這樣,剛剛躲過毒箭刺殺、揭穿了驚天陰謀、把奉天殿攪得天翻地覆之後,用一種近乎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當眾、主動、甚至帶著點催促意味求死的————
瘋子都不足以形容。
這是徹頭徹尾的、不可理喻的癲狂。
「張!飆!」
老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和一種被徹底冒犯的暴戾:「你以為————咱不敢殺你?!」
「敢!當然敢!」
張飆立刻接口,甚至往前走了兩步,像是在鼓勵:「陛下您是誰?洪武大帝!殺伐果斷!別說殺我一個張飆,就是今天把這奉天殿裡一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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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的人頭砍了,您也下得去手!」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臉色發白的官員,笑容越發燦爛:「我就覺得吧,鬧了這麼大一出,我要是不死,這戲收不了場啊!」
「您看,齊王的人頭我扔了,奉天殿頂我撞了,太子被害的真相我捅了,胡充妃勾結江南的爛帳我翻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像是在清點今天的業績」:「我還當面罵了您,懟了滿朝文武,連未來可能的皇太孫都得罪死了。」
「我要是不死,您這口氣怎麼順?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擱?那些想我死的人,晚上能睡得著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文官隊列,尤其是江南籍官員聚集的方向。
那幾個方向,立刻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下意識的躲閃。
「所以啊張飆攤開手,擺出一副「我完全是為您著想」的姿態:「殺了我,一了百了。」
「既彰顯了陛下您的天威不容侵犯,維護了國法朝綱,又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順便————讓某些人安心。」
「我活著,對大家都沒好處,死了,才是最好的結局。」
「這叫————死得其所!」
他說得情真意切,邏輯清晰,仿佛在討論一項利國利民的善政。
殿內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他媽是什麼歪理?!】
【可————可細想之下,好像又有那麼點道理?】
【瘋子!果然是瘋子!連求死都求得這麼清新脫俗!】
朱允炆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他恨極了張飆,巴不得他立刻去死。
可張飆這樣主動、甚至帶著某種優越感地求死,讓他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悶得快要爆炸。
朱允熥的心猛地揪緊。
他想衝出去,想為師父辯解,想求皇爺爺開恩。
可張飆那平靜甚至帶著笑意的眼神掃過來時,裡面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阻止。
他讀懂了那眼神【別動,看著。】
藍玉抱著胳膊,濃眉下的眼睛精光閃爍。
他第一次覺得有點看不懂這個張飆了。
這瘋子到底是真的活膩了,還是————另有所圖?
常升、平安、吳傑等武將,神色複雜。
他們敬佩張飆的膽氣和查案的狠勁,但也覺得他今日實在太過,不死難以平息這場風暴。
方孝孺、黃子澄等人則是另一種複雜。
他們當然希望張飆死,可張飆這樣主動求死,反而讓他們準備好的彈劾、請誅的言辭,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點滑稽。
老朱的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張飆,仿佛要把他從裡到外看透。
張飆這番話,與其說是求死,不如說是在將他的軍。
是在用最狂妄的方式,質問他的權威,挑釁他的底線,甚至替他這個皇帝做出了殺張飆以平息事端」的選擇。
「好————好一個死得其所!」
老朱怒極反笑,笑聲乾澀而冰冷:「張飆,你是不是覺得,咱被你架住了?不殺你,下不來台?殺了你,反倒遂了你的意,成就了你的「死諫」之名?!」
張飆眨眨眼,一臉無辜:「陛下聖明,這都被您看出來了?不過,架住談不上,成全倒是真的。」
「畢竟,能轟轟烈烈死在奉天殿,死在陛下您手裡,總比哪天不明不白被人毒死、暗殺死,或者關在詔獄慢慢熬死,要強得多,也痛快得多,不是嗎?」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飄忽,眼神也望向殿頂那個被他撞出的大窟窿,透進來的天光落在他臉上:「我這個人吧,怕麻煩,也怕窩囊。」
「要死,就得死個明白,死個痛快,死得————讓該記住的人記住。」
這話里的意味,讓許多人心中一凜。
老朱的眼神更加深邃。
他緩緩從御階上走下來,一步步逼近張飆,直到兩人相距不過五尺。
這個距離,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最細微的情緒。
「張飆!」
老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只有兩人能體會到的複雜:「告訴咱,你到底圖什麼?」
「就為了你那套「人民萬歲」、「天下為公」的瘋話?」
「還是為了允熥?」
「或者————你真覺得,死了比活著好?」
張飆迎上老朱的目光,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清澈。
「陛下,我說實話,您可能不信。」
他緩緩道:「我圖個心安。」
「看到不平事,就想管;看到害人精,就想殺;看到這天下有些地方不對勁,就想喊出來。」
「我知道我改變不了太多,我知道我這麼做會死。」
「但沒辦法,我就是這麼個人。心裡有話不說,有氣不出,我會憋死。」
「至於允熥————」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滿臉焦急的朱允熥,笑了笑:「他是個好孩子,有良心,也有膽魄。但我沒想過一定要把他推上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太累,也太髒。」
「我只是覺得,規矩就是規矩。嫡庶有別,長幼有序,這是維持天下穩定的基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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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塊基石要是歪了,後面會塌更多。」
「今天死諫削藩,也是這個道理。藩王制度已經成了毒瘤,早割早好。」
「至於死————」
張飆聳聳肩,那份憊懶又回來了:「人固有一死。能死在把事情鬧明白之後,死在自己選擇的時候,而不是稀里糊塗被人弄死,我覺得,挺好。」
「陛下,您就成全我吧。」
「殺了我,您心裡那口惡氣也能出點兒,朝堂上也能清靜幾天,江南那幫人也能暫時鬆口氣!」
「當然,他們松不了多久,陛下您肯定要接著查,對吧?」
「用我一顆腦袋,換這麼多「好處」,您穩賺不賠啊!」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一筆划算的買賣。
老朱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張飆的眼睛,想從中找到一絲虛偽、恐懼或者算計。
但他只看到一片近乎坦蕩的瘋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是的,疲憊。
這個攪得大明天下不寧的瘋子,眼底深處,竟然藏著一絲深深的疲憊。
那不是身體上的勞累,而是某種精神上的倦怠?
仿佛他對這個世界,對這個朝堂,對眼前的一切爭鬥與血腥,已經感到厭倦。
他只求一個痛快淋漓的終結。
這個發現,讓老朱心中的暴怒奇異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有被冒犯的余怒,有對不可控因素」的忌憚,有對張飆所揭露真相的震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極淡的惋惜。
這個瘋子,是個禍害,是個麻煩,但也確實是個異數。
他就像一把鋒利的、沒有刀鞘的妖刀,傷敵也傷己,但偏偏能在最混沌的地方,劈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讓人看到裡面腐爛的真實。
殺了他,容易。
可殺了他之後呢?
那些被他捅出來的窟窿,那些暗流涌動的江南勢力,那些虎視耽眈的藩王,還有朝堂
上文武之間、嫡庶之間愈演愈烈的對立————
老朱忽然發現,張飆這個瘋子,在某種程度上,反而成了一個暫時的焦點」。
所有人的怒火、恐懼、算計,似乎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一死,這些壓力反而可能失去一個明顯的宣洩口,進而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
更何況————
老朱的目光,不易察覺地掃過朱允熥,掃過藍玉等武將,掃過那些面無人色的江南官員。
張飆一死,某些平衡,可能會被打破。
而且,這瘋子如此坦蕩甚至急切地求死,背後是否還有什麼他沒看透的後手?
比如,他那些散在宮外製造混亂的同黨?比如,他是否還掌握了更致命的證據,預設了在他死後才爆發的機關?
以這瘋子的行事風格,完全有可能!
就在老朱心念電轉、沉默權衡的這片刻「皇爺爺!不可!」
一聲清朗而急切的聲音響起。
朱允熥再也無法忍耐,他掙開下意識想拉住他的常升,大步走到御階前,撩袍跪倒:「皇爺爺!張飆雖有狂悖之行,擅殺之罪,然其查辦齊王、楚王謀逆,揭露紅鉛仙丹」舊案,今日更————更拼死揭露毒害太子之陰謀,與胡充妃勾結江南之暗流,於國於社稷,非無寸功!」
他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卻語氣堅定:「其所言「削藩」、「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雖言辭激烈,然細思之,亦是為我大明江山長久計!」
「若因其言獲死罪,恐寒天下忠直之心,堵言路,蔽聖聽!」
「孫臣懇請皇爺爺,念在其揭露陰謀、有功於社稷,暫留其性命,囚於詔獄,詳查其所言未盡之事!待一切水落石出,再行定奪不遲!」
「朱允熥!你給老子閉嘴!」
還沒等老朱開口,張飆就先怒了:「你忘了我告訴你的那些話嗎?別阻止我求死,否則,為師就沒你這個徒弟!」
「師父————你立了那麼多功————」
「吳王殿下此言差矣!」
方孝孺出列。
他雖然內心已被今日連番變故衝擊得搖搖欲墜,但維護禮法綱常、打壓張飆的念頭依舊頑固:「功是功,過是過!張飆之功,已由陛下論定賞罰。」
「然其過,毀壞宮禁、擅殺親王、當殿狂言、詛咒君上、擾亂朝綱等!」
「任何一條,都是十惡不赦之死罪!功不抵過,法不容情!」
「方先生!」
平安忍不住了,出列抱拳:「末將是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末將知道,沒有張飆豁出命去查,齊王、楚王、周世子這些禍害還在逍遙!」
「太子殿下的冤屈還不知道要埋多久!江南那幫蛀蟲還在拼命挖大明的牆角!」
「不是平安,你怎麼...
」
平安冷哼一聲,根本不去搭理他,又梗著脖子道:「是,他是瘋,是狂,是沒規矩!」
「可有時候,對付那些更沒規矩、更陰毒的魑魅魍魎,是不是也得有點非常手段?!
」
說完這話,他猛地轉向老朱,持笏道:「陛下!末將覺得,吳王殿下說得在理!」
「張飆還不能死!他肚子裡肯定還有貨!得撬出來!」
「陛下!臣附議!」
吳傑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張飆雖罪該萬死,但其言江南之事,牽涉甚廣,或可留其命,以為追查線索————」
連一向謹慎的常升,也斟酌著開口了。
他更在意的是江南勢力對軍械、邊防的滲透。
武將隊列中,呼應聲漸起。
文官那邊,則主要以江南籍和與朱允炆親近的官員為主,堅持要求立刻誅殺張飆,以
正國法。
朝堂之上,再次因為張飆的生死,分裂成涇渭分明的兩派。
而張飆本人,則鬱悶的捶足頓胸,大罵那些阻止他求死的人恩將仇報」。
老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中的天平,在殺與不殺之間,劇烈搖擺。
殺,固然痛快,能立刻平息眼前的混亂和心頭的惡氣,但也可能帶來未知的風險,打破某種平衡,甚至讓一些秘密永遠埋藏。
不殺,這瘋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皇權的巨大挑釁和威脅,而且難以掌控。
就在這時「報殿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錦衣衛鎮撫使滿臉是汗,手持一份沾著泥污、印有特殊火漆的加急文書,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來。
他甚至顧不得滿殿的肅殺和血腥,撲通跪倒,聲音嘶啞顫抖:「陛下!八百里加急!應天急報!是————是江南!」
「江南?!」
老朱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江南何事?!」
那鎮撫使咽了口唾沫,雙手將文書高舉過頭,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惶:「松江府、蘇州府、嘉興府三地,突發惡疾!蔓延速度極快,病者高燒嘔血,皮膚見黑斑,三日內即死!府縣奏報,疑是————疑是大頭瘟!」
「如今三府之地已封鎖,但流言四起,說————說是天降瘟君,懲罰不臣」,更有謠傳,此疫源頭與————與一些江南大族隱秘處置不潔之物」的莊子有關!」
「地方官初報死者已逾千,且多為————多為各家族中僕役、佃戶、以及一些————身份特殊的清客、帳房!」
「現在三府人心惶惶,富戶閉門不出,窮民欲逃無路,已有小股民變!」
轟!
這個消息,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瘟疫!
在古代,這兩個字意味著人力難以抗衡的天災,意味著屍橫遍野、十室九空的慘劇,更意味著社會秩序可能崩解的巨大風險。
另外,這場瘟疫的爆發地,居然是江南核心地帶。
而張飆剛剛揭露江南勢力勾結宮廷、禍亂朝綱之後,死者多為大族內部的底層人員或知情人————
這哪裡是什麼「天降瘟君」?!
這分明是人為的、有選擇的、極其狠辣的斷尾求生與滅口清洗!
利用瘟疫的恐怖和難以追查的特性,將那些可能知曉內情、尤其是經手過髒事的中下層人員大規模、自然地抹去!
同時製造恐慌,轉移朝廷和民間視線,甚至可能借天罰」之名,反向污衊朝廷或張飆這等揭蓋者」引來了災禍!
殿內瞬間一片譁然,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扼住喉嚨,變得落針可聞。
許多官員,尤其是江南籍的官員,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深沉的恐懼。
他們中的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幕後黑手不到萬不得已的「底牌」。
或者說,幕後黑手的準備十分充分,他們早有應對之策
那就是用最極端、最殘忍的方式清洗內部,掐滅線索,製造混亂,爭取時間。
方孝孺、黃子澄等人也驚呆了。
他們或許樂於見到張飆倒霉,但絕不想看到江南故鄉陷入如此恐怖的煉獄,更不願相信這背後可能關聯著如此喪心病狂的陰謀。
老朱的臉色,在聽到鼠疫」二字時就已經鐵青,當聽到死亡人群特徵和流言內容時,更是陰沉得能滴出墨來,眼中風暴狂涌,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猛地看向張飆。
張飆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憊懶求死的神情,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如刀,低聲自語,卻恰好能讓御階附近的人聽清:「鼠疫?這麼巧?專挑知道髒事的人死?哼————好一招「瘟神洗地」,夠毒,也夠絕。」
他抬起頭,迎上老朱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陛下,看到了嗎?這就是他們的急智」。我剛戳破他們一層皮,他們就直接把可能感染的那塊肉,連同上面的跳蚤,一起用天火」燒了。」
「現在,三府之地成了鬼域,線索斷得七七八八,流言指向天罰」,朝廷若強行深入調查,不僅要面對瘟疫風險,還可能被扣上「不顧民生」、引發天怒」的帽子。」
「高,實在是高。」
他甚至輕輕鼓了兩下掌,掌聲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張!飆!」
老朱從牙縫裡擠出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們會這麼幹?!」
「料到?我又不是神仙。」
張飆聳聳肩,但眼神依舊冰冷:「但我確實想過,能把事情做得這麼大、這麼隱秘的勢力,一旦暴露,反撲起來一定又快又狠,而且會不擇手段。」
「只是沒想到,他們連瘟疫都敢利用,或者說————早就備好了這種「工具」?」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向那名報信的鎮撫使:「這位大人,奏報里有沒有說,疫情最初爆發的地點,是不是比較集中?比如,某幾個大族的別院、莊子、或者————處理特殊「貨物」的工坊附近?」
那鎮撫使一愣,連忙又看了一眼手中文書副本,顫聲道:「回————回陛下,張————張御史所言,確有相似之處!」
「松江府最初幾處疫點,均在沈氏、鈕氏家族靠近貨運碼頭的倉房區及相鄰佃戶聚居區;蘇州府則多在幾家大織坊和印染坊附近————」
「夠了!」
老朱厲聲打斷。
不需要更多證據了。
時機、地點、方式、效果————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江南某些勢力,在用一種慘無人道的方式,進行切割和自保!】
而他們寧願掀起一場可能失控的瘟疫,也要掩蓋的秘密,其龐大和黑暗,恐怕遠超之前的想像!
這已經不止是宮廷陰謀、貪腐勾結了!
這是動搖國本、戕害億萬黎民、喪盡天良的彌天大罪!
老朱胸中的怒火與殺意,如同火山般咆哮,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他恨不得立刻發兵,將江南那些蠹蟲碾成齏粉!
但————那是瘟疫。
大軍一動,糧草後勤、人員聚集,都可能加速疫情擴散,甚至將軍隊也拖入深淵。
而且,在沒有確鑿鐵證的情況下,對江南士紳聚集地大動干戈,勢必引發天下震動,朝廷的統治基礎都可能動搖。
更別提,朝廷內部,還有多少他們的眼線、同情者乃至同謀者?
老朱第一次感到一種強烈的、冰冷的無力感。
對手躲在暗處,手段陰毒果決,不惜以萬千生靈為祭品。
而他,身為皇帝,卻似乎被重重繩索捆縛,難以立刻施展雷霆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張飆身上。
這個瘋子,這個掀翻了桌子、也引來了更瘋狂反撲的禍首。
現在殺他?
那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張飆一死,朝廷內部要求平息事態、安撫江南、甚至將瘟疫歸咎於天罰」或張飆胡作非為引動天怒」的聲音,恐怕會立刻高漲。
留著他?
他雖然是個麻煩,是個挑釁,但他看得透,敢拼命,而且————他似乎很樂於跟那些藏在陰影里的傢伙作對。
老朱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算計強行壓下。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決斷與疲憊。
「傳旨。」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將張飆、李景隆,打入詔獄天字一號死牢。分開關押,嚴加看守。沒有咱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接近,不得用刑,更不得讓他們病故或自盡。」
「他們若死了,或逃了,看守之人,夷三族。」
「不是老朱,快殺了我啊..
」
「你給咱閉嘴一老朱怒不可遏地打斷了張飆的再次求死,然後一個冷眼掃向蔣瓛,後者渾身一激靈,撲通跪地。
因為老朱這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憤怒到極致的冷靜。
「蔣、瓛。」
老朱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
蔣瓛渾身劇顫,以頭搶地:「臣————臣在!」
「你,告訴咱。」
老朱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蔣瓛心上:「今日奉天殿之守衛,是你親自布置,三令五申,務必滴水不漏?」
「是————是臣親自布置,再三嚴令————」
「那為何,逆賊陳杰、趙德中之流,能將淬毒手弩、袖箭帶進殿來?!為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胡氏,行刺大臣?!」
老朱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的猛虎咆哮:「你的「滴水不漏」,漏成了篩子!你的錦衣衛,是擺設嗎?!還是說,你蔣瓛,也
早已被人滲透,成了他們的幫凶?!」
「臣冤枉!陛下明鑑!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蔣瓛嚇得魂飛魄散,額頭在金磚上磕得砰砰作響,頃刻間便見了血:「是臣失察!是臣無能!未能識破逆賊偽裝,未能查清其夾帶兇器之手段!」
「臣罪該萬死!求陛下治罪!」
「治罪?光是失察無能嗎?!」
老朱猛然指向地上的陳杰、趙德中屍體,又指向胡充妃的屍身,最後指向張飆,厲聲道:「胡氏雖罪大惡極,也需明正典刑!逆賊當著咱的面,在奉天殿殺人滅口,此乃對皇權的極致挑釁!」
「張飆更是戴罪之身,即便要殺,也需國法裁決!」
「如今倒好,刺客來去自如,你這指揮使是幹什麼吃的?!」
「臣————臣————」
蔣瓛嚇得面無人色,冷汗直流。
「傳旨!」
老朱目光如刀,再次釘在癱軟在地的指揮使身上:「蔣瓛身為錦衣衛之首,總管宮禁安全與今日大朝會護衛,接連失職!」
「先是讓張飆飛天」撞殿,攪亂大典;再讓逆賊攜帶兇器入殿,當眾刺殺,形同虛設!此等大過,死罪難逃!」
蔣瓛面如死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了,只是不住磕頭。
「但念其多年侍奉,此前亦有微勞...
老朱語氣稍緩,卻更顯冷酷:「死罪暫免,活罪難饒!即刻褫奪錦衣衛指揮使之職,打入詔獄,就在天字死牢里,好好嘗嘗皮肉之苦!」
「沒有咱的特旨,不得探視,不得優待!」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讓許多人心頭一凜:「就關在張飆隔壁。讓你們兩個,一個失職之臣,一個狂悖之囚,好好聽聽詔獄的風聲!」
「宋忠!」
老朱喝道。
一直肅立殿角的宋忠,立刻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音沉穩:「臣在!」
「即日起,由你接掌錦衣衛指揮使一職!給咱把錦衣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徹底清洗一遍!」
「那些吃裡扒外、懈怠昏聵、與江南有不清不楚勾連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咱揪出來!」
「咱授予你全權,先斬後奏!」
「今日奉天殿守衛失職之查,由你親自督辦!」
「三日之內,咱要看到結果!若再有差池,你知道後果!」
宋忠滿臉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張飆,隨即重重叩首,聲音鏗鏘:「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重整錦衣衛,肅清奸佞,以正綱紀!」
張飆也是滿心詫異。
【老宋這傢伙,就這麼水靈靈的取代了蔣瓛!?】
【不對!老朱讓蔣瓛住我隔壁?啥意思,監視我?還是防止我自己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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