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無間道?一場權力遊戲的布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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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天字一號死牢。
左邊,蔣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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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李景隆。
張飆趴在柵欄上,衝著左邊那個黑黢黢的牢房,笑得很燦爛。
「蔣頭兒,別裝死啊。我剛才可聽見你喘氣兒了。」
隔壁依舊死寂。
蔣瓛趴在稻草堆里,後背的皮開肉綻還在往外滲血,浸透了那身破舊的白色囚衣。
他現在動一根手指都疼得冒冷汗。
但他寧願疼死,也不想聽隔壁那個瘋子說話。
「蔣頭兒,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張飆的聲音帶著那種讓人牙痒痒的親熱勁兒:「咱們好歹也是老相識了。你抓過我,我坑過你,你追殺過我,我差點弄死你————這
叫什麼?這叫不打不相識!」
「若是仔細一想,咱們也算過命的交情啊!」
「咳咳咳咳—!」
蔣瓛嗆出一口血沫。
【交情?過命?那是單方面要他的命!】
「張飆————」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你————閉嘴————」
「閉嘴?那怎麼行!」
張飆振振有詞:「咱們現在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你關我左邊,我關你右邊,九江關我對面,你看這緣分,巧不巧?」
「更巧的是,咱們三個都被陛下打入死牢,說不定哪天一起上路!」
「這黃泉路上總得有個伴兒吧?先認識認識,熟悉熟悉,到時候不尷尬。」
「你看九江,我們已經很熟了,就差你了。」
「來唄,聊聊唄。反正長夜漫漫,大家都無心睡眠。」
蔣瓛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說話,不想動彈,甚至不想呼吸。
因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背後的傷口,疼得他眼冒金星。
但張飆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嗡嗡嗡,趕都趕不走。
「蔣頭兒,您傷得重不重?要不要我給您唱個曲兒解解悶?」
「.
「我會的可多了,《鳳陽花鼓》《茉莉花》,還有咱們應天府時興的小調,妹妹你坐船頭」————」
」
「哦對了,蔣頭兒,你說陛下把你關我隔壁,是不是故意的?」
」
「您看啊,您是因為失職被擼下來的,我是因為太能幹被關進來的。」
「陛下把你放我旁邊,是不是想讓我給你開導開導,傳授一點如何在死牢里保持樂觀」的人生經驗?」
「還是說,陛下覺得咱倆挺配?一文一武,一智一勇,聯手破了多少大案!」
「現在雙雙落難,這叫共患難,這叫————蔣頭兒你別哭啊,疼也得忍著,男子漢大丈夫「我沒哭!!」
蔣瓛猛地睜開眼,嘶聲吼道,牽動傷口疼得他臉都扭曲了。
張飆立刻閉嘴,用一種我懂、我不戳穿你;的眼神看著他。
隔著一道柵欄和昏暗的光線,蔣瓛看不清張飆的臉,但他知道那瘋子一定在笑。
笑得特別欠揍。
他頹然垂下頭。
良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聊聊天嘛。」
張飆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茶館裡:「蔣頭兒,你想不想知道,你是怎麼輸的?」
蔣瓛沒說話。
但他也沒再讓張飆閉嘴。
沉默,就是最好的邀請。
張飆清了清嗓子,那副吊兒郎當的語調里,漸漸透出一絲認真:「說實話,你今天這個下場,我一點都不意外。」
他靠回自己那邊的牆,語氣變得平淡,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真實:「錦衣衛是陛下的刀。刀用久了,會鈍,會卷刃,會沾上洗不掉的血鏽!」
「遇到趁手的,陛下捨不得扔,磨一磨接著用;遇到不順手的,隨手就換了。」
「你是前者還是後者,自己心裡沒數?」
蔣瓛渾身一震,沒有反駁。
「再說,你失職是事實。」
張飆掰著手指頭:「第一,我從城外飛進來,飛天這麼大的動靜,您事先一無所知,事後攔截失敗,這是無能。」
「第二,陳杰、趙德中那兩個刺客,把兇器帶進奉天殿,就藏在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當著陛下的面殺人滅口,這是失察。」
「第三,江南那幫人能在京城滲透成這樣,您這位指揮使難辭其咎。陛下沒有立刻殺您,已經是念舊情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總結陳詞的語氣:「所以,你這頓打,挨得不冤。」
蔣瓛沉默。
良久,他低啞地開口,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恨意,只剩下濃濃的疲憊和自嘲:「你倒是看得清楚。」
「那是。」
張飆毫不謙虛:「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看事,一向准。」
「那你看清楚你自己了嗎?」
蔣瓛忽然抬起頭,盯著隔壁那道人影,帶著一絲賭氣般的惡意:「你自己呢?撞殿、弒王、辱君、詛咒陛下————你比我更該死千次萬次!」
「你如今在這死牢里,脖子上那道線,不過是陛下什麼時候想落刀的問題!」
「我知道啊,但我這條命早就不想要了,倒是你..
張飆故意拉了個長音,然後似笑非笑地道:「真的就這麼認命了?你不想活著出去嗎?」
蔣瓛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別急著否認,咱倆都在這天字一號死牢里了,裝糊塗沒意思。」
張飆慢悠悠道:「你想想你的罪責,表面上是失職,讓刺客把兇器帶進了奉天殿。可實際上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透著詭異的循循善誘:「你蔣瓛,當了十二年錦衣衛指揮使,從鎮撫司最底層的小旗爬到正三品堂上官,什麼風浪沒見過?陛下那些不能見光的事,哪件不是你經手的?」
「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多少人頭落地,多少家產抄沒,那些卷宗、那些口供、那些「畏罪自盡」的蹊蹺,你比誰都清楚。」
「你知道的太多了,蔣頭兒。」
這話像冰錐,直直扎進蔣瓛的脊梁骨。
他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埋在臂彎里的臉終於抬了起來,露出那張因失血而慘白、
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以及一雙布滿血絲、卻依然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張飆————」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鐵:「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張飆笑眯眯地,把臉湊近牢房柵欄,然後拋出了那句醞釀已久的話:「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你要不要,投奔朱允炆?」
「什————什麼?!」
蔣瓛像被雷劈中一樣,整個人從石板上彈了起來,牽動背上的鞭傷,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叫痛,只是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張飆:「你瘋了?!你剛才還在朝堂上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當眾扇他耳光!你————你現在讓我去投奔他?!」
「對啊。」
張飆理所當然地點頭:「正因為我在朝堂上罵他、打他、把他從儲位上拽下來,你才有機會投奔他,因為你也是我害成這樣的!」
「你想啊,朱允炆現在是什麼處境?」
「儲位擱置,監國之權被剝奪,被陛下禁足在東宮,像條喪家之犬。」
「他身邊那些人,方孝孺、黃子澄,只會給他灌仁義道德的迷魂湯,真正能幫他辦事、能給他出謀劃策、能在關鍵時刻替他殺人滅口的人,一個都沒有。」
「這時候,前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主動向他投誠
張飆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你猜他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這是同仇敵愾,這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會感激涕零,把你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需要你,蔣頭兒。比需要任何文官都更需要你。」
「而你,可以成為他身邊最信任的人。」
蔣瓛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張因失血而慘白的臉上,交替閃過驚駭、茫然、掙扎————以及一絲極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動。
張飆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當然,不是真投奔。」
「是無間道。」
「無————間道?」
蔣瓛艱難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
「就是臥底。」
張飆解釋道:「你表面上投靠朱允炆,做他的忠犬、他的刀,替他辦事,替他殺人,替他掃清障礙,贏得他的絕對信任。」
「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得如同鑿子刻進石頭:「把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破綻、所有的罪證,一件件記在心裡。」
「等到合適的時機,拿出來。」
「呈給該看的人。」
死寂。
詔獄的空氣仿佛凝成了膠,沉重得無法呼吸。
蔣瓛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瞪著張飆,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進出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良久「你————你瘋了————」
他嘶啞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你真是瘋了————陛下耳目遍布天下————這詔獄裡————這詔獄裡到處是他的眼線————
你竟敢————竟敢————」
「我知道啊。」
張飆平靜地打斷他:「隔壁那個送飯的獄卒,腳步很輕,呼吸很穩,一看就是練家子。剛才咱們說話的時候,他在外面停了三次。」
「這牢房牆角那盞燈,燈座底下有個小孔,對吧?通著隔壁的暗室。現在那暗室里,至少有兩三個人在聽。」
蔣瓛的臉,徹底白了。
他像看鬼一樣看著張飆:「你————你既然知道————還敢說這些?!」
「因為我不怕。」
張飆笑起來,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坦然:「我本來就是要讓老朱聽到的。」
「我要讓他知道,他千挑萬選、寄予厚望的好皇孫,是個什麼貨色。」
「我要讓他親耳聽見,連他最信任的錦衣衛指揮使,都不敢把自己和朱允炆綁在同一條船上。」
「我要讓他親眼看見自己選錯人的下場。」
蔣瓛徹底癱軟在石板上。
他的嘴唇劇烈哆嗦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片永恆的黑暗,像一頭終於意識到自己無處可逃的困獸。
「張飆————」
他的聲音低得像夢囈,帶著某種瀕死的絕望:「你到底————到底是什麼人————」
「你為什麼————非要把這大明朝————攪得天翻地覆————」
「你圖什麼————」
「圖什麼?」
張飆歪著頭想了想,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圖個公道吧。」
「圖那些被齊王碎屍餵狗的百姓,能有個說法。」
「圖那些被楚王炸堤淹死的武昌百姓,能有人記得。」
「圖那些被朱有慟用瘟疫攻城的濟南百姓,不用白死。」
「圖那些被江南蠹蟲吸乾了血、還要被瘟疫滅口的佃戶,能有人替他們討債。」
「順便」
他頓了頓,看向蔣瓛的方向,雖然隔著黑暗的牢房和冰冷的柵欄,蔣瓛卻分明感到那道目光正灼灼地釘在自己臉上:「也圖你蔣瓛,不用像傅友德那樣,死在猜忌和恐懼里。」
「圖你女兒不用被流放三千里,圖你蔣家香火不斷,圖你死後還能有個正經墳頭。」
蔣瓛渾身劇震。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張飆,眼中的血絲幾乎要炸開。
「你————你怎麼知道我————」
他聲音發顫,話不成句。
「我知道的多了。」
張飆打了個哈欠:「你在東城有條私巷,巷子裡第三家,住著你的外室,姓秦,揚州瘦馬出身。她給你生了個女兒,今年七歲,長得很像你,眉眼尤其像。」
「這事兒連陛下都不知道。」
「你把她藏得很好,錦衣衛里也沒幾個人知曉。」
「所以」
他歪著頭,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蔣頭兒,你確定不認真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你————你憑什麼覺得,朱允炆會信我?」
蔣瓛艱難地開口。
「信您?」
張飆搖頭道:「蔣頭兒,您想多了。朱允炆那個性子,不會信任任何人。」
「他只會利用,權衡,然後在合適的時候拋棄。」
「您不需要他信您。您只需要他需要您。」
「而您投奔他的第一份投名狀」,當然不能是現在送,得等合適的時機」
張飆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就是把朱允熥的動向,把淮西武將們的小動作,適時地透露給他。」
「您曾是錦衣衛指揮使,您知道怎麼編造可信的情報,怎麼把三分真七分假的信息包裝得天衣無縫。」
「他會如獲至寶的。」
「然後呢?」
蔣瓛追問,不知不覺已經被張飆帶著走了。
「然後?」
張飆笑容擴大:「然後,您就是他埋在暗處的一顆棋子。他會保護您,至少在他需要您的時候。」
「而您,借著這顆棋子的身份,可以接觸到更多、更深的東西。」
「那些江南蛀蟲是怎麼運作的,東宮到底跟那些人有多深的牽連,甚至」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朱允炆自己,對他母妃做的那些事,到底知道多少。」
蔣瓛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終於完全明白了張飆的計劃。
這不是讓他去投奔朱允炆,這是讓他去當臥底。
去挖朱允炆的底。
去給陛下提供將來決定儲君歸屬時,最致命的那把刀。
「你————你想讓我————」
蔣瓛的聲音艱澀,喉嚨像被人掐住:「你想讓我,去當陛下的————」
「耳目。」
張飆接過話頭,笑吟吟地看著他:「您本來就是陛下的耳目,只是之前耳聾眼瞎,被人蒙蔽,做了不少錯事。」
「現在,您有了將功贖罪的機會。」
「您是選擇抱著那身飛魚服的殘骸,在牢里等著被秋後問斬、或者被朱允炆滅口?」
「還是」
他伸出手,隔著柵欄,仿佛要抓住蔣瓛的靈魂:「做回您最擅長的事?」
死寂。
詔獄深處,只有油燈偶爾的僻啪聲,和遠處不知哪個牢房傳來的微弱呻吟。
蔣瓛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很久很久。
久到張飆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然後,一個嘶啞到幾乎破碎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張飆————」
「————你真的是個瘋子。」
張飆笑了,收回手,靠回自己那邊的牆壁:「我知道。」
「但瘋子有時候,比聰明人看得更清楚。」
他沒有再說下去。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接下來,是蔣瓛自己的選擇。
他死死盯著張飆,眼中的情緒翻湧如潮。
驚駭、恐懼、茫然、掙扎————還有一絲極隱秘的、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希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後,卻只是頹然地垂下頭,把臉埋進沾滿血污的掌心,發出一聲極其壓抑、極其疲憊的呻吟:「你————你為什麼非要阻止允炆殿下登位?」
「為什麼?」
張飆挑了挑眉,道:「我們不妨來假設有一天,陛下龍馭賓天了,新君登基了。」
「您猜,這位新君,會怎麼對待您這位「前朝舊臣」?」
蔣瓛的眼皮跳了一下,卻沒有接口。
張飆繼續道:「咱們先假設,登基的是朱允炆。」
「這位殿下呢,仁德、孝順、聰慧,滿朝文官都夸。」
「他身邊有方孝孺、黃子澄這些正人君子,一心要輔佐他開創盛世。」
「那麼請問,盛世需不需要錦衣衛?」
他自問自答:「需要,當然需要。哪個皇帝不需要耳目?不需要打手?不需要有人幫他干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但是」
他拖長了聲音:「盛世需要的錦衣衛,是乾淨的、聽話的、忠心不二的。是方孝孺、黃子澄們能駕馭的、不會給他們添麻煩的。」
「而您蔣頭兒呢?」
「您是洪武朝的指揮使,手裡沾了多少勛貴、功臣、甚至藩王、宗室的血?您知道的秘密,比太廟裡那些牌位還多。」
「新君會用您嗎?敢用您嗎?」
「用您,那些被您得罪過的人、那些您辦過案的苦主後人,會怎麼想?」
「不用您,您這顆裝滿秘密的腦袋,擱哪兒才安全?」
張飆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蔣瓛耳中:「只有擱在盒子裡,擱在地底下,擱在死人的脖子上,才最安全。」
蔣瓛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終於睜開眼睛,死死盯著張飆的方向,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您別急,我還沒說完呢。」
張飆語氣悠閒:「咱們再往下推幾年。」
「朱允炆登基,文官得勢,第一件事是什麼?削藩,對吧?」
「削藩就得打仗。燕王朱棣會乖乖交出兵權,回京師當個富家翁嗎?寧王朱權會嗎?
就算他們肯,他們手下的驕兵悍將肯嗎?」
「這一打,可就不是小打小鬧了。」
「打輸了,新君的位置坐不穩;打贏了,武將的功勞太高,文官們更睡不著覺。」
「怎麼辦?接著削,接著整,接著殺。」
「蔣頭兒,您說,到那時候,京營、五軍都督府、邊鎮————還剩下幾個能打的?還剩下幾個願意替朝廷賣命的?」
「就算燕王和寧王沒反,或者反了被平了張飆話鋒一轉:「那朱允炆接下來要對付誰?朱允熥啊!那可是嫡子,法統上比他更正!」
「您猜,允熥殿下會不會乖乖束手就擒?他背後那些淮西老將,開國公、涼國公,會眼睜睜看著外甥、外甥孫被整?」
「又是一場血雨腥風啊。」
「蔣頭兒,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蔣瓛沒有回答。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與血污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不敢想像張飆描繪的畫面。
但他又忍不住去想。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張飆說的每一句話,都基於對局勢、人心、權力邏輯的冷酷推演。
這不是瘋子的囈語。
這是預言。
「所以啊,蔣頭兒。」
張飆的聲音變得慢悠悠的,甚至帶著幾分同情:「朱允炆要是真當了皇帝,您不但活不了,而且死得不會太好看。」
「因為您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新君連把您流放邊疆都不敢,萬一您在那邊跟誰說了不該說的話呢?萬一燕王或者吳王的人把您劫走了呢?」
「所以,最穩妥的法子,就是在您開口之前,讓您永遠閉嘴。」
「對外嘛,就說蔣瓛罪大惡極,陛下仁慈留其一命,然其不思悔改,在獄中暴病而「哦對了,可能還有更體面點的說法:蔣瓛感念先帝聖恩,於先帝梓宮前自刎殉葬,忠義可嘉,然後給您追封個什麼官,賞幾兩銀子撫恤。」
「好聽,體面,乾淨。」
張飆嘖嘖兩聲:「就是不知道您本人願不願意為了這個好聽」,把腦袋交出去。」
「別說了————」
「求你————別說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帶著某種徹底潰敗的虛弱:「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見————
張飆攤了攤手,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朱,是你不肯聽勸,非要抱著你那個廢物皇孫當最後的遮羞布。
【那我就讓你知道,你親手養大的錦衣衛前指揮使,聽完我對朱允炆未來的推演,會嚇成什麼樣子。】
【你親手選定的繼承人,在真正懂權力遊戲的人眼裡,是多麼可笑的、不堪一擊的、
註定要搞垮大明的玩意兒。】
【我張飆說他不配,你不信。
【那蔣瓛呢?】
【那個被你當刀使了十二年、比誰都懂什麼叫兔死狗烹」、比誰都懂什麼叫鳥盡弓藏」的蔣瓛,他的恐懼,你總該信吧?】
【還想大明千秋萬代?吔屎啦你!】
雖然張飆沒有再開口,但蔣瓛依舊低著頭。
他的肩膀不再顫抖,就那樣沉默地掛在刑架上,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他沒有再說夠了」。
也沒有再說什麼都沒聽見」。
他只是沉默著。
而沉默,有時候就是最大的回應。
終於,張飆率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然後躺回自己那堆發霉的乾草上,閉上眼睛。
「睡吧,蔣頭兒。」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倦意,卻莫名安定:「明天,說不定會更精彩。」
油燈搖曳,將他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映在斑駁的牆上。
隔壁的李景隆從頭到尾沒敢吭聲,此刻才弱弱地冒出一句:「飆哥————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燕王和寧王他們————真會反?」
「誰知道呢。」
張飆閉著眼睛,語氣輕飄飄的:「我只是個瘋子,我說的話,怎麼能當真?」
「哦————也對。」
李景隆將信將疑,不再問了。
他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但這句話,連同今晚所有的對話,都會原封不動地,從某個不起眼的通風口,傳到華蓋殿東暖閣那位龍體欠安的帝王耳中。
他信不信,怎麼信,那是他的事。
張飆只是把該下的棋,落了下去。
剩下的,看天命,也看人心。
詔獄深處的油燈,又暗了幾分。
天字一號死牢,重歸寂靜。
只有風,從某個看不見的縫隙鑽進來。
嗚嗚咽咽,像極了大明王朝即將奏響的、那首不知是哀歌還是序曲的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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