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能殺他哥和他娘,就能殺他!【求月票啊】


  第354章 能殺他哥和他娘,就能殺他!【求月票啊】

  華蓋殿,東暖閣。

  濃重的藥味取代了平日淡淡的龍涎香,瀰漫在寬闊卻因門窗緊閉而略顯壓抑的殿宇內。

  明黃色的帳幔低垂,隔絕了外間深秋的寒氣和隱約傳來的、屬於皇宮特有的、壓抑而緊張的步履聲。

  老朱躺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身上蓋著明黃雲紋錦被。

  他雙目緊閉,臉上那層因常年威嚴和操勞而形成的古銅色,此刻透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與蠟黃。

  嘴唇乾燥起皮,微微泛著紫紺,即使昏迷中,他的眉頭也緊緊鎖著,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又或在夢境中依舊與朝堂上那血腥瘋狂的景象搏鬥。

  

  榻邊,只有兩人。

  一人是如同影子般肅立、眼觀鼻鼻觀心的司禮監大太監雲明,他臉色同樣凝重,呼吸都放得極輕。

  另一人,則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半舊青色太醫官袍的老者。

  他正凝神靜氣,三根手指穩穩搭在老朱擱在錦被外的手腕寸關尺上,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那皮膚下跳動的脈息。

  他的眉頭,隨著診脈時間的推移,越皺越緊,眼中最初的沉靜逐漸被凝重、驚疑,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憂慮與無力。

  此人叫溫仁和,一個當年因馬皇后治療不順,被老朱下令誅殺,卻被馬皇后力保下來的太醫。

  這些年,溫仁和一直被囚禁在宮中,直到最近才被老朱解禁。

  因為太醫院接連出問題,老朱已經不信他們了,所以才找了溫仁和。

  良久,溫仁和緩緩收回手,動作輕緩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他示意雲明,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

  「溫太醫,陛下的情形————」

  雲明壓低了聲音,難掩焦灼。

  溫仁和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蕭瑟的秋景,沉默了許久,才長長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悠長而沉重,充滿了醫者面對絕症時的無力感。

  溫仁和的聲音蒼老而平緩,卻字字敲在雲明心上:「陛下————不止是急怒攻心,氣血逆亂。」

  雲明心頭一緊:「您的意思是?」

  「陛下脈象,沉細欲絕,左寸關尤甚,且脈來澀滯不暢,似有物阻。」

  溫仁和緩緩道:「沉細主里虛,澀滯主血瘀或————毒滯。」

  溫仁和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陛下心脈、肝脈受損尤重。心主血,肝藏血,二者受損至此————絕非一日之寒,更非單單今日氣怒所能致。」

  他轉過身,看著雲明,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雲公公,你如實告訴我,陛下近來————不,是近年來,可曾長期接觸過什麼特殊的薰香、藥石、或者————飲食上有無異常偏好?」

  「特別是那種需要長期服用或薰染,且太醫常規請脈時不易察覺異樣的東西?」

  雲明渾身一震,猛地想起之前沈浪、李墨的密奏,更想起今日奉天殿上,張飆那瘋子

  聲嘶力竭喊出的「羌毒」、合卺毒」、「參湯」、「薰香」

  「溫太醫————您————您是說————」

  雲明的嗓音有些發乾。

  溫仁和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老夫行醫一生,見過各種疑難雜症,也讀過不少孤本醫案。」

  「陛下此等脈象,兼有面色晦暗、唇甲紫紺、急怒易引舊患爆發等症候————像極了古書中記載的一種極為陰損的「噬髓慢毒」之象。」

  「此毒需兩種本身無毒或微毒之物,長期分途進入人體,在體內臟腑深處相遇化合,方生劇毒,侵蝕根本。」

  「單獨查驗任何一種,皆難發現。」

  「中毒初期,僅覺精力不濟,易倦怠,偶有心悸氣短,醫者多診為操勞過度、心脾兩虛。」

  「待時日既久,毒性深植,則心脈受損,肝血瘀滯,肺氣耗竭————看似衰敗之症,實為毒發之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瞭然:「陛下近來是否撤換過寢殿薰香?是否停用過某種常年服用的參湯補劑?」

  雲明冷汗涔涔而下,顫聲道:「是月前,因張————因有人密奏,陛下已悄悄撤換了華蓋殿、乾清宮等處所有薰香。」

  「參湯也早已停用。溫院判,陛下他————中毒已深?」

  溫仁和閉上眼睛,痛苦地點了點頭:「撤換及時,阻斷了毒源,避免了毒性繼續加深。」

  「但積年累月,毒素早已侵入心脈肝血,損傷已然造成,如同朽木之蛀,非藥石所能速愈。」

  「今日朝堂之上,急怒交加,心血狂涌,如同在已不堪重負的朽木上再添重擊————」

  他睜開眼,看著內室方向,聲音低沉而悲涼:「陛下之軀,本源已虧,如風中殘燭。能撐到今日,已是陛下底子雄厚,意志堅韌。」

  「如今燭芯已損,燭油將盡————老夫雖竭盡所能,以百年老參吊命,以金針疏通淤滯,以安神藥劑平復逆亂氣血,但也只能暫緩其衰敗之勢,減輕些許苦痛。」

  「至於根治————」

  溫仁和搖了搖頭,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能為力:「毒入膏盲,心脈根基已損,非人力所能挽回。」

  「如今只能精心調養,戒急戒怒,或許————或許能延些時日。」

  雲明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扶住了冰冷的牆壁才沒有倒下。

  溫院判的話,雖然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陛下,確實如張飆那瘋子所言,中毒已深,傷了根本,且————時日無多了!】

  【那個瘋子————他竟然說對了!?】

  「此事絕不可泄露半分!」

  雲明猛地站直,眼中閃過凌厲之色,盯著溫仁和:「溫太醫,您知道輕重!」

  「老夫明白。」

  溫仁和肅然躬身:「此等關乎社稷安危之事,老夫自有分寸。」

  「陛下脈案,老夫會親自書寫,用暗語記錄,除陛下與公公,絕不讓第三人窺得全貌。」

  「太醫院那邊,老夫也只說陛下急怒傷肝,心脈受震,需長期靜養。」

  雲明點點頭,稍微鬆了口氣,但心頭那塊大石卻更沉了。

  他揮揮手,示意溫仁和可以退下開方配藥。

  溫仁和躬身退出,步履沉重。

  雲明獨自站在外間,聽著內室老朱微弱而斷續的呼吸聲,看著窗外天色漸暗,心中一片冰涼。

  張飆的話,像詛咒,又像預言,一字字在他腦中迴響:「你只有三年可活了————」

  如今,連最權威、最可信的溫院判,也間接印證了這一點。

  【陛下————真的只有三年了嗎?】

  【那這大明江山,這剛剛經歷驚天動盪、內憂外患交織的帝國,該怎麼辦?】

  【兩位勢同水火的皇孫,該如何抉擇?】

  【還有隱藏在江南瘟疫背後的黑手?被打入詔獄卻依舊攪動風雲的瘋子?以及朝堂上那些心思各異的文武百官————】

  雲明不敢再想下去。

  他輕輕走回內室,守在榻邊,看著老朱昏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默默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無論還有多少時間,無論前方多麼兇險,他雲明,這條老命,早就和榻上這位帝王綁在了一起。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色,悄然籠罩了華蓋殿,也籠罩了整個危機四伏的紫禁城。

  另一邊。

  東宮,春和殿深處,呂氏寢宮。

  濃重的藥草味混合著檀香,也掩不住那股從門窗縫隙滲入的、仿佛來自奉天殿方向的淡淡血腥與肅殺。

  厚重的錦緞帷幕低垂,將本就昏暗的內室遮掩得更加密不透光。

  呂氏並沒有真的暈厥很久。

  在太醫匆匆施針用藥後,她便悠悠轉醒,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倚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繁複的蟠龍繡紋,胸口微微起伏,顯是心緒極度不寧。

  翠容等心腹宮女太監都被屏退在外,只有兩個從小跟著她、絕對信任的老嬤嬤在角落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殿外隱約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壓抑的驚呼、還有遠處似平響起的、整齊而沉重的甲冑摩擦與跑動聲,無不刺激著她緊繃的神經。

  她知道,出大事了。

  張飆那個瘋子,果然沒讓她失望,把天捅破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窟窿會捅得這麼大,這麼血淋淋。

  「娘娘————」

  翠容終究是忍不住,輕輕推開一絲門縫,幾乎是爬著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恐懼:「外頭已經傳遍了!奉天殿————奉天殿————」

  「說!」

  呂氏的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

  翠容哆嗦著,語無倫次地將打探來的零碎消息拼湊起來:

  【張飆乘坐熱氣球飛天撞殿、扔出齊王人頭、當殿與皇帝激烈爭辯、揭露太子之死疑雲、胡充妃被當殿刺殺、江南突發瘟疫、蔣瓛被罷黜下獄、錦衣衛指揮使換成了宋忠————】

  每聽一句,呂氏的臉色就白一分,手指緊緊攥著錦被,指節發白。

  當聽到「陛下口吐鮮血,被吳王扶回後宮」、「皇次孫殿下被張飆當眾掌摑」、「陛下令殿下閉門思過,監國之權暫由吳王統籌」時,呂氏的身體猛地一晃。

  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

  「允炆————我的兒————」

  她低聲呢喃,聲音里充滿了心痛、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張飆不僅毀了她的計劃,毀了允炆唾手可得的儲位,竟然還敢————還敢當眾打她的兒子?

  而皇帝,竟然在盛怒之下,剝奪了允炆剛剛到手的監國之權,交給了朱允熥!

  這是何等沉重的打擊?簡直是把她母子多年苦心經營,一朝盡毀!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張飆那些關於江南、關於捐款、關於————關於朱雄英之死的指控!

  雖然她極力告訴自己,張飆是在胡說」,是在構陷」,但那股寒意卻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紙包不住火。

  江南那些人的手段和貪婪,她也並非一無所知。

  而那三百萬兩捐款背後————她兒子真的能完全撇清嗎?

  畢竟張飆他們北歸的刺殺,她兒子可是知曉的!

  還有朱雄英————那個早夭的、本該是她兒子最大障礙的皇長孫————

  呂氏猛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深想下去。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擂鼓一般。

  「娘娘,還有————」

  翠容的聲音更加顫抖,帶著死灰般的絕望:「宋指揮使已經帶人,封了胡充妃的寢宮,正在裡面大肆搜查——

  「還有,陛下下旨,要清洗錦衣衛,徹查今日奉天殿守衛————」

  「凡有牽連者————剝皮揎草————御史陳杰、給事中趙德中,被夷了三族————」

  【剝皮喧草!夷三族!】

  呂氏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懼。

  【皇帝這是動了真怒,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胡充妃宮中能被搜出什麼?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陳杰、趙德中這些棋子被如此酷烈地清除,江南那邊會不會狗急跳牆?】

  【皇帝讓宋忠這個出了名的酷吏和皇帝忠犬執掌錦衣衛,分明是要用最殘酷的手段整頓內外,挖出所有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而她呂氏,和她兒子朱允炆,此刻恰恰站在了風暴最危險的位置!】

  【他們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和寵愛,暴露在無數猜疑的目光之下,背後還有可能被江南之事牽連的危險————】

  「允炆呢?他怎麼樣了?回宮了嗎?」

  呂氏急聲問道,此刻她最擔心的還是兒子。

  「殿下已經回東宮了,但————但臉色極其難看————」

  翠容低聲道:「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裡面傳來摔砸東西的聲音————」

  呂氏的心又是一揪。

  【允炆心高氣傲,順風順水慣了,何曾受過今日這般奇恥大辱?】

  【當眾被打耳光,被剝奪權柄,被變相禁足————他能承受得住嗎?】

  「去!想辦法告訴殿下,讓他穩住!無論如何,不能自亂了陣腳!」

  呂氏急促地吩咐,但她也知道,這話多麼蒼白無力。

  「不管如何————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自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略微嘈雜的腳步聲,隨即是朱允炆嘶啞而憤怒的吼聲:「滾開!都給孤滾開!」

  砰」的一聲,寢宮的門被猛地推開。

  朱允炆踉蹌著沖了進來。

  他發冠歪斜,玉帶鬆散,臉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已經紅腫起來,眼中布滿了血絲,混合

  著屈辱、暴怒、恐懼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瘋狂。

  他身上的蟠龍袍沾了些灰塵,顯得頗為狼狽。

  「炆兒!」

  呂氏驚呼,掙扎著想坐起來。

  「母妃!」

  朱允炆看到母親,眼圈一紅,但更多的是一種宣洩般的怒吼:「張飆!又是張飆那個千刀萬剮的瘋子!他竟敢————竟敢打我!?」

  「當著皇爺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打我!」

  「還有皇爺爺————他竟然————竟然將監國之權給了允熥!讓我閉門思過!我————我——

  ——」

  他說不下去,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紫檀木小几上,震得上面的茶盞叮噹作響。

  「允炆!冷靜!你要冷靜!」

  呂氏強撐著,厲聲喝道,試圖用母親的威嚴壓住兒子的失控:「現在不是發泄的時候!你皇爺爺正在盛怒之中,張飆又如此猖狂,我們一步都不能錯!」

  「冷靜?我怎麼冷靜?!」

  朱允炆轉身,赤紅著眼睛看著母親:「張飆污衊我!污衊您!說江南捐款是買路錢!

  說您————說您可能害了雄英大哥!」

  「皇爺爺他信了!他看我的眼神————母妃,皇爺爺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失望!」

  「他寧可相信那個瘋子,也不信我!」

  提到朱雄英,呂氏的眼皮劇烈一跳,聲音陡然尖利:「他胡說!那是污衊!是張飆和朱允熥合謀陷害我們母子!」

  「允炆,你絕不能信!更不能自亂陣腳!」

  「可江南那邊————」

  朱允炆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心虛:「母妃,那三百萬兩————真的完全乾淨嗎?方先生他們,真的沒有私下————」

  「閉嘴!」

  呂氏猛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掃了一眼角落的老嬤嬤。

  兩個老嬤嬤立刻將頭垂得更低,仿佛成了聾子瞎子。

  呂氏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允炆,你記住,江南士民感念你仁德,慷慨捐輸,助朝廷度過難關,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誰質疑,誰就是心懷回測,離間朝廷與士民之心!」

  「方先生、黃先生他們是正人君子,一心為國,絕無私心!」

  「這些話,你要刻在骨子裡!對任何人,包括對你皇爺爺,都要這麼說!」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蠱惑和堅定:「至於張飆的污衊,那是死無對證,更是其瘋狂本性的體現!」

  「他越是瘋狂,越是證明我們是對的!」

  「你皇爺爺現在只是一時氣糊塗了,等他想明白,等風波過去,他一定會知道,誰才是真正可靠、仁孝的繼承人!」

  朱允炆看著母親強作鎮定卻難掩蒼白的臉,聽著她斬釘截鐵卻隱隱發顫的聲音,心中

  的恐慌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親了,她此刻的表現,恰恰說明————事情可能真不像她說的那麼簡單。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朱允炆的聲音帶著無助:「皇爺爺讓我閉門思過,宋忠在到處抓人,張飆在詔獄裡還不知道會吐出什麼————我們是不是————是不是完了?」

  「完?」

  呂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不甘:「還沒到那一步!」

  她掙扎著坐直身體,雖然虛弱,但那股在深宮中掙扎半生磨礪出的韌性此刻顯現出來:「第一,你立刻回去,收拾心情,寫請罪摺子!不是認那些莫須有的罪,是認御前失儀」、「未能體察聖心」、「致使君父憂勞成疾」之罪!」

  「言辭要懇切,要充滿悔恨和孝心,但絕口不提江南,不提張飆的指控!」

  「把你仁孝柔弱的一面,做給你皇爺爺看!」

  「第二,約束東宮所有人,這段時間夾緊尾巴,不許任何人惹事,更不許與宮外,尤其是江南來人,有任何私下接觸!一切往來,必須通過明面,合乎規矩!」

  「第三!」

  呂氏的眼神變得幽深:「立刻通過可靠渠道,給你舅舅送信,讓他動用一切關係,穩住江南那些還沒被牽扯進去的人!」

  「告訴他們,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候,也是考驗忠誠」的時候!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嘴,清理好自己的痕跡!」

  「同時————想辦法探聽,那個被張飆抓住的鈕先生」,到底知道多少,還有沒有救,或者————該不該「病故」在錦衣衛大牢里!」

  朱允炆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最後一點。

  【母親這意思是,要與江南那邊做切割,甚至可能————滅口?】

  「母妃————這會不會太————」

  「太什麼?太狠?」

  呂氏冷笑:「允炆,這是你死我活的爭鬥!」

  「張飆已經把我們逼到懸崖邊了!你皇爺爺的信任如同瓷器,已經出現了裂痕!」

  「我們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她抓住朱允炆的手,冰涼的手指用力掐進他的皮肉,聲音低啞而決絕:「記住,你才是嫡皇孫!你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朱允熥不過是有個瘋子師父,暫時得意罷了!」

  「只要我們能熬過這一關,只要讓你皇爺爺消了氣,抓住朱允熥或張飆的錯處,我們就能東山再起!」

  「現在,收起你的委屈和憤怒!把這記耳光,這筆帳,牢牢記住!」

  「將來,我們要十倍、百倍地討回來!從張飆身上,從朱允熥身上,從所有擋我們路的人身上!」

  朱允炆看著母親眼中那近平偏執的光芒,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刺痛,心中的慌亂竟奇異地被一種混合著恐懼、仇恨和扭曲鬥志的情緒所取代。

  他重重點了點頭,眼神漸漸變得陰鷙。

  「兒臣————明白了。」

  「去吧。記住娘的話。」

  呂氏鬆開手,疲憊地靠回床頭,仿佛用盡了力氣。

  朱允炆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挺直脊背,儘管臉上的掌印依舊刺眼。

  他最後看了一眼母親,轉身走了出去,背影依舊帶著狼狽,卻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勁。

  寢宮內重歸寂靜。

  呂氏獨自躺在昏暗之中,聽著遠處似乎永不停歇的、代表清洗與鎮壓的腳步聲,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壓力。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張飆————你為何總要跟我母子過不去————】

  【江南————你們這些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陛下————您真的————不信炆兒了嗎?】

  【雄英他————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啊!】

  一滴冰冷的淚,從她眼角無聲滑落,沒入錦枕,瞬間消失無蹤。

  但下一秒,她眼中的軟弱便被徹底抹去,只剩下深宮婦人淬鍊出的、鋼鐵般的冰冷與算計。

  【允熥————我能殺你哥和你娘————就能殺你!】

  與此同時。

  詔獄,天字一號死牢。

  「飆————飆哥?」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咱————咱這回,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陛下剛才那眼神————我差點以為今天就要腦袋搬家了!」

  張飆悠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重枷不那麼硌人,聞言嗤笑一聲:「九江啊九江,你這膽子,跟你玩命的勁兒不成正比啊。剛才在天上,你不是挺刺激」的嗎?」

  「那————那不一樣!」

  李景隆爭辯:「天上那是豁出去了!下來了,看著陛下吐血,看著刀斧手————我這後怕才上來!」

  「你是瘋子你不怕,我可是曹國公,大好前程————呃,雖然現在也沒了————」

  「大好前程?」

  張飆樂了:「跟著我混,還要啥前程?要的就是刺激,要的就是青史留名!甭管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總比庸庸碌碌強,對吧?」

  「理是這麼個理————」

  李景隆嘀咕:「可這詔獄————也不是長久之地。飆哥,你說陛下不會真把咱倆————咔嚓了吧?」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張飆想了想,一臉正經地轉向李景隆的方向:「九江,我問你個問題。」

  「啥問題?」

  「你知道,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嗎?」

  李景隆愣了一下,思索著回答:「是————壯志未酬身先死?還是————愛別離,求不得?」

  他試圖往深刻了說。

  」No No No——.——」

  張飆搖著手指:「太虛!告訴你,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是—人死了,錢沒花完!」

  「噗!」

  隔壁傳來李景隆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的聲音:「就這?」

  「不然呢?」

  張飆理直氣壯:「你想啊,辛辛苦苦攢下萬貫家財,金山銀山,古董字畫,美婢————呃,這個算了。

  結果兩眼一閉,腿一蹬,全便宜了別人!」

  「說不定還是你討厭的兄弟子侄!這不可惜?這不可悲?這不可痛徹心扉?」

  李景隆沉默了片刻,似乎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莫名覺得有點道理,最後嘟囔道:「飆哥,你這————也太俗了!咱們幹的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提那些阿堵物作甚!庸俗!拉低咱的品質!」

  「嘿,還嫌棄我庸俗?」

  張飆來勁了:「九江,你不在平錢是吧?那太好了!我聽說你庫房裡,好東西不少啊?」

  「前朝的古董,海外的珍寶,陛下賞的御用品————反正咱倆現在同病相憐,說不定哪天一起上路。」

  「要不,你寫個條子,把家產分我一半?不不,八成吧!留兩成給你家眷。」

  「我帶下去也有個伴兒,省得黃泉路上孤單,還能打點打點小鬼,說不定下輩子投胎個好人家。怎麼樣?夠義氣吧?」

  「我————你————」

  李景隆在隔壁氣得直瞪眼:「好你個張飆!繞了半天在這兒等著我呢!想打我家產的主意?」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窗戶也封死!那些可都是我————我爹跟我攢下的!死也不給你!」

  「你看你看,急了吧?」

  張飆嘿嘿直笑:「剛才誰說不看重錢的?一提分家產就跳腳。所以說啊,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最後都得落到實處。」

  「咱們現在雖然身陷囹圄,但格局要打開嘛。我這是在幫你規劃身後事,避免最痛苦」的事情發生!」

  「我謝謝你啊!」

  李景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雖然他知道張飆是在胡扯逗悶子,但被張飆這麼一攪和,心裡的恐懼感還真散了不少。

  他乾脆也靠牆坐下,隔著牆壁跟張飆鬥嘴:「飆哥!你就別惦記我那點家底了。你若真有本事,我倒知道一個藏寶地,那可是胡充妃在內帑里搞的奇珍異寶,你敢拿嗎?」

  「呵,普天之下,就沒有我張飆不敢的...

  」

  「是嗎?那你敢當太監嗎?」

  「我尼瑪...

  」

  「咳咳..

  」

  就在這時,隔壁左邊牢房傳來一陣壓抑的、痛苦的吸氣聲,是蔣瓛在嘗試挪動身體。

  張飆眼睛一亮,頓時從地上爬起來,緩緩朝蔣瓛那邊走去。

  只見他趴在牢房柵欄上,笑嘻嘻地道:「蔣頭兒,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您要不要聽聽?」

  66

  」

  蔣瓛牢房,瞬間鴉雀無聲。

  李景隆不由抬手撫額,搖頭嘆息。

  【這瘋子,又開始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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