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趁著船還沒沉,找一條更大的船,爬上去【求月票】


  第358章 趁著船還沒沉,找一條更大的船,爬上去【求月票】

  秦淮河畔,那座隱秘宅院的地下密室內。

  燭火搖曳,將三張面具的影子拉得猙獰而扭曲。

  【青銅夔紋】、【黑漆百工】、【素麵無相】圍坐在紫檀木桌前,桌上攤開著數份剛送來的、

  還帶著墨跡的緊急密報。

  「宮內消息,今晨到的。奉天殿那日,從頭到尾,都在這裡了。

  

  【黑漆百工】將一卷薄薄的紙頁推到桌中。

  紙頁上有字,有圖,甚至有幾個人物的簡筆速寫飛天撞殿的巨球,懸在半空的吊籃,從籃中拋下的人頭,滿殿跪倒的朝臣,以及御階上那個口吐鮮血、搖搖欲墜的老皇帝。】

  雖然老朱早已下旨,禁止泄露奉天殿那日的事,但宮裡的內奸尚未清除,還是將消息泄露了出去。

  而【青銅夔紋】、【素麵無相】看到這些消息,都陷入了沉默。

  只見【青銅夔紋】拿起那捲紙,從頭看到尾,一字一句,看得極慢。

  看到胡充妃當殿被殺時,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看到陳杰、趙德中服毒自盡時,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看到袁泰被張飆拽過來擋箭、當場斃命時,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末尾那幾行蠅頭小楷上【陛下中毒之事已暴露,奉天殿氣吐血,朱允炆被禁,朱允熥監國......

  【張飆、李景隆下天字一號死牢,未殺......】

  【蔣瓛下獄,關張飆隔壁......】

  【呂妃稱病不出,東宮閉門謝客......】

  【錦衣衛指揮使換宋忠,奉旨清洗......】

  「還是————沒能阻止那瘋子啊!」

  【青銅夔紋】放下那捲紙,沉默了很長時間。

  「三百萬兩————」

  他再次開口:「三百萬兩,就這麼————打了水漂?」

  沒有人回答。

  【素麵無相】那兩道法令紋更深了。

  【黑漆百工】下意識捻著玉扳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密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青銅夔紋】的手指死死捏著那捲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面具下的聲音嘶啞而疲憊:「我們在宮外安排的人,連靠近宮門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錦衣衛和京營堵在了巷道里。」

  「陳杰和趙德中————」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與一絲說不清的複雜:「他們倒死得乾脆,沒給咱們留麻煩。」

  「可是【黑漆百工】的聲音尖銳而急促,手指下意識捏緊玉扳指,打斷了他:「可是有什麼用?!張飆還活著!那個瘋子還活著!他在殿上說的那些話,足夠讓朱元璋把整個江南翻個底朝天!」

  「胡充妃那個蠢婦————」

  他咬牙切齒:「她臨死前那番話,差點把咱們全供出來!要不是陳杰當機立決————」

  「陳杰殺的是胡充妃,不是張飆!」

  【素麵無相】沉悶的聲音冷冷響起,打斷了他的話:「而且,胡充妃雖然死了,可她手裡那些東西————」

  密室內,氣溫仿佛驟降。

  【青銅夔紋】目光一凝,扭頭看向【素麵無相】:「你是說————」

  「這些年,咱們和她往來的密信!」

  【素麵無相】叩著桌面,接口道:「她既然敢給咱們送那些密信,就說明,她肯定還有後手。」

  「咱們給她的每一條指示,她答應咱們的每一件事,甚至那些通過她手,從內帑流出來的銀子、從兵仗局流出去的圖紙————她應該都留著底。」

  「一個在深宮活了三十年的女人,一個能把兒子推到那個位置的女人,你以為她會蠢到毫無防備?」

  【黑漆百工】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那還等什麼?!宋忠已經帶人去搜她的宮了!以那個瘋狗的手段,掘地三尺也能找出來!」

  「坐下!」

  【青銅夔紋】低喝一聲,面具下的眼睛閃爍著陰鷙的光芒:「你現在衝出去,能幹什麼?去宮裡搶?還是去詔獄滅口?」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宋忠確實難纏,但他剛接手錦衣衛,底下的人還沒理順。」

  「胡充妃的宮雖然被封了,但那些密信原件藏在哪兒,怎麼找,需要時間。」

  「咱們————還有時間。」

  「還有時間?」

  【黑漆百工】的聲音帶著嘲諷:「沈家主,你睜眼看看這些密報!朱元璋已經在清洗了!」

  「陳杰、趙德中夷三族,守衛奉天殿的禁軍、錦衣衛、宮女太監,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在查!」

  「只要有一個活口,知道一丁點內情,順藤摸瓜————」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幾乎變調:「還有瘟疫!咱們是用瘟疫斷尾求生,可那是雙刃劍!」

  「朱元璋派了朱高熾那小崽子去江南督導防疫!他身後站著燕王朱棣!他會在江南幹什麼?查疫情?還是查咱們?!」

  「夠了!」

  【素麵無相】忍不住厲喝打斷了他,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張飆沒死。」

  「沒死,就是還有變數。」

  【青銅夔紋】沉吟道:「看陛下的意思,似乎是不想殺他。」

  「不是不想殺。」

  【素麵無相】搖頭:「是現在還殺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捲紙上:「你們看這份密報,陛下把張飆查案的卷宗,全都調出來給朱允熥看了。讓朱高熾進詔獄問他防疫之法。讓朱允熥進詔獄問他帳冊疑點。」

  「這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這是在榨乾他腦子裡的東西。」

  「你是說,榨乾了,才會殺?」

  【黑漆百工】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咱們要不要————」

  他做了個手勢,往下一切。

  【青銅夔紋】看著他,忽地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閃即逝,卻讓【黑漆百工】的後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殺他?」

  【青銅夔紋】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殺了他,誰來背這個鍋?」

  【素麵無相】和【黑漆百工】聞言,同時一愣。

  「你們以為,現在最想讓張飆死的人是誰?」

  【青銅夔紋】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兩人:「是咱們嗎?」

  【黑漆百工】的眉頭動了一下。

  【素麵無相】的眼神閃了閃。

  「不是。」

  【青銅夔紋】自己回答了:「是呂妃。是朱允炆。」

  「張飆在奉天殿上說的那些話,哪一句最要命?」

  「不是削藩,不是楚王,不是胡充妃。」

  「是那句「朱雄英可能是呂妃害死的」

  「這話,是說給陛下聽的。也是說給朱允炆聽的。更是說給呂妃聽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們想想,呂妃現在最怕什麼?」

  【黑漆百工】脫口而出:「怕陛下徹查朱雄英舊事!」

  「對。」

  【青銅夔紋】點頭:「可陛下怎麼查?太醫院的脈案早就不全了,當年的太醫死的死、走的走,連個活口都難找。」

  「唯一能把這樁舊事翻出來的人,是誰?」

  【黑漆百工】聲音乾澀的接口:「張飆。」

  「對。」

  【青銅夔紋】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根發霉的橫樑:「所以,張飆現在最安全的活路,就是活著。」

  「只要他活著,呂妃就睡不著覺。只要他活著,朱允炆就坐不穩東宮。」

  「只要他活著,咱們在應天那邊,就多了一根攪屎棍。」

  他難得說了句粗話,卻沒有人笑。

  【素麵無相】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瘟疫的事————」

  他開口,聲音依舊干硬,卻透出一絲罕見的猶豫:「三府那邊,勢頭有些不對。」

  【黑漆百工】的目光轉過來。

  「怎麼不對?」

  【青銅夔紋】從袖中取出幾張皺巴巴的紙頁,攤在桌上。

  那是從松江府、蘇州府、嘉興府送來的私信,字跡潦草,有幾處還被水漬暈開了。

  「松江府沈家別院那邊,原計劃只清掉倉房區的人。可燒屍的時候風向變了,濃煙飄進佃戶村,第二天就有人發熱。」

  「蘇州府織坊染坊那邊,石灰用量太大,官府來查。朱高熾那小子還沒到,他派來的先鋒隊已經到了,正在逐戶登記人口,許進不許出。」

  「嘉興府最糟。原計劃只處置那幾個經手過帳目的帳房,可那些人住的地方靠近河道,染病的屍體扔進河裡,下游三個村子全遭了殃。」

  「現在那邊已經在傳,說瘟疫是上面人」帶來的,有人開始查那幾個帳房的來歷————」

  【素麵無相】看著那幾張紙,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黑漆百工】等了很久,不由擔心道:「沈家主,這事————是不是辦砸了?」

  「砸了?」

  【青銅夔紋】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咱們當初做這事,是為了什麼?」

  他自問自答:「是為了斷線索,滅活口,把那些可能牽扯到咱們的人,清理乾淨。」

  「現在呢?人是死了,可那幾個人臨死前,有沒有把知道的說出去?不知道。屍體燒乾淨了沒有?沒有。瘟疫擴散了沒有?擴散了。」

  「這叫辦砸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這叫辦成了一場禍。」

  地窖里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輕響。

  【素麵無相】那兩道法令紋更深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黑漆百工】手上的玉扳指,越轉越快。

  半晌。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素麵無相】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青銅夔紋】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桌上的燭火,望著那幾封皺巴巴的信,望著那捲從宮裡送來的密報。

  很長很長時間。

  「等。」

  他終於開口。

  「等?」

  【素麵無相】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朱高熾到江南。等他把那套從張飆那兒學的防疫法子,用到咱們的地盤上。」

  「等瘟疫被控制住。等那些鬧事的佃戶被安撫下去。等朝廷的注意力,從江南移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虛空:「等呂妃那邊,先動手。」

  【素麵無相】一愣:「呂妃?」

  「她比咱們更急。」

  【青銅夔紋】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事實:「她兒子禁足剛解,可儲位還沒定。朱允熥那邊每日進華蓋殿議事,藍玉、常升那些人又活過來了。」

  「她手裡有什麼?」

  「只有朱允炆那張牌,和方孝孺、黃子澄那群只會掉書袋的酸儒。」

  「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是讓她兒子穩穩坐上儲位。」

  「而張飆那個瘋子,只要活著一天,就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

  「所以【黑漆百工】接過話頭,眼睛慢慢亮起來:「她會動手。」

  「她會想辦法,讓張飆永遠閉嘴,或者,讓張飆的希望落空,比如除掉朱允熥。」

  【青銅夔紋】點了點頭。

  「那咱們呢?」

  【素麵無相】追問。

  【青銅夔紋】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咱們看著。」

  「看著張飆死?還是看著朱允熥死?」

  「都不是。」

  【青銅夔紋】的目光越過兩人,落在地窖深處那片幽暗裡:「咱們看著這把火,怎麼燒。」

  「張飆死了,那是呂妃贏了一局。可她贏了這局,還有下一局嗎?」

  「朱允熥那小子,是吃素的嗎?藍玉、常升那些人,是吃素的嗎?」

  「呂妃贏了張飆,後面還有朱允熥。贏了朱允熥,後面還有朱高熾。贏了朱高熾,後面還有燕王、寧王————一整個虎視耽耽的藩王集團。」

  「她贏不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她只是————還沒發現自己已經輸了。」

  地窖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燭火搖曳,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潮濕的青磚牆上,拉得很長,很暗,像幾具站著的幽魂。

  「那咱們除了等........就什麼都不做嗎?」

  「誰說什麼都不做?!」

  【青銅夔紋】猛地站起身,在密室內來回踱步,甲葉似乎在隨著他的焦躁而嘩嘩作響。

  踱了十幾個來回,他驟然停住腳步,轉身盯著【黑漆百工】:「你在錦衣衛里,還有多少人能用?」

  【黑漆百工】沉默片刻,緩緩道:「蔣瓛倒了,他的人正在被宋忠清洗。有幾個埋得深的————暫時還沒動。但能不能動,敢不敢動,要冒多大風險————」

  「有就行。」

  【青銅夔紋】打斷他:「讓他們想辦法,接近胡充妃的宮,哪怕是遠遠盯著,看宋忠的人搜出了什麼。如果————如果真的搜出了密件————」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素麵無相】搖頭:「不可能。宋忠親自盯著,守衛森嚴,咱們的人靠近就是送死。而且,一旦動手,就等於告訴朱元璋,那裡面確實有東西。」

  「那你說怎麼辦?!

  【黑漆百工】吼道:「眼睜睜等著他們找到密件,把咱們一個個揪出來?!」

  「史老,冷靜!」

  【青銅夔紋】這時反而鎮定了一些,他扶起椅子,重新坐下,看著兩人:「咱們還有一道防線。」

  「什麼?」

  「那些密件————」

  【青銅夔紋】緩緩道:「胡充妃能藏,咱們也能找。但不是去宮裡找,而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從源頭找。」

  「咱們和她往來的這些年,經辦的人,總有幾個還在。有些是咱們的人,有些是她的人。密件能藏在宮裡,也可能————在她信任的人手裡。」

  「宋忠搜宮,能搜出死物,但搜不出活口。」

  【素麵無相】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說————先下手為強?」

  「對。」

  【青銅夔紋】點頭:「那些知道密件下落的人,或者曾經經手過密件的人————不管是她宮裡的老人,還是當年替咱們送信的。」

  他做了個手勢:「清理乾淨。讓宋忠就算找到密件,也找不到能指認的人。光憑几張紙,上面沒名沒姓,他能奈我何?」

  「就算上面有名有姓————」

  他冷笑:「死人能開口嗎?」

  【黑漆百工】、【素麵無相】對視一眼。

  這確實是釜底抽薪的辦法。

  但「來得及嗎?」

  【素麵無相】問:「宋忠的人已經動了。咱們的人,能搶在他前面?」

  「所以需要快。」

  【青銅夔紋】看向【黑漆百工】:「你埋的那些人,是時候動了。不是讓他們去宮裡搶東西,是讓他們盯著宋忠的進展,同時,把咱們能清理的,全部清理掉。」

  「至於胡充妃宮裡的那些老人————」

  他頓了頓,道:「今夜之前,必須全部消失。」

  【黑漆百工】沉默良久,緩緩點頭:「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

  【青銅夔紋】盯著他:「咱們三個,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胡充妃那些密件要是落到朱元璋手裡,咱們誰也跑不了」

  7

  「鈕家、史家、沈家————江南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甚至不用等朱元璋動手,那些被咱們拖下水的、以為能跟著喝湯的————第一個反撲,就能把咱們撕碎。」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牆邊,那裡掛著一幅江南輿圖。

  他的手指點在松江府、蘇州府、嘉興府的位置上:「瘟疫這步棋,走得險,但走得對。現在三府大亂,人心惶惶,朱元璋的注意力被牽制了大

  半。這是咱們爭取來的時間。」

  「趁這個時間,把該滅的口滅掉,把該斷的線斷掉,把該燒的東西燒掉。」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只要撐過這陣風頭,等瘟疫過去,等朝廷查不出個所以然,咱們就能緩過這口氣。」

  「到那時————」

  他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今天的帳,再慢慢算。」

  【黑漆百工】和【素麵無相】沉默片刻,相繼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

  【黑漆百工】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那裡有一條暗道直通秦淮河碼頭。

  他正要掀開帘子,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青銅夔紋】:「沈家主,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咱們真的沒能撐過去。」

  「朱元璋查到了咱們,證據確鑿,死路一條。」

  「到那時,咱們————」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嘶啞:「咱們還有退路嗎?」

  密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青銅夔紋】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有。」

  【黑漆百工】和【素麵無相】同時看向他。

  「什麼退路?」

  【黑漆百工】低聲追問。

  【素麵無相】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

  「你們先看看這個。」

  他站起身,走到地窖角落裡那幾口舊箱籠前。

  他打開其中一口。

  箱籠里裝著的,不是什麼金銀細軟。

  是一疊一疊,整整齊齊的帳冊。

  每一本封面上,都寫著四個字【永昌號】【匯通記】【吳越商行】【江南織造】————

  【青銅夔紋】隨手抽出一本,翻了幾頁,又合上。

  他把那本帳冊放回箱籠,轉過身來。

  「把這些東西,整理一份。」

  他對【素麵無相】說:「從洪武十五年開始,到今年為止,所有跟北邊往來的帳目,一筆一筆,理清楚。」

  【素麵無相】的眉頭動了一下:「北邊?哪個北邊?」

  「你說呢?」

  【青銅夔紋】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北平,燕王府。」

  【黑漆百工】猛地站起身。

  「沈家主!您瘋了?!那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青銅夔紋】的目光堵了回去。

  「瘋?」

  【青銅夔紋】輕輕笑了:「咱們在應天埋了十幾年的釘子,一夜之間全沒了。胡充妃死了,兵仗局的線斷了,內帑的銀子再也轉不出來了。」

  「江南三府的瘟疫,已經擴散到控制不住的地步。朱高熾那小子一到,咱們那些莊子、染坊、

  貨棧,恐怕一個都跑不掉。」

  「呂妃那邊,自顧不暇,隨時可能把咱們供出來換她兒子的前程。」

  「這個時候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不留條後路,才是瘋了。」

  「你們以為,咱們數百年的基業怎麼來的?是......從來不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素麵無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黑漆百工】的臉色也變了又變。

  地窖里安靜得令人窒息。

  「沈家主。」

  【素麵無相】隔了半晌才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鐵:「您想好了?」

  【青銅夔紋】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口裝滿帳冊的箱籠,看著那些發黃的封面、密密麻麻的字跡、一筆一筆記載著的、從洪武年間就開始編織的暗網。

  「想好不想好,有什麼關係?」

  他輕輕說:「咱們這些人,從走上這條路那天起,就沒回頭路可走了。」

  「要麼,跟著這條船一起沉下去。」

  「要麼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兩人:「趁著船還沒沉,找一條更大的船,爬上去。」

  燭火跳了一下。

  地窖里,那三個人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像幾株在風雨中搖曳的草。

  窗外,更深露重。

  雨花台的夜,還很長。

  另一邊,皇宮內。

  宋忠親自坐鎮胡充妃宮中,看著錦衣衛們一寸一寸地翻找。

  書架被搬空,床榻被拆解,地磚被撬起,連牆上的字畫背後都被仔細檢查。

  一名百戶匆匆走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宋忠眉頭微蹙:「胡充妃的貼身老嬤嬤,投井了?」

  「是。剛發現的,屍體已經泡得發脹,估計是昨夜————或者今晨的事。」

  宋忠沉默片刻,冷冷道:「繼續搜。所有宮人,分開審訊。但凡有咬舌自盡、撞牆尋死的,立刻來報。」

  「是!」

  宋忠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這間曾經金碧輝煌、如今狼藉一片的宮殿。

  【胡充妃————】

  【你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搶在那些藏身暗處的人毀滅證據之前,把那些秘密,從地獄裡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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