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治沙英雄的兒子,敗家玩意兒
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胡楊蹲在地頭,他刻著皺紋的臉上泛起一抹愁色,捏了一把沙子,沙子從指縫當中漏走。
他和兵團紮根這塊土地十幾多年了,然而,沙塵暴和土地鹽鹼化年年都有;有的時候,他看著那些呼嘯而過的馬兒,便覺得自己就如同那牧馬人那樣。人家馴馬人用的是繩索,他們兵團用的是草格子,只是腳下這塊狂野的土地,不知什麼時候能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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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嘆息之間,遠處傳來一陣摩托聲。
揚起一陣喧囂的塵土,引來農場眾人的側目。
那是胡楊的兒子——胡梭回來了。
這小子外地求學回來,就帶了個無人機——村民看來就是個安裝著四個螺旋槳的鐵鳥。
「這是啥?」胡楊的眉頭一蹙。
「爸,這是農業無人機,能測繪、能播種,還能——」胡梭興奮的擺弄著他的遙控器。
聽著這些,胡楊半信半疑的:「別搞些有的沒的。」畢竟他是實幹家,更加相信汗水和鐵鍬。
第二天,胡梭的無人機照常升空,銀白色的金屬外殼在空中留下一道剪影,四個螺旋槳撕碎了朝霞。然而,這在村民看來,這不過就是小胡這小子一頓花里胡哨的空中表演罷了。
果然,胡梭的無人機出事了。
本在空中飛的好好的,突然跟喝了假酒似得,儘管胡梭在自己的遙控器上一陣操作猛如虎,無人機還是失去了控制,如脫韁的野馬似得一頭栽了下去,最後落在李嬸的菜園子了。
落地了,那四個螺旋槳還不帶消停的,跟發瘋的鐮刀似得,直接將好好的菜葉子直接攪了個稀碎。
李嬸也是一個暴脾氣,直接扛著鋤頭就衝過來了。
這會,胡梭還在那攪得稀碎的菜園子裡「淘」自己的無人機呢,弄得一手菜汁的。
「小胡——」就連護院的狗都被李嬸的大嗓門給嚇退了,她一手撿起半截被螺旋槳截斷的黃瓜,懟著胡梭:「看你幹的好事!你爹扛著鋤頭治沙,你呢,專搞破壞是嗎?」
就連旁觀的大叔大嬸都直搖頭:「百年種樹,一朝毀。」
胡楊聞訊趕來的時候,李嬸一通「管管自己兒子」的數落後,就開出了賠償帳單。
胡楊一張老臉羞得通紅,手顫抖著,一邊數著票子。
這位治沙的老英雄,面對12級沙塵暴的時候沒慌;風暴中守著草格子的時候沒慌;倒是此時此刻,恨不得將自己埋進沙子裡。
李嬸走的時候,甚至還落下了一句:「老子是治沙英雄怎麼樣,兒子也照樣是一個紈絝子弟。」
李嬸的話就如一把刀那般刺進了老胡的心中,看著一旁的兒子還在搗鼓著那架折翼的大鐵鳥,心疼摔壞的雲台相機的模樣,老胡不禁嘆了一口氣;感覺,這頑劣的孩子,難道比治沙還難管。
走的時候,老胡瞥了兒子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落下一句:「這就是你說的高科技?」
「爸,這程序還有點bug。」一開始,小胡對於此等「技術失誤」不以為然。
「消停點吧。」
第二天,小胡是消停了些,就躲在草堆旁繼續擺弄自己那架無人機。
這時兵團的小李過來了。
看著他精心擦拭每一顆沙子,忍不住問:「你這大鐵鳥這麼金貴,看山去比城裡的鋼琴還金貴呢,能幫上忙嗎?」
小胡頭也不抬,手指在無人機的螺旋槳連接處輕輕摩挲,抹掉最後一點沙塵:「這裡的沙子太刁鑽了。」
小李湊近一看,發現小胡不知什麼時候給電機縫隙里塞了層薄薄的駱駝毛氈——那是從巴太家廢棄的鞍韉上拆下來的。機翼連接處還塗了層透明膠狀物,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油光。
「這是啥?哪裡來的油?」小李問。
「撒手!」小胡一下子拍開了小李的手,「這是我好不容易弄來的,沙蜥的黏液混合了紅柳膠;防沙用的。」
「啊?你還有時間去捉沙蜥?」小李虛張著嘴巴,在他看來,沙塵暴要來的緊張時刻,這小胡不幫忙固定沙格就算了。
小胡沒接話。
最後,小李也不費功夫在這裡跟他嘮嗑了,扛起鋤頭就跑,最後還叮囑了一句:「你的大鐵鳥待會兒飛的時候,角度也不要太刁鑽;待會兒窺見了李嬸家那丫頭在麥田裡解手的模樣,人家饒不了你。」
小胡手一抖,螺絲刀噹啷掉在地上。
一副百口莫解的模樣:「誰要偷看?」
「知道———知道——你們文化人,管這個叫——野外調研。」
看著小李離開的背影,胡梭一陣的無語。
經過這陣子的相處下來,他似乎真的在農場人心中落下了紈絝子弟加破壞王的印象。
村口的艾山說:「那小胡的大鐵鳥老吵了,嚇到我家的雞都不下蛋了。」
村尾的巴圖說:「我家那羊一聽見那大鐵鳥低空飛過,就慌了神,追得我腿都斷了。」
然而,小胡似乎並沒有因此而消停下來。
一天他的無人機又啟航了。
這次飛的倒是平穩了些,不一會,還是出意外了。
無人機歪歪斜斜地掠過曬場,這會,曬場正在曬辣椒麵。
這下倒好,無人機的螺旋槳直接將辣椒麵揚起,捲起一場紅色風暴,嗆得曬場上的人直咳嗽。
這次無人機並沒有墜毀,僅僅是低空掠過又一次抬升高度。然而,惹下的禍卻不少。
整個曬場都亂了秩序。
再能吹噓自己能吃辣的,都躲不過這次辣椒風暴的襲擊。
"咳咳咳——阿嚏!"巴圖剛剛一張開嘴,就被灌進了一嘴的辣椒粉,鼻涕眼淚直流,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艾山更是慘澹,剛從紅色煙霧中跑出來,捂著嘴巴,模樣就跟從油潑辣子裡撈出來的面片,連眉毛都是紅色。
這次之後,胡梭的無人機就成了農場的小孩子攻擊的對象,畢竟在這些孩子看來,胡梭的無人機比吃莊家的麻雀更加的可惡;畢竟在孩子們看來,這麻雀還能烤著吃,這大鐵鳥一天到晚淨闖禍,屁用都沒有。
哪怕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也難不倒這群孩子王,他們彈弓一個瞄準,一個猝不及防,無人機的一個螺旋槳就被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