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子矛盾
農場的孩子們用彈弓攻擊無人機,真的是增加了胡梭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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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僅要躲避那漫天的沙子,暴烈的風,還有躲避不知什麼時候飛過來的彈弓石頭。
一天,一邊避讓著熊孩子們的彈弓,一邊側著風,胡梭的無人機又闖禍了。
直接將剛剛掛果的枝條削下來幾根,上面還掛著沉甸甸的青澀的果子呢。
看著此情此景,熊孩子們拍拍屁股、揚長而去,胡梭倒是愣住了。
這是巴圖家的果樹,說是什麼新品種加上嫁接技術才長出來的好果子。
當巴圖領著那一根掛果的枝條出現在胡楊家的時候,父子之間關於無人機的矛盾一觸即發。
「老胡,你看看這是你家兒子裁下來的新果,我還指望著它賣個好價格呢。」巴圖進門一頓數落。
老胡本在院子裡磨著鋤頭的,這下,磨刀石斷成兩截。
老胡壓抑已久的怒火,再也按壓不了。
一聲嚎下去,整個院子都震動了:「兔崽子,你給我出來。」
「爸,今天這事錯不在我,我本來飛得好好的,是那些熊孩子用彈弓攻擊我,才偏了方向,裁了巴圖叔的新果的。」此時,小胡正在數著自己的壓歲錢,準備賠償巴圖呢。
「咱兵團的臉都被你給丟光了。」說著,老胡一把奪過無人機,高高地舉著,「一天到晚,就玩這鐵疙瘩,玩物喪志。你不惹人家,人家孩子能攻擊你嗎?」說著,氣沖沖,要摔了那無人機。
小胡見狀過去搶,嘴裡振振有詞:「你可以打我罵我,不可以摔我東西,這是我的心血!」
「心血?你砸壞的菜園子,無故裁剪下來的果子,哪樣不是別人的心血;你倒是疼惜自己的心血,糟蹋別人的東西。」老胡一陣數落兒子。
小胡眼裡瞬間含著淚水。
父子兩瞬間扭打起來。
扭打的時候,老胡的背心撕破了,露出背上曬傷的痕跡——那是年年扛著樹苗留下的印子。
小胡看著父親身上的傷痕,甚至咯吱響動的關節,有點錯愕。
「夠了!」最後,這扭打成一團的父子,被母親給分開的。此時,她正在廚房裡和面,手中還帶著麵粉,面盆哐當一下落地。
父子瞬間分開,傻了眼。
「你——為什麼還是一副暴脾氣?」母親也不偏幫自己的丈夫,「打人,能解決問題嗎?」
老胡雖然在外面是暴脾氣,在家卻是耙耳朵,一見夫人一怒,也慫了;就在原地喘著氣。
小胡將無人機護在懷裡。
被衝過來的母親用帶著白麵粉的手戳著腦門:「還有你,你爹三更出,午夜回,你還氣他。」
「我沒氣他——」小胡瞬間委屈了,外人不理解就算了,家人也不理解,「這是技術試錯的成本!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說著,一把將自己要賠償巴圖叔的壓歲錢扔在地上,拿著自己的無人機跑了。
那天之後,在孩子們看來,他們對於大鐵鳥的一場彈弓圍剿戰獲得了階段性的勝利——胡梭那無人機終於遠離了農場,去了沙漠邊緣去了。
之後的每一天,胡梭都回來得很晚,嘴巴都乾裂了,皮膚曬得更加黑了;有的時候提著自己那架戰損的無人機。
深夜,胡梭在房間裡維修自己的無人機的時候,母親總是會端過去一杯熱茶,然後靜靜地在旁邊看著,輕輕地問:「今天飛的怎麼樣?孩子們用彈弓打的坑修復了嗎?」
這語氣輕鬆地就如同問天氣那般。
「嗯。」胡梭應著。
「以前,拖拉機入駐農場的時候,人們也是不喜歡的,覺得這鐵疙瘩吵,又重,怕它將地都弄成板結了;那個時候,那些淘氣的孩子他們也一樣用彈弓攻擊過拖拉機的輪胎。」母親說著如煙往事。
胡梭聽著,突然抬頭。
自從帶回來無人機後,農場的人不乏責備和不解。
母親的話如春風那般。
「媽,我回來之後,就一直忙著調試無人機,沒顧得上爸;他最近挺好嗎?」說起父親,小胡的心中隱約升起一股歉意。
那一場打架下來,父子一直冷戰著。
「他今早又背著三十斤梭梭苗進沙漠了,一回來貼上藥膏,便睡了;也不顧上跟你好好說說話。」母親說著,「你也別怪他。」
小胡看著無人機那裸露的電路板,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媽,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母親語重深長地說,撫摸著他的頭,「咱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
小胡泣不成音之時,母親摩挲著他的頭髮溫柔地說著往事:「以前啊,你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很懂事;你老是說,希望父親不要這樣傴僂著身軀去種植草格子了。」
說到此處,小胡想起這幾天給父親惹下的麻煩,腦海中浮現出父親那傴僂成一張弓的身影,就哭得更加厲害了;去年體檢,醫生說他腰椎磨損得像六十歲的人。
「你的好,你父親其實也一直記著。他常常跟我說,你孩童的時候,經常偷偷學著他的樣子把他磨鈍的鋤頭重新開刃。他只是——」母親話鋒一轉。
「他只是少了點耐心。」說著,母親將目光投向遠方,那是一片狂野的沙漠,「在這地方呆久了,脾氣也順了這裡的暴脾氣。」
「媽——」小胡泣不成音,抹了一把眼淚。
母親似乎讀出了他的心思,安撫著他說:「你爸也不是不相信科學。」說著,母親將目光投向小胡手中的無人機。
「他僅僅是擔心你走彎路罷了,畢竟人和這片沙漠鬥智鬥勇那麼多年,也知道它的厲害。他估計也怕你,像隔壁兵團的小林,貸款買了智能設備,因為缺這缺那的,也沒有真正派上用途,結果被廠家坑了,欠一屁股債。」
聽著父母良心用苦。
母親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疊票子,將他塞回小胡的兜里:「這是你巴圖叔還給咱的,他說,這還是用來測試你的新技術買些新零件吧。」
小胡這才從母親嘴裡知道,原來父親答應了去給巴圖家的果樹重新嫁接枝條,巴圖叔也不惱了。
第二天,照樣在沙漠的邊緣,小胡還在測試自己的無人機。
雖然有風,卻燥熱,手中的遙控器,早就被他捏著發燙了。
不過他的臉上還是泛起了笑容,他的無人機終於能在戈壁灘的大風中成功懸停了。
「再嘗試一次,如果能穩定的發揮的話,那就好了。」於是,胡梭遙控著無人機再次升空。
突然一陣隔壁灘的妖風襲來,又將無人機掀飛了;瞬間失去平衡,翻滾著栽進了遠處的紅柳叢里。
胡梭一陣「不好」後,衝過去。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到紅柳叢附近時,發現牧馬人巴太已經在那兒了。
看著巴太手中的鞭子,不知道他是如何從荊棘叢中將無人機拿到手的。
此時,他正蹲在地上,手裡拎著那架摔得七葷八素的無人機,一臉嫌棄地打量著:「這就是那架闖禍的大鐵鳥?」他挑著眉。
胡梭訕訕地走過去,伸手想拿:「謝了,巴大哥……」
巴太卻把手一抬,躲開了他的爪子,咧嘴一笑:「哎,別急嘛。」
胡梭心裡直叫不好,這村民說樸實也不樸實,討價還價的要來了。
巴太慢悠悠地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問:「我幫你忙,你就一聲謝?」
「那要咋樣?」胡梭苦笑著。
「酬勞呢?」巴太問。
胡梭無語,試探著問:「那……你要多少?」
「兩百。」
「啊?」
「嫌多,那我將這大鐵鳥扔回去,你自己撿回來。」巴太說著,就佯裝要將無人機往紅柳叢扔的模樣。
胡梭一陣心驚,看著那滿叢的荊棘:「50。」
「100。」巴太討價還價。
「好吧。」
當胡梭不情願地將一張皺巴巴的100元拿出來的時候,巴太咧嘴一笑,變戲法似的從馬鞍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胡梭可不敢接。
「奶皮子,請你吃的。」巴太卻說。
還從馬鞍上解下一個舊皮囊扔過來。
於是,兩人就在沙漠的邊緣喝著水吃著奶皮子,看著被熱浪扭曲的天際線。
「你知道鷹為啥能在沙暴里飛不?」巴太突然問。
胡梭搖頭。
跟胡梭從小到外地讀書不同,巴太可是土生土長的。
「因為它從來不跟風硬抗,風往左吹,它就斜著飛——像這樣。」巴太說著用手指模擬了一下鷹擊長空的姿態,「你們漢人管這個叫什麼來的?」
「流體力學!」胡梭一時恍然。
巴太卻白了他一眼,顯然,他不喜歡這麼文縐縐的說法。
「還有,鷹從來不在正午飛沙丘頂,因為熱浪往上竄,氣流很亂。」巴太說著,「你這鐵鳥,還是得看看風的臉色的。」
奶皮子吃完後,這牧馬人便揚長而去了。
不知查德,胡梭覺得今天這100塊花得並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