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牙泉——大漠明珠
當越野車的車輪碾過一道高高的沙梁後,眼前的景象廓然開朗。
月牙泉,此刻就靜靜地躺在鳴沙山的臂彎里。
沙山環抱,陡然向下的坡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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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清澈如鏡,倒影著藍天白雲;仿佛沙海中鑲嵌的一顆翡翠。
「天啊!」王主任第一個從車上竄下來,來不及扶正自己鼻樑上的眼鏡,就發出聲聲驚嘆,「奇蹟!這真的是奇蹟!浪漫!太浪漫了!」
說著拽著地理雜誌的林記者往前靠幾步:「你看這沙山,這泉水,這光影!你看這,多像一首沙漠情詩!快!多拍幾張!這個角度絕了!還有這角度!」
就在林記者忙著調焦距的時候,他還在指揮著:「一定要拍出那種遺世獨立的美感!」
似乎還覺得不給勁,題詞那般,他似乎要在林記者定格的每一張照片中題詞:「這叫啥?黃沙百戰穿金甲——一泓碧玉落玉盤!」
他背手而立,努力挺直微胖的身軀,試圖營造一種文人墨客邂逅月牙泉的風雅姿態。
此時,胡梭忍不住望了這王主任幾眼,心想,這文旅局的主任文化水平也沒有很高嘛;王昌齡《從軍行》後面拼湊的是哪一句?
「咦?王維的詩詞大串燒?」胡梭一邊吐槽著,一邊拖著那一袋子的梭梭苗下車去了。
不知查德,從沙梁往下看,胡梭並沒有看見王主任嘴裡的驚嘆,反而看見了一種沙海環伺的威脅感。
知識告訴他,這一汪泉水能否倖存,是地形、風勢的結果。
「沙不掩泉」的奇蹟其實是空氣動力,形成了一種沙子的自清機制。
老胡從鳴沙山俯視下面的月牙泉:」我怎麼覺得這水淺了?這池子,也沒有這麼寬了?」
「我記得,往年這水線,要比如今要高一些。」老胡往前一步,沙粒立刻塌陷,為了認證自己細微的直覺,他追問胡梭。
此時,胡梭的目光掠過那水面,投向環抱月牙泉的沙山。
如今,看似平靜的金色波浪,其實,是能移動的。
在風力的作用下,一寸一尺的,緩慢地移動著,侵蝕著。
於是,胡梭指了指西邊那道沙梁:「爸,你看西邊那道沙梁,比去年又往前拱了幾米吧?」
「是的。」老胡眉頭皺了起來,仿佛月牙泉越是美,就越是危險:「要是沒有這些零星的梭梭、紅柳絆著腳,這沙山不會不幾十年後悄然吞掉這泉眼,還是未知數呢。」
王主任本還陶醉於美景中,被老胡一句「吞掉泉眼」猛地拉回了現實,一副「你們太過於掃興」的表情。
「哎喲!我說老胡同志,小胡同志!趕緊收起你們的憂患意識吧。這月牙泉是什麼??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沙不掩泉,都千年萬年啦。」
在王主任的眼裡,這裡就該在這兒,永存!
說著,王主任俾倪地看了一眼父子,清了清嗓子,似乎覺得很要必要跟這對「無知」的父子講講月牙泉的形成機制:「月牙泉,它在這兒,是因為這地形、這風;這天地造化造成的幾乎完美的平衡。風沙,能移動,這不錯;可是,這千百年來,這泉眼,不正是在這環山之中,一直穩穩噹噹的嗎?」
此時,胡梭抿著嘴,人與人的視角,果然是不同的。
沙山環抱,在他們父子看來,是微妙的平衡,隨時會打破的平衡;是一種隨時進攻的危險。
然而,在王主任看來,卻是一種對於月牙泉的守護;仿佛月牙泉,就能躺在這鳴沙山的臂彎里,千秋萬載的。
說著,王主任也將目光投向遠處沙樑上那稀稀疏疏的梭梭和紅柳:「我不反對你們植樹,只是,它們的作用遠沒有那麼大,這裡,是風力和地形在保護著月牙泉。」說著,他舉手做了一個比喻,「想想,這裡,就如同一個碗,沙子叢碗口處吹來,卻被輕輕的托起,重新拂上山脊,這種沙不掩泉的奇蹟,不是區區幾顆草變成改變的。」
在父子的沉默中,王主任總結性得說:「放心!咱們要做的,就是好好欣賞它,宣傳它!讓世人都能看見這顆大漠明珠的璀璨。」
林記者抓拍了幾張過後,王主任又來了,拽著他,要錄一段視頻。
並且指定,他這個「主持人」要站在「沙擁成嶺,泉映如月」的C位。
一開口,就高八度,張開手臂,仿佛要擁抱整座鳴沙山那般:「你們知道嗎?腳下這座鳴沙山,它會唱歌。沙嶺晴鳴的伴奏中,俯瞰大漠翡翠(月牙泉)。」
「晴空萬里之下,從沙坡上滑下,風吹沙動之時,就連沙子都會給你歌唱——」他似乎不吝於用這種美好的語言來描述中這兒。
遠處,胡梭正準備卸下一袋子的梭梭苗,聽著他誇張的解說,心想:滑沙?怎麼滑?光著屁股,從被太陽灼熱的沙子中滑下來嗎?冒著屁股被燒半層皮的危險,就為了聽沙子唱歌?
王主任自然沒聽見胡梭的吐槽,還竭盡全力在描寫「鳴沙山」的「妙」:「你一定要來現場聆聽一下。低沉時如悶雷滾滾,悠長時如絲竹之聲。是敦煌掉落在沙漠中的音符。」
說著,他似乎要一語道破鳴沙山的秘密似的,對著鏡頭:「這是沙子裡混著石英石,細細碎碎的,靜電放電,加上空腔共鳴,才形成的大地在歌唱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