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種子錦囊
於是,父子兩不再辯論,而是拿出工具(短柄坎土曼和幾把小鏟子)開始移植梭梭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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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梭看了一眼父親若有所思的表情,說:「今天是兵團成立紀念日,帶它們來這裡安家,最合適不過了,讓它們越過幾片沙丘,來守護這顆大漠翡翠。」
他明白,父親不苟言笑。
對於父親這樣的老兵團人來說,紀念,從來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如今,種一棵樹,固一方沙。
工作之餘,老胡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沙梁,嘀咕了一句:「草格子是防沙陣線的盔甲,它堅強又最脆弱;尤其是邊緣部分,最容易在風沙中被突破、掩埋……」
聽著此話,胡梭手中的動作一滯,心頭一個想法逐漸成型。
於是,他舉著手中一棵梭梭苗,興奮得說:「爸,你說,草格子就是防沙陣線的護城河!隨時有可能被突破,那如果咱再設置另外一道陣線呢。」
父親軍旅出身,胡梭便用軍人能聽懂的語句。
「另外一道陣線?」老胡皺著眉頭,看著兒子臉上那奇異的光彩。
胡梭舉著梭梭苗那裹著泥土的根部:「您剛剛不是說,這泥土的根部就是泥土的棉襖?如果我們再將這棉襖改良一下,改成一種能抗風,能保水的材質。」
他越說越激動:「就像是把駱駝刺的種子,裝進一種小膠囊!讓它們落地能自己鑽進沙里生根發芽!」
老胡眼底還是帶著點迷茫:「那誰來幹這活?」
「我的無人機啊!」胡梭一下子蹦了起來。
仿佛已經看見了成事後的全景:「您想想哦!無人機,不只一架,無人機編隊;低空掠過,精準投送!就像播種那般,掠過新舊草格子,將這些駱駝刺等先鋒植物的種子,撒在它外圍!等這些如釘子一般的先鋒植物,紮下根,形成一道緩衝帶;沙塵暴來了,先啃這塊硬骨頭!」
老胡皺著眉頭:「道理我都懂,可是它們生根發芽有那麼容易嗎?這裡又不是千里沃土。」
「我知道不容易,所以我設計讓它們帶著嫁妝出發。」說著,胡梭舉著這些梭梭苗鼓鼓囊囊的根部,剛剛被老胡比喻成「棉襖」的地方。
老胡沒有立即說法,似乎也在評估這種想法的可行性:「種子落地,要生根,存活,需要的條件還蠻多的。至少,有水才能活。光用你的無人機,一把撒下去,就是給沙雀加餐。」
「條件難,咱們創造條件上嘛!」胡梭飛速思考,「如果膠囊自帶微量保水劑,如何?」
「或者選在沙暴季後的第一場小雨前撒?」
「或者找那些背風的沙窩,沙窩底下,多少能存住點濕氣吧。」
胡梭妙語連珠般。
鳴沙山上告別了王主任和林記者後,兵團的許叔開著吉普車來接他們了。
車內氣氛,有點緊繃。
許叔問了句:「胡梭,今天你爸爸,帶你移苗,過來體驗一把咱兵團的重要日子,感覺如何。」
「還行。」
胡梭還惦記著如何說服父親關於「飛播種子錦囊」的事。
「爸,您想想看!」胡梭的聲音帶著沙漠特有的灼熱,側身看著父親,比劃著名,「咱公司新疆的無人機編隊,一次起飛,一天下來,能覆蓋幾十畝荒地。就沿著咱兵團農場防沙草坪的最外圍飛一遭,哪怕是那些根本走不上去的陡峭沙梁,都能撒下成千上萬個『種子錦囊』!只要有一定的成活率,幾年功夫下來,那就是一道活的綠色長城!」
此時,許叔握著方向盤聽著胡梭的建議:「哎,小子,不錯,這兵團紀念日沒白過!」
老胡的眉頭則擰成一個扁豆結,看著前面起伏的沙丘,輕輕嘆了一口氣:「梭兒,想法是好想法。」
下一句,直接如一盆冷水,扣在胡梭的熱情上:「你的無人機飛一遭,容易;可是,種子落在地上,是死是活,才是真章!」
此時,開車的許叔似乎對這個想法也有所保留,委婉的說:「侄子,你爸說得也有道理!有些事情,它在實驗室里,行。然而,實際上,操作起來,特別困難。」
說著,他瞥了一眼外面的熱浪,似乎將天際線給扭曲了:「你的無人機將種子錦囊這麼一扔,其實,無異於丟到老天爺的烤爐里,或者,直接給這沙漠裡的老鼠加餐了。能活多少?一成?半成?還是全軍覆沒?」
說著,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咱兵團人種樹,很講究,要坑深、苗正、水足、人勤,一棵一棵苗好生伺候著,也不容易成活。你那無人機一飛,天女散花那樣,這不是撒了把蒲公英種子嗎?到時候,風將它們吹到石頭縫裡,吹到干沙堆上,它怎麼生根?」
跟許叔的委婉相比,胡楊卻直接多了,斬釘截鐵地:「凡事,得講究個效率吧。種下去活不了,就是沒有效率。妥妥地浪費國家的錢!咱兵團人,治沙不是放煙花,圖個熱鬧響亮!」
一番激烈地爭論就在小小的車廂里碰撞。
胡梭嘆了一口氣,老一代兵團人的經驗固然寶貴。
可也不能止步不前!
壓制住,科技的可能性展望帶來的新潮澎湃後,胡梭覺得,他需要更加專業的人士的背書。
「我知道你們擔心成活率。這樣吧,等回去,我去找個真正懂荒漠飛播的專家問問。這樣總行了吧。」
許叔似乎想起什麼似的:「飛播?我閨女——新疆大學的——她說她們學校——」
話音未落!
一股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叢車頂傳來。
「啥玩意——」三人齊刷刷地望向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