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兵團測繪往事——風箏測繪?
等那「沙漠滑翔傘俱樂部」的人走遠之後,許叔突然像被戳中了笑點似的,猛地發出一陣粗獷的大笑,旁若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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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那笑聲,就在空曠的沙丘地迴蕩,顯得格外的突兀。
老胡父子兩倒是面面相覷,紛紛向他投來不解的目光。
胡梭心裡則吐槽了一句:「人家都走遠了,那些怪誕的事都結束了,許叔才笑,看來他的反射弧不是一般的長。」
老胡則皺著眉頭:「笑啥呢?人都差點摔死了。」
捂著肚子,回到車上,許叔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了,一邊抹著眼角的眼淚,一邊拍著老胡的肩頭:「老胡啊!看見沒?那教授——那居高臨下俯瞰的法子,是不是有當年某人那風采?」
老胡被他晃了兩下,「居高臨下」、「俯瞰」兩個詞瞬間如一把鑰匙那般打開了他記憶之門,臉則嗖的一下泛起一陣紅暈。
記得許叔跟他講過兵團藉助風箏高空測繪那事,胡梭反應也快,單憑這隻言片語,也聯想起那事了。
「許叔,你笑的是,當年,我老爹兵團測繪那時的事?」
「對——對——對。」
老胡臉更差了,如果可以的話,估計會捂嘴:「老許,這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提它幹嘛!」
「不提?不提怎麼成?這幾乎都成了咱兵團光輝歷史不能繞開的一章了。」說著,他將頭扭向胡梭,「當初,你老爹,可是敢想敢幹,甚至比那玩滑翔傘的菜鳥還要荒誕幾分,那菜鳥,至少裝備是專業的,人是菜了點;可你老爹了,連裝備都沒有,就敢創造條件上,直接上天了。」
說起那少年往事,老胡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
「所以?」胡梭未知事情的全貌,催著許叔,「所以,當年你們真的想要通過放風箏的方式,將測繪的相機掛載在風箏上,用來測繪?」
如此天馬行空的法子,父親怎麼想的?
說起往事,許叔眉飛色舞的,一拍大腿,聲音都激昂了幾個分貝:「你也佩服咱當年的想像力,是吧?」
「我也跟你說過吧,咱當年治理沙漠,測繪先行;可是測繪哪有那麼容易;就幾百條腿,你別看著沙漠,景色單調,實則複雜得很,哪裡是活沙、哪裡是死沙;哪裡是鹽鹼地,哪裡可以耕種,這些通通都要弄清楚。就算咱百號人將腿給跑斷,也無比能按時完成任務。至於咱整個團也就只有那一台老掉牙的航測相機,幾個隊爭得,跟爭香餑餑似得。」
「幸虧你爹——這個小排長,腦子活絡——」許叔笑了笑,「膽子也忒肥——」
聽著,胡梭偷偷向著自己老爹投去一個等著看他笑話的顏色。
果然,老胡的背部明顯僵了一下,兩個耳朵豎得老直老直的。
「怎麼會想到用放風箏的方式航拍呢?」胡梭追問,「哪裡來的風箏?」
許叔居然一拍大腿,臉上帶笑:「你說,巧不巧?有天傍晚,咱剛剛測繪回來,辛苦了一整天,腿都跑斷了,任務就只完成了那麼一點點。沮喪之際,大老遠就看見一個維吾爾族老漢帶著自家孩子在放風箏。那風箏,你別看它簡單,就是一個骨架上蒙著一層舊報紙,線軸也不過就是一個木頭疙瘩罷了,然而飛得老穩當了。當時,你老爹就那般,定在那裡,直勾勾地望著天邊那風箏,入迷了那般。」
胡梭聽著那些兵團往事,聽得也入神。
「當時,我就走過去,推了他一把,問,怎麼想家了?」許叔扭頭望著胡梭,「我當時還以為你老爹想家了呢。」
「結果,他扭頭看著我,眼睛一亮,說,風箏能飛那麼高,要是將測繪相機給掛在上面了,豈不是多了一雙居高臨下的眼睛嗎?」
聽到此處,胡梭頷首,他原本覺得自己跟父親不太像,父親憨厚老實,自己時不時有點鬼點子。沒想到,父親年輕的時候,也是這副鬼樣子。
「當時你們就答應了?」胡梭問。
許叔回憶說:「當時也就是那麼靈光一閃,回去連隊這麼一說,頓時就分了兩個派系,又斬釘立鐵拒絕的,也有舉手贊成了。」
「那你們連長就同意了?」胡梭問。
「連長嘛,你別以為他是一個老古董,他僅僅是提問而已,那風箏能載重嗎?摔壞了怎麼辦?」
「面對種種質疑,你爹那叫一個軸啊,堅持自見,分析說,那人家維族老漢用就報紙都能飛,咱用結實一點的紙,不是更有把握嗎?至於骨架,咱就去砍那戈壁灘上的紅柳枝!」
聽到「紅柳枝」三個字,胡梭有點繃不住了,老爹真的是個就地取材的鬼才——看見沙棗花開了,就摘幾束紅柳來做綠葉,把妹用的;看見風箏,就想到砍紅柳枝來做骨架。
看見兒子臉上那繃不住的笑意,老胡覺得他很有必要為自己當年的發明創造「正名」:「許老頭,當時——當時——不是被逼到了牆角了,才想到了這捷徑嗎?這地,沙丘連沙丘的,溝壑縱深的,人進去轉悠兩圈,就迷糊了;而且那沙丘強風一吹,所幸就挪窩了,靠著兩條腿跑到猴年馬月!再說了,取紅柳枝做風箏骨架怎麼了,韌性夠、又輕,遍地都是!」
許叔也笑了:「我可沒說,你點子不好啊,你別忘了,當初我可是站隊你那邊了。咱兄弟幾個,說干就干,幾乎全連動員起來了。」
「全連動員,編風箏?」胡梭眉頭一挑,「知道的人,知道你們是要去測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要參加濰坊風箏比賽的。」
「可不是嗎?」許說說著,自己也樂得不行,似乎是回憶起了那熱火朝天的青蔥歲月。
「當時任務重,連長雖說不看好,也默許了可以試試。」
「於是——」說著,許說重重的拍了老胡的肩頭一下,「就在你爹這位總工程師的指導下,咱開始了轟轟烈烈的風箏測繪第一步,造風箏。第一步就是砍紅柳枝了。咱幾個精壯的小伙子,輪番上陣,專門挑那種,長得直溜溜的,碗口粗細的老枝條,削下來了,還得將皮剝乾淨,去掉那些枝枝杈杈。」
「哦,還得在陽光下曬曬,這樣才能更輕。」
許叔對於這段往事,似乎記憶猶新:「當時,你爹逢人就說,骨架是關鍵。咱不做那種一般的骨架的,要做那種菱形骨架,受風面更大的。好不容易,捆好了四根龍骨後,又編籬笆那樣,橫著、斜著加固,幾天下來,咱幾個老爺們,手磨得啊,人家都以為咱改行去拿繡花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