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文秀遇見天葬樹


  」文——秀——我找到路了——」最終林教授的聲音還是消失在空曠當中。

  此時的文秀已經走遠了。

  她背著一個背包,拐過了一個不起眼的土坡,本以為這裡空曠,不會迷路,然而她錯了。

  眼前依然是無窮無盡的、起伏的戈壁灘,那條揚著塵土的土路,似乎已經沒了痕跡。路邊找著幾叢頑強的駱駝刺和偶爾被風吹著滾動的草團。完全就是荒野的狀態,甚至連車轍都找不到了。

  這個時候文秀徹底慌了,她迷路了,她居然在荒野之中迷路了。

  她試圖沿著車轍的痕跡回去,但風沙早已抹平了大多數痕跡。

  「林老師——」她扯著嗓子大喊,然而這裡太過於空曠了,連回聲都沒有。一聲聲的呼喚後面,就只剩下風聲。

  戈壁的黃昏美得驚心動魄,然而此刻的文秀來不及去欣賞天邊的橘紅色,已經被眼前的荒涼折磨得差點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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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時分,溫度開始沒有那麼灼熱了,然而那吹過來的陣陣涼風似乎在暗示著她要入夜了。

  一旦入夜在荒野之中,那就更加危險了。這個來自城裡的姑娘本能地害怕。

  「對,我要冷靜,冷靜。」文秀叮囑自己,然而聲音有點顫抖。

  「書里怎麼說來著——」更加可怕的是,她野外生存的技巧全部來源於書中的野外生存知識,「不能慌亂。」

  「我得找一個制高點,登高望遠,這樣准沒錯。」說著,文秀就四處顧盼,試圖去尋找一棵大樹,雖然她來的時候,那一棵大樹已經沒了蹤影。、

  最後,她的目光鎖定了百米之內的一棵大樹,那樹就那般在曠野中孤零零地站著,標兵那般,如今幾乎成了文秀所有的心理依託了。

  走近一看,那不僅僅是一棵大樹,那樹幹虬結盤伸,形態甚至有點古怪。在愈發低垂的暮色中,顯得沉默而巨大。

  「剛剛那樹,有牧民在放牛放羊,怎麼這裡怎麼安靜?」文秀扶著樹幹,喘著粗氣。

  文秀自己還沒有嘀咕完。

  突然,頭頂的枝葉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咔嚓」的脆響。

  「什麼聲音?」帶著一種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感,文秀抬頭一看。

  一個東西倏然從枝葉間墜落下來!

  樹上啥東西掉下來了?不是果子,也不是斷掉的樹杈!

  啥玩意?

  文秀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那從樹幹上掉下來的東西就那般不偏不倚落入她的臂彎當中。

  這東西還有有點重量的,甚至摸起來有點粗糙的感覺。

  文秀本能的低頭一看。

  瞬間嚇蒙了!

  一具頭骨:它那兩個空洞且黝黑的眼眶尤為觸目,仿佛穿越時光那般,此刻就跟文秀對視著,沉默著。眼眶下面則是吻部,這具骸骨看上去已經有點時日了,所以那吻部的骨頭甚至帶著很多細碎的裂紋,甚至有些塵土。

  「這是什麼骨頭?這裡又是什麼地方——」文秀嘀咕著,根部顧不上那頭骨上頂著的那一對巨大彎弧的犄角。

  這一具已經風乾發白的古老象牙色的牛頭骸骨,就那般靜靜地躺在文秀的懷裡,此刻對於她而言真的是燙手的山芋了。

  「啊——」

  其實,當跟頭骨那一雙空洞的眼眶對視的剎那,文秀就已經很想大吼一聲了,奈何自己的反射弧就是有那麼一丟丟的長。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瞬間凝固,頭皮發麻,猛地將懷裡的可怕物體甩了出去!

  那塊從天而降的頭骨,就那般被文秀扔了出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甚至被磕掉了一小塊。

  文秀則臉色慘白,一直後退,試圖跟那具骸骨保持具體,她到了現在都還沒有弄清楚自己靠近的是什麼地方,落入懷裡的又是什麼東西。

  然而,她此刻的心已經在瘋狂擂鼓,腿一軟,後退的時候又踩到了一塊石頭,一個踉蹌,直接摔倒。

  文秀朝著樹上看去,這樹上似乎還有很多這樣的骨頭,於是,一下子一種恐懼、委屈和孤立無緣的感覺瀰漫在她心中,眼淚就一下子噴涌而出。

  文秀的呼喊聲就在空中飄散著。

  不遠處,巴太正在馬鞍上打著盹,他聽見人的呼喊聲,便警覺地直起身子來,朝著那天葬樹的方向望去。

  「什麼情況?」巴太朝著天葬樹的方向,一躍上棗紅馬,一拉韁繩,就朝著呼喊聲的方向去了。

  滴滴答答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文秀似乎被困在這裡,雖然這裡不設圍欄,她卻沒有逃出去的勇氣,只坐在地上哭著。

  巴太在她面前利落地勒住馬,馬兒一個揚蹄,剎住了腳步。

  巴太看著地上坐著的漢人姑娘,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再看一眼離文秀不遠處的那具被摔出去的牛頭骨,就瞬間明白了。

  他躍下馬背,走到了文秀面前,用一口熟練的漢語說:「不用怕,那僅僅是牛的骨頭而已,你見過牛的。」

  文秀猛的一抬頭,就看見這個闖入眼帘的年輕人:他二十多歲出頭,眉目之間帶著本地人特有的深邃很鐫刻,雖然臉被曬得黝黑,眼神卻明亮而坦誠,似乎帶著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爽朗和力量感。

  最重要的是,此人能說漢語,跟他們剛剛進入草原時候遇見的那個雞跟鴨講的牧羊人不一樣。

  文秀驚魂未定,聲音還在發顫:「牛骨?」她將目光投向那具頭骨,此時的她目光不再困於那一雙空洞的眼眶,也留意到了頭骨之上的那一雙犄角——對,果然就是牛骨,她一下子感覺淡定多了。

  此時,巴太上去,一把將她拉起。

  文秀問:「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從天而降一具牛骨?」

  巴太則打量著眼前這個漢族的姑娘,她除了膽子小了一點之外,便是一身的書卷氣:」這裡是天葬樹,靈魂回歸騰格里(長生天)的地方。」

  文秀猛的一抬頭,這才發現頭頂這片濃密的樹冠,還掛著、架著一些東西,像是絲帶,仿佛是當地人的一種特殊的圖騰。

  文秀這才注意到,原來自己是闖入進了一個有宗教、民俗痕跡的地方。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巴太問。

  「我不是一個人,我本來是跟我老師一起的,僅僅是跟他失散了而已。」文秀解釋說。

  「老師?」巴太四處顧盼之下,這曠野之中自然是沒有什麼人。

  「我和我老師本來是要去兵團農場的,那司機在一個地方將我們扔下,我就只能自己找路,結果找著找著,就誤打誤撞到這裡來了。」文秀繼續說著。

  「你找兵團農場?」巴太再次打量眼前這個文弱的姑娘,「你是他們的客人?」

  「算是吧。你認識他們?」文秀有點驚喜。

  「當然認識了,我帶你過去吧。」說著,巴太指著自己那一匹的棗紅馬。

  「可是——我還得回去找回我的老師。」文秀心繫老師。

  這個時候,天空中傳來一陣熟悉的嗡嗡聲。一架銀灰色的無人機閃爍著指示燈,如同一個精準的信使,從巴太來的方向飛了過來,在他們頭頂輕盈地懸停。

  無人機上的喇叭里傳出胡梭的聲音:「你就是文秀姑娘吧。」

  巴太則被這種新式的尋人方式給嚇了一跳,「你們兵團人還這樣迎接客人了?」

  無人機那頭,胡梭似乎有點無語:「不是因為走散了嗎?才這樣來找的。」說著,他安撫了文秀兩句,「我們已經接到你老師,他就在那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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