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文秀的書被羊啃了
鹹甜奶茶的事,就好像沙漠裡細小的沙塵那般,無孔不入,一旦沾入鞋底,就讓人很不舒服。
這幾天,文秀正是被這種彆扭忐忑的感覺縈繞著。
當地人說的那句「連奶茶都弄不好,還指望他們這些外地人幫咱弄好鹽鹼地?」這話就如一塊小石頭那般壓在文秀的心頭。
接下來的幾天,她的社恐又犯病了,儘量把自己縮在房間裡;就連跟著林教授在做田間調查的時候,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搞防曬呢。
有的時候,就算肚子餓了,啃點饢,也不想去集體食堂,主要是怕面對那些好奇的,調侃、或依舊帶著疑慮的目光。
那一鍋奶茶居然將這小姑娘融入大家的心給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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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秀就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下去,林教授繼續跟胡梭的無人機出去去完善田地的鹽鹼化數據,兵團的口吻有了些鬆動,大概的意思是,鹽鹼化太嚴重的死地劃出來給你們當試驗田,也不是不可以。
只剩下文秀自己一個人,她就捧著一本書,溜達出去了。
農場邊緣有幾個巨大的、金黃色的麥草垛,像一座座敦實的小山,偶爾還有幾隻蘆花雞在這裡藏著一窩的蛋。
當然文秀這個外地的姑娘是不知道這些秘密的,她只覺得這裡安靜,於是,便找了一個靠陰的角落,靠著草垛,蜷縮著坐下來,攤開書和筆記本,試圖將自己從失敗奶茶的事中抽離出來。
這書看不進去,文秀滿腦子都是「轉基因作物能否被大家接納的事「,「她跟林教授如何才能不被誤解的事」,村里人那細碎的謠言一直縈繞在她的耳畔,在她的腦海里發酵。
於是,她嘆了一口氣:有點時候,語言的力量是強大的——就如這次關於基因編輯作物的謠言那般;有的時候,語言的力量又是弱小的,就如她如今那般百口莫辯。
她嘆了口氣,把書蓋在臉上,仰頭靠著草垛,感受著透過書頁傳來的、暖烘烘的陽光,心裡一片亂麻。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本想跟大家拉進關係,就連這個都搞砸?」想著也是,自己來之前,也沒做民俗的調查。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檢討中時,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逐漸靠近。
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靠近,文秀甚至以為是風吹,甚至覺得這聲音就是有點催眠。
於是,她將書蓋在自己臉上,腦瓜子繼續胡思亂想著。
直到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拉扯她蓋在臉上的書。
下意識的,文秀將書抓得更緊了些。
但是拉扯的力度似乎更大。
一旦誰會幹這種惡作劇呢,也就是只有村裡的熊孩子了。
然而,隨之而來的居然是一陣濕漉漉、熱烘烘的觸感,甚至還有後槽牙咀嚼啃噬的聲音。
「什麼情況?」文秀一個激靈,一把將書從臉上拿開!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石化。
一隻不知道從哪裡溜達過來的肥碩山羊,正伸著脖子,幾乎都要跟她臉貼臉了。山羊那絡腮鬍都要懟到她的臉上去了。
不知查德,這頭山羊居然對於文秀的書產生了興趣,居然還探著頭過來,啃上兩口。
文秀看一眼自己的書,感覺天要塌了:封面的一角已經被口水濡濕、啃爛。
渾濁的羊眼裡似乎充滿了對「知識」的莫名渴望。
見過大熊貓啃竹籃子的,就沒有見過山羊啃噬書本的。
「我的書!」文秀尖叫一聲,猛地想把書搶回來。
真的不知道,那書本的紙張乾巴巴的,有啥好啃的。然而,那山羊就是不松嘴,可能是油墨印刷的味道比較獨特吧。
那山羊似乎被驚了一下,但顯然認為這個兩腳獸想要搶奪它的「美味」,非但沒鬆口,反而梗著脖子往後拽,四蹄蹬地。
一剎那之間,文秀居然跟一隻山羊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拔河比賽——就在兵團農場附近的草垛旁邊。
「鬆開!你鬆開!你啃你的草。」文秀一下子就沒有了江南姑娘那大家閨秀的感覺,擼起袖子,就來一把羊口奪食。
甚至還覺得在羊嘴裡的那團被口水浸透的紙團還有搶救的價值,甚至還想去扒拉人家山羊的嘴。
這姑娘平日裡什麼都怕,如今居然敢跟一頭山羊硬鋼。
最後,書本就在文秀跟羊的拉扯之中慘烈分家了。
最慘的是,一番激烈的拔河之後,文秀只搶到了幾頁紙,書本的大半還叼在山羊的嘴裡。
山羊看見自己得勢,叼著書,撒著腿就跑。
文秀追在後面,非常狼狽,一邊跑,一邊喊:「別跑,還我書!」
其實,這一幕早早就被村裡的牧羊人巴太看在眼裡了,他騎在馬背上,看著那天在天葬樹初見的姑娘,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姑娘看上去挺漂亮的,怎麼每一次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也許是文秀追著一頭羊的模樣過於狼狽,巴太還是嘀咕了一聲:「算了吧,不太聰明的模樣,不過也算可愛。」於是一吹口哨。
隨即是急促的馬蹄聲。
「嘿!蘇魯!你個饞鬼!又亂啃東西!鬆開!」
伴隨著一聲帶著笑意的呵斥,巴太一道身影利落地從馬背上翻下,居然精準地阻攔在山羊的前進方向,一個動作就掐住了山羊的後頸,另一隻手在那羊嘴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山羊吃痛,「咩」地叫了一聲,終於鬆開了滿是口水的書。
此時,文秀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撿起自己的書,一臉可惜的模樣,這畢竟是她特別從城裡帶過來的工具書:如今被啃了幾口,還沾滿了草屑和羊口水。
她驚魂未定,抬頭看去,正是那天在天葬樹下認識的那個穿著長袍子的本地人——巴太。
來不及跟巴太打招呼,文秀拍著書上的口水和草碎屑,就感覺委屈巴巴的,甚至覺得這本書跟她一樣命運多舛——看著封面上清晰的牙印和缺口,還有內頁被羊口水濡濕、啃破的幾頁,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看見有外人在場,文秀忍住了淚:「謝謝你啊,你認識它?」她帶著幾分不甘,指了指地上那頭羊。
「當然認識,我家的羊。」巴太說著。
一時之間,文秀有點噎語。
「你家的?」
「是我家的,不過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要啃你的書,難道是你在上面撒了糖?」巴太也沒有多抱歉的意思,大概在他眼中,這書跟一疊舊報紙一樣,沒什麼特別的。
「撒了糖」三個字刺中了文秀敏感的神經,讓她想起來她那次弄巧成拙的奶茶世間,於是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止不住了,所有的委屈此刻決堤了那般。
巴太還沒有看見姑娘在自己面前哭呢,一下子就慌了:「書——很重要嗎?」
「嗯……」文秀點點頭,用手指小心地擦拭著書頁上的口水,試圖撫平被啃破的邊緣,「裡面有很多重要的資料……都怪我,沒看好……」
「那還有其他地方有嗎?」這估計是巴太能想到的彌補的辦法了,然而這小鎮上連便利店都不多,更不用說圖書館了。
「看不了了,得回去新疆大學借了。」文秀一邊哭,一邊委屈巴巴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