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甜寵文怎麼劍拔弩張的?
「你方才所言,可都屬實?」
李元櫻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冰泉滴落玉石,清洌,卻帶著千鈞之重。
「何時被劫?劫匪幾人?形貌有何特徵?」
「你去官府報案,是何人經手,又如何答覆於你?」
她的問題,如連珠快箭,一字一句,直穿案件核心。
那商人在巨大的震驚中猛然驚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渾身顫抖地磕頭:「草民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草民……草民是昨日報的官,京兆府的……府丞張大人接待的……」
李元櫻的目光倏然一轉,如兩道實質的冷電,釘在了隊列中的京兆府尹身上。
「京兆府尹何在?!」
京兆府尹渾身一僵,只覺得頭皮發麻,連忙出列,躬身行禮時,額頭的冷汗已經細密地滲了出來。
「下官在!」
「本宮問你!」
李元櫻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寶劍出鞘,鋒芒畢露!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商隊被劫!此案拖延數日,你京兆府為何遲遲不作為?!」
「莫非,是與那劫匪有所勾結?!」
最後一句質問,如平地驚雷,炸得京兆府尹臉色慘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前幾日那寫在紙上的冰冷文字,而是來自皇家長公主的雷霆震怒!那股凌厲無匹的氣勢,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的官帽、官服,連同他的身家性命一同剝去!
「殿下!殿下明察啊!下官冤枉!下官絕無此事!」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官服,他磕頭如搗蒜。
「沒有勾結?」
李元櫻一聲冷笑,鳳眸中儘是徹骨的寒意。
「那便是玩忽職守,尸位素餐!」
啪——!
她猛地一拍驚堂木,那巨響震得整個公堂嗡嗡作響,連屋檐下的雀鳥都驚得撲稜稜四散飛逃!
「本宮再問你一遍!」
「三日之內,此案能否水落石出?」
京兆府尹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連連叩首,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能!能!下官定當竭盡全力,三日之內,必定將劫匪緝拿歸案!否則……下官甘願領罪!」
「好!」
李元櫻冷哼一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了他的罪狀上。
「本宮就給你三日。三日後,若此案再無進展,本宮便親自上奏皇上,彈劾你失職瀆職之罪!」
此言一出,公堂內外,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殿下英明!」
「長公主威武!」
百姓們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們終於明白,前幾日長公主並非不能言,而是在用一種極致的隱忍,考驗著這滿堂官吏的良心!
如今,她開口了!
一開口,便是驚雷,便是利劍,便是他們期盼已久的青天!
就在這萬民擁戴,聲威達到頂點的輝煌時刻,一個溫潤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突兀地從府衙外傳來,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歡呼。
「皇姐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風。」
通傳聲甚至都來不及響起,那人已經到了。
慕懷初心裡「咯噔」一聲,血液仿佛瞬間涼了半截。
是李元棋!
只見他一身淡青色錦袍,緩步走入公堂,溫潤如玉的面容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仿佛不是走進了肅殺的公堂,而是踏入了自家的後花園。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主審席上,那個光芒萬丈的李元櫻身上。
李元櫻眼中的鋒芒微微收斂,化為一片冰冷的湖。
「皇弟不在府中清修,來本宮這永樂署做什麼?」
「聽說皇姐前幾日身子不適,在公堂上惜字如金,臣弟特來探望。」李元棋的笑容不變,話語裡的試探卻如毒蛇的信子,「現在看來,皇姐是痊癒了?」
慕懷初在一旁緊張的指甲都快嵌進了掌心。
來了,來了!她筆下這個最擅長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誅心話語的腹黑男主,他開始懷疑了!
李元櫻面不改色,甚至還勾了勾唇角:「本宮不是身子不適,只是在給某些人機會,看看他們是人是鬼。」
「原來如此。」
李元棋的目光輕輕一轉,落在了慕懷初身上。
那一瞬間,他臉上溫和的笑意仿佛加深了,但慕懷初卻從中讀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鎖定獵物的專注。
「小初兒,在皇姐這裡,可還習慣?」
「很、很好。」慕懷初連忙點頭,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殿下待我很好。」
李元棋緩步走到她身邊,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可那溫度卻像一條鎖鏈,燙得慕懷初心驚肉跳。
「頭上的傷,還疼嗎?」他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輕柔地拂過她額角的傷疤,動作溫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絕世珍寶。
「不、不疼了,早好了。」慕懷初結結巴巴地回答。
李元棋實在溫柔,可這份溫柔卻不合時宜。
慕懷初若是現在欣然擁抱甜寵劇情,李元櫻上一世被原主進讒言送去和親的怒火就更旺一分。
難道李元棋在故意讓她難堪?
「那就好。」李元棋滿意地點頭,隨即轉向李元櫻,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皇姐,小初兒後日生辰,臣弟想提前接她回府準備。」
李元櫻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說好五日便是五日,天家兒女一言九鼎,皇弟連祖宗規矩都忘了嗎?」
「臣弟不敢,只是慕太傅……也就是臣弟未來岳丈,實在擔心女兒,才請臣弟來求情。」
李元棋微笑著,一字一頓。
「況且,皇姐總不能一直霸占著臣弟的未婚妻吧?」
氣氛,瞬間凝固。
慕懷初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府衙外,一陣急促有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響!
「驍騎將軍,陸之舟,奉旨回京,參見殿下!」
一個墨綠輕騎裝打扮的年輕將軍,如一道劈開陰霾的烈日,大步流星地踏入公堂。
他身形挺拔如松,眉眼英挺,渾身都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與豪邁之氣。
慕懷初心裡猛地一松,救星來了!
是陸之舟!她寫下的,那個唯一能讓李元櫻冰冷世界裡透進光亮的少年將軍!
他跟李元櫻青梅竹馬,互生情愫,本是一對金玉良緣。
後來,由於李元櫻奉旨和親,兩人生生分離。
但他最終在李元櫻死後領兵北伐滅了靖川,也算是為李元櫻報仇了。
「末將陸之舟,參見長公主殿下、寧安王殿下!」
他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李元櫻放在扶手上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她極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聲音卻比剛才冷硬了幾分:「陸將軍,起來吧。」
可慕懷初看得分明,在看到陸之舟的那一刻,長公主殿下那雙冰封的眼眸里,瞬間翻湧起了被死死壓抑住的激動、喜悅,以及……深深的憐惜。
陸之舟起身,目光筆直地望向李元櫻,那雙明亮的眼睛裡,仿佛藏著千言萬語,藏著邊關的風霜與思念。
「殿下開府聽政,聲威赫赫。這是末將……一直期盼看到的場景。」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李元櫻的臉頰閃過一抹極淡的紅暈,旋即又被冰霜覆蓋:「有勞將軍掛心。」
這一幕,盡收李元棋眼底。
他溫和的笑容里,滲出了一絲冷意。
「陸將軍不是在鎮守北境嗎?怎會突然回京?」他輕描淡寫地問,語氣卻像是在審問。
陸之舟轉向他,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禮:「回王爺,北境暫時安穩,末將是奉皇上密詔,回京述職。」
「密詔?」
李元棋的眉梢微微挑起,眼底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本王,怎麼從未聽皇兄提起過?」
慕懷初在一旁看著這兩個男人的暗中較勁,心裡暗暗吐槽。一個是腹黑王爺,一個是忠犬將軍,這是要當著長公主的面鬥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