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傳下去,長公主要相親了,大相特相


  「卑職以為,慕小姐此言,正合聖上仁德之心。」

  沈彥之的聲音清朗如玉,他向李元樟深深一拜,身姿挺拔如松。

  「聖上方才所言,夫妻當共患難,相濡以沫。慕小姐主動請求學習治政之道,正是要做一個賢內助,輔佐王爺,此等深情與遠見,難道不正是聖上所期望看到的佳話嗎?」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目光掃過龍椅上的皇帝,不卑不亢。

  「況且,長公主殿下開府聽政,乃是聖上您開萬古之先河,是何等的英明決斷。若慕小姐能入永樂署學習,日後也更能體會聖上您平衡朝局的苦心,於國於家,豈非美事一樁?」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將慕懷初的請求包裝成了對皇權和婚姻的忠誠,又不動聲色地將一頂高帽穩穩戴在了李元樟頭上。

  李元樟眯起雙眼,如鷹隼般審視著階下這個年輕的狀元郎。

  有點意思。

  這小子,是個不見血的刀筆吏。

  慕懷初在李元棋懷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後背的傷口因這片刻的鬆懈而傳來更清晰的痛感。

  她就知道,沈彥之絕不會讓她失望。

  這位未來侍奉兩朝君主的權相,此刻已展露出他那足以攪動風雲的政治智慧。

  「狀元郎,說得很好。」

  李元樟緩緩點頭,靠回龍椅,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既然如此,朕便准了。」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冰冷的毒蛇,滑向了一旁始終沉默的長公主李元櫻。

  「不過,朕有個條件。」

  慕懷初的心猛地一緊。

  來了。

  真正的殺招,現在才亮出來。

  「皇姐既然開府聽政,為民請命,朕這個做弟弟的,自然要多加關懷。」

  李元樟的目光落在李元櫻身上,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偽裝的溫情。

  「朕聽說,皇姐這幾日為了那個商隊被劫的案子,宵衣旰食,京兆府尹在你的督促下,三日便破了案,抓獲劫匪十餘人,追回貨物大半。皇姐,辛苦了。」

  李元櫻面色平靜無波,仿佛他說的是別人的功績:「皇上聖明,臣不敢居功。」

  「哈哈,皇姐還是這麼謙虛。」

  李元樟的笑聲在殿內迴響,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不過啊,朕也聽到些風言風語。說皇姐審案時,雷霆震怒,京兆府尹被嚇得當場跪地求饒,涕淚橫流。這……傳出去,恐怕有損我皇家威儀,讓百官以為,皇姐你刻薄寡恩啊。」

  此言一出,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這是敲打!是警告!

  皇帝在指責長公主執法過嚴,越俎代庖!

  李元櫻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指甲刺入掌心,她面上卻依舊鎮定:「臣只是秉公執法,在其位,謀其政。若有不妥之處,還請皇上指正。」

  「指正倒不必。」

  李元樟擺擺手,語氣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殺機。

  「朕只是想提醒皇姐,水至清則無魚。這些官員,畢竟都是朝廷的棟樑。你把他們都嚇壞了,以後誰還敢為朝廷辦事呢?」

  這番話,誅心至極。

  明著是關懷,實則是警告李元櫻,她動的人,都是他的人。

  慕懷初咬緊下唇,這個皇帝,陰險到了骨子裡。

  他總能將黑的說成白的,將構陷說成關懷。

  就在這凝滯的死寂中,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皇叔,頌兒覺得姑姑做得很好。」

  素昭郡主李頌恩從柳美人身後探出小腦袋,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粹。

  「壞人欺負老百姓,姑姑懲罰他們,難道不對嗎?」

  童言無忌,卻如一記耳光,扇在李元樟的臉上。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郡主說得對。」

  慕懷初抓住時機,立刻開口,聲音雖虛弱,卻字字清晰。

  「長公主殿下懲惡揚善,為民請命,正是我輩女子的楷模。若是連這份公義之心都要被指摘為『刻薄寡恩』,那這開府聽政,又有何意義?豈不是成了裝點門面的擺設?」

  她的話擲地有聲,引得不少臣子暗暗交換眼色。

  李元樟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

  好個慕懷初!

  竟敢當著滿朝文武,公然反駁他!

  李元棋斜眼輕抬,看了看震怒的皇帝,不發一言,只是悄悄把慕懷初朝懷裡摟緊了些。

  此舉既是安撫,亦是撐腰。

  可是,儘管他極力克制小心,卻還是讓慕懷初背後吃痛,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慕小姐言重了。」

  沈彥之再次出列,從容不迫地為慕懷初解圍,也為皇帝搭好了台階。

  「卑職以為,長公主殿下之所以能夠如此雷厲風行,恰恰是因為有聖上您在背後給予她足夠的權力和信任。這份魄力,這份信任,才是長公主能夠秉公執法的底氣。這,正說明了聖上的胸襟如海,英明神武!」

  他一番話,巧妙地將李元櫻的「功」,再次歸於皇帝的「德」。

  李元樟聽了,緊繃的面色終於稍緩。

  這個狀元郎,確實是個人才。

  「也罷,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朕就放心了。」

  李元樟重新坐正,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不過,朕還有一事要宣布。」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再次罩向李元櫻。

  「皇姐年紀不小了,也該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轟!

  此言一出,滿座再次譁然。

  李元櫻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變得一片鐵青。

  她就知道,他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朕已經為皇姐物色了幾位青年才俊,都是今科新進士中的佼佼者。」

  李元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一道聖旨,已經落下。

  「改日,朕會安排他們入宮與皇姐見面。皇姐,你可要好好把握,莫要辜負了朕的一片苦心。」

  李元櫻緊緊握著拳,掌心的刺痛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重生一世,她拼盡全力,就是為了擺脫被人當做棋子隨意擺布的命運!

  可到頭來,他還是要用婚姻這座牢籠,將她死死鎖住!

  「不過……」

  李元樟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朕看頌兒與皇姐很是親近。不如這樣,若皇姐同意這門親事,朕便准許頌兒,每月可有十日,住在你的公主府。如何?」

  李頌恩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劇烈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渴望,有期盼,卻又很快被愧疚和恐懼淹沒。

  她明白,皇叔這是在用她,威脅她最敬愛的姑姑。

  可是,離開這座冰冷、危險的皇宮,哪怕只有十天,對她而言,也是天堂般的誘惑。

  李元櫻看著李頌恩那雙寫滿掙扎的眼睛,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這孩子,是皇長兄唯一的血脈。

  在這深宮裡,過得太苦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既然是皇上的苦心,臣,自當遵從。」

  她頓了頓,抬起眼,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竟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不過,臣也老大不小了。既然要選夫婿,自然要精挑細選。不如……多看幾個,也好做個比較。」

  李元樟眉頭微皺。

  這個女人,又想耍什麼花樣?

  「皇姐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與其匆忙定下,不如將範圍擴大些。不僅是新科進士,京中那些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若有品行端正、才華出眾的,不妨都讓臣見一見。畢竟,這關乎臣的終身幸福,不可草率。」

  李元櫻的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實則是在用拖延之計,打亂李元樟想儘快用姻親控制她的全盤計劃。

  李元樟沉吟片刻,最終冷笑一聲。

  「也好,那就依皇姐所言。」

  他倒要看看,她能拖到幾時。

  角落裡,陸之舟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在聽到這番對話後,微不可查的垮了一瞬。

  他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原來,長公主殿下……真的要選婿了。

  看來,她對自己,終究是……沒有任何不同的。

  慕懷初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嘆一聲。

  這誤會,可就深了。

  就在這時,李元櫻忽然再次開口,聲音清越,響徹大殿。

  「皇上,臣還有一事相求。」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陸之舟的身上。

  「永樂署初立,辦案緝兇,恐怕會招來不少宵小之輩的仇視。臣,斗膽,請皇上准許,將驍騎營的陸之舟將軍,調撥給臣……」

  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李元櫻微微一笑,吐出最後三個字。

  「當護衛。」

  一石激起千層浪!

  讓一個戰功赫赫、前途無量的少年將軍,去給長公主當一個區區護衛?

  這是何等的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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