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官家小姐的離奇案件
「進來。」
李元櫻斂去笑意,聲音瞬間恢復了慣有的清冷與威嚴。
一個青衣小廝連滾帶爬地進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慌張。
「長公主殿下!府外有一位官家小姐求見,說……說是有要案相報!」
慕懷初黛眉微挑:「報案?什麼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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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廝面露難色,聲音都壓低了三分,「那位小姐說,此事干係重大,涉及閨閣秘聞,不便與男子分說,故而斗膽,特來求見殿下。」
閨閣秘聞?
李元櫻與慕懷初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恐怕不是尋常案件。
「宣。」
片刻後,一個身著淡粉色襦裙的少女被引了進來。
她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清麗,只是那張臉毫無血色,一雙杏眼裡盛滿了驚懼與無助,仿佛風中殘燭。
「民女……國子監祭酒之女,吳雙宜,叩見長公主殿下。」
她聲音發顫,行禮的動作都有些僵硬。
「吳小姐平身,賜座。」李元櫻的語氣放緩了些,「聽聞,你要報案?」
吳雙宜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屋內,當看到陸之舟以及新來的林歸一三人時,她像是受驚的兔子,整個人愈發局促不安,欲言又止。
慕懷初立刻會意,柔聲道:「殿下,事涉閨閣,不如讓陸將軍他們暫且迴避?」
李元櫻頷首:「陸之舟,你們先去外堂候著。」
待到幾個男子退下,室內只余女子,吳雙宜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吳小姐,現在可以說了。」
吳雙宜貝齒緊咬著下唇,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最終卻只是對身邊的貼身丫鬟示意。
「粉黛,你來說。」
那名叫粉黛的丫鬟看著倒是伶俐,一雙大眼睛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她屈膝一福,條理清晰地開口:「回稟殿下,慕姑娘。奴婢與姐姐紅妝,一同侍奉小姐。可就在兩日前,紅妝姐姐……失蹤了。」
「失蹤?」慕懷初追問,「府上沒有找過嗎?」
「老爺和夫人說,她許是偷了家裡的東西外逃了,還說一個丫鬟不見了是常事,讓奴婢莫要大驚小怪。」粉黛的眼圈瞬間紅了,「可奴婢知道,紅妝姐姐絕不是那樣的人!」
「而且……」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顫抖的恐懼,「紅妝姐姐失蹤那晚,奴婢在後院,聽到了……聽到了很奇怪的聲音。」
李元櫻目光一凜:「什麼聲音?」
「是女子的哭聲,很悽厲,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粉黛回憶著,小臉煞白,「奴婢想過去看看,卻被巡夜的張嬤嬤攔住了,第二天再去問,所有人都說沒聽見,只當是奴婢做了噩夢。」
吳雙宜終於開了口,聲音里滿是憤恨與無力:「民女也覺得事有蹊蹺,偷偷報了官,可京兆府尹派人來問了幾句便走了。我爹娘又不想把事情鬧大,怕有損門風,府尹大人……便也樂得清閒。」
「又是他!好一個京兆府尹!」李元櫻的指節敲擊著桌面,眼底寒意四溢。
粉黛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從袖中取出一塊布片,雙手呈上。
「殿下,這是奴婢在後院花圃的泥里找到的,是紅妝姐姐貼身衣物上的一角。」
慕懷初接過布片,心頭猛地一沉。
布料邊緣是粗暴的撕裂痕,上面浸染的暗紅色,是早已乾涸的血跡。
「那晚,除了哭聲,還有別的嗎?」慕懷初看著粉黛的眼睛,引導著她。
粉黛的臉頰漲得通紅,羞憤交加,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還有……還有男人的粗喘聲。」
一切都清晰了。
李元櫻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你家中,進了採花賊。」
「殿下英明!」吳雙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淚水奪眶而出,「民女也是這般想的!紅妝的細軟首飾分毫未動,連她最寶貝的那支銀鐲子都還好好地放在妝匣里,她怎麼可能是偷東西跑了!」
「一條人命,竟比不過所謂的門第清譽?」慕懷初冷笑,言語間滿是鄙夷。
李元櫻沒有再多言,直接揚聲道:「陸將軍,把他們三個都帶進來。」
當陸之舟四人聽完案情簡述後,皆是面色鐵青。
「採花賊!」林歸一出身寒門,最是見不得這等腌臢事,一拳砸在桌案上,憤然道,「此等披著人皮的畜生,人人得而誅之!」
「殿下,」一向沉穩的莫三問開了口,眼中閃著理性的寒光,「下官以為,此案疑點頗多。國子監祭酒府邸守衛再如何鬆懈,也不是尋常蟊賊敢闖的。此賊,必然膽大包天,且極可能是個中老手。」
顧知五立刻接話,展現出他商賈之子的敏銳:「莫兄所言極是。而且此人能精準避開巡夜之人,在後院擄人而不被發現,要麼是府中熟人,要麼,就是對府內布局了如指掌。」
陸之舟的目光落在吳雙宜身上,沉聲問道:「吳小姐,府上近期可有外人頻繁出入?譬如,修繕府邸的工匠、送貨的商販?」
吳雙宜努力回想:「前些時日,後花園的假山確有修繕,請了一批工匠,在府中盤桓了近半月。」
「工匠!」慕懷初和李元櫻幾乎同時開口。
李元櫻當機立斷,開始下令,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眼前的三位新部下。
「林歸一,你去查那批工匠的底細,尤其是工頭,本宮要知道他祖宗十八代是做什麼的!」
「莫三問,你即刻去京兆府調取近三月來,京中所有人口失蹤的卷宗,特別是年輕女子的。本宮要你分析出所有案件的共同點!」
「顧知五,你人頭熟絡,去市井中打聽,無論是黑道白道,本宮要知道,最近城裡有沒有出現什麼可疑的團伙,或是銷贓的渠道!」
「陸之舟,你隨本宮與慕姑娘,即刻前往吳府,勘察現場!」
「遵令!」
四人齊聲應答,眼中燃燒著建功立業的火焰,帶著一股凜然之氣,分頭行動。
吳府。
亭台樓閣依舊,假山流水雅致,但在慕懷初眼中,這精緻的牢籠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紅妝的房間在後院最偏僻的角落,簡陋卻乾淨。
陸之舟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慕懷初則蹲下身,借著現代刑偵的知識,仔細檢查著地面和床底。
「殿下,您看。」
她從床板的縫隙里,用手帕捻出了一小撮不同尋常的泥土。
「這是……廟裡的香灰土。」李元櫻出身皇家,對這個氣味再熟悉不過。
「賊人把她藏在了某個寺廟或道觀里?」慕懷初皺眉。
「不,」李元櫻搖頭,神色凝重,「若是香火鼎盛之地,絕不會用這種劣質的香灰。這更像是……荒廢的破廟。」
就在此時,林歸一、莫三問、顧知五三人竟聯袂而來,神色一個比一個嚴肅。
林歸一率先開口:「殿下,查到了!那工頭名喚劉麻子,聲稱是祖傳的工匠手藝,可下官查訪了他老家的鄰里,都說此人自小遊手好閒,是個潑皮無賴,連鋤頭都沒摸過幾次!」
莫三問遞上一份自己整理的卷宗,條理清晰得令人髮指:「殿下請看。近兩月,京中共有五起年輕婢女失蹤案,皆是高門大戶。案發時間都在深夜,且失蹤前,這五戶人家……無一例外,都曾請工匠修繕過府邸!」
顧知五最後補充,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殿下,我找了幾個城西的地頭蛇打探。他們說,最近確實有個叫劉麻子的團伙很扎眼,出手闊綽,但不做正經營生。有人看到他們常在深夜,用馬車往城西那座廢棄的山神廟裡運『貨物』。」
三條線索,如同三支利箭,最終指向了同一個靶心。
城西,山神廟!
李元櫻的臉色,已然沉如寒冰。
「好一個劉麻子,好一個犯罪團伙!」
「竟敢在天子腳下,行此滔天罪行!」
「陸之舟!」
「末將在!」
「點齊人手,隨本宮……踏平那座山神廟!」
破廟之中,腐朽與惡臭交織。
陸之舟一腳踹開了腐朽的廟門。
「轟——」
門板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埃。
惡臭與微弱的哭泣聲,瞬間撲面而來。
廟宇的角落裡,五六個衣衫襤褸、髮絲凌亂的女子被繩索捆作一團,蜷縮在冰冷的稻草上。
她們的眼神空洞,充滿了麻木的絕望,其中一人,正是紅妝。
「紅妝!」粉黛尖叫著撲了過去,拼命解著她身上的繩索,眼淚決堤。
看到這一幕,饒是林歸一這樣的讀書人,也氣得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李元櫻站在門口,逆著光,清麗的容顏上沒有一絲溫度。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女孩,掃過這骯髒罪惡的角落,最後,落在了被官兵死死按在地上的劉麻子和他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同夥身上。
她緩緩走上前,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重,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破廟,也傳到了廟外那些聞訊趕來的百姓耳中。
「從今日起,此案,由本宮的永樂署全權接手。」
「京兆府尹玩忽職守,釀成大錯,本宮自會向皇上參他一本!」
「至於你們……」
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剜在劉麻子身上。
「本宮會親自審問,因罪量刑,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