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採花大盜現形記


  「粉黛……」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55.🄲🄾🄼

  紅妝虛弱地睜開眼,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積壓了無數個日夜的恐懼與絕望瞬間決堤,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啕。

  廟後的小屋裡,鼾聲如雷。

  陸之舟眼神一厲,一個箭步沖入,像拎一隻死狗般,將睡夢中的劉麻子直接拖了出來,狠狠摜在冰冷的地面上。

  「什麼人!他娘的敢擾老子清夢!」劉麻子被摔得七葷八素,怒吼著睜眼。

  可當他看清陸之舟身上那冰冷的甲冑和官服時,滿腔的怒火瞬間化為一灘冰水,酒意醒了大半。

  「長公主殿下在此,你這畜生,還不跪下!」陸之舟聲如洪鐘,一腳踹在他的膝彎。

  劉麻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珠子卻滴溜溜地轉,非但沒有半分悔意,反而梗著脖子,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公主殿下?官爺們,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哭嚎起來,聲音里卻聽不出半點真誠:「我劉麻子,一個清清白白的工匠,靠手藝吃飯,怎麼就成了畜生了?」

  「清白?」

  慕懷初向前一步,她纖細的手指輕巧地從袖中取出一塊沾著暗沉血跡的布片。

  那布片不過巴掌大小,卻像一道血淋淋的傷口,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她沒有急著質問,而是緩緩地、近乎憐憫地,將布片展開,展示給跪在地上的劉麻子看。

  「這塊布片,是從紅妝姑娘的閨房裡找到的。」

  慕懷初的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它上面,有她的血跡,還有你身上劣質香料的味道。」

  「劉麻子,你敢說,這與你無關嗎?」

  劉麻子只瞥了一眼,便滿臉不屑地啐了一口。

  「一塊破布罷了!誰知道是哪來的?興許是哪個賤婢手腳不乾淨,偷了主家的東西,自己弄傷了想賴在我頭上!」

  此言一出,連被救出的女孩們都氣得渾身發抖,而圍觀的百姓更是炸開了鍋,怒罵聲四起。

  「無恥之尤!死到臨頭還敢污衊受害人!」

  「簡直是畜生!」

  李元櫻站在那裡,逆著光的身影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雕。

  她終於動了。

  她緩緩走向劉麻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不認,本宮便讓你心服口服地認。」

  她沒有看自己的手下,目光始終像釘子一樣釘在劉麻子臉上。

  「劉麻子,你自稱祖傳工匠,手藝精湛。」

  李元櫻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那本宮問你,皇家園林所用的太湖石,為何要在石底鑿孔,再灌入糯米汁與石灰?」

  劉麻子一愣,這個問題他哪裡懂,只能張口結舌,支支吾吾:「這……這是為了……為了牢固……」

  「為了牢固?」

  慕懷初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譏諷。

  她走到劉麻子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刀。

  「真正的工匠都知,此法是為了『養石』。」

  她一字一句,像在給一個愚鈍的孩童上課:「糯米汁能滋養石中青苔,使其色澤愈發古樸溫潤,更顯自然之趣。這與牢固,有何干係?」

  「連這等常識都不知,也配稱工匠?」

  一句話,就將劉麻子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劉麻子額上瞬間滲出冷汗,眼神開始閃爍不定。

  「我……我那是家傳的民間手藝,和皇家不一樣!」他還在嘴硬。

  「好一個不一樣。」李元櫻點了點頭,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轉向林歸一,聲音依舊平淡:「林歸一,將你查到的『民間手藝』,念給這位『大工匠』聽聽。」

  林歸一立刻出列,展開一卷文書,朗聲念道:

  「劉麻子,真名劉三癩,河南府人士。五年前,因調戲鄉紳之女,被其父打斷一條腿後逐出鄉里,流落京師。此人自小潑皮無賴,鬥毆賭錢無所不為,就是從未摸過半塊磚瓦!」

  「你……你胡說八道!」劉麻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突然激動地沖了出來,指著他大喊:「沒錯!就是他!我……我就是河南府來的,我認得他!他就是個無賴,我們村里誰不知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

  李元櫻看著他驚慌失措的臉,眼神里的寒意更盛。

  「看來,你的『鄰里』,比你更清楚你的『手藝』。」

  她頓了頓,又拋出一個問題,仿佛閒談。

  「你說你是清白的,那為何你每次修繕完府邸,那戶人家,總會失蹤一個年輕婢女?」

  顧知五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金屬的質感:「吳府,張府,王府,李府……整整五起!劉麻子,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嗎?」

  「對!我家小姨就是在李府當差時失蹤的!當時李府正好在修花園!」人群中又有人哭喊起來。

  劉麻子徹底慌了,他看著周圍群情激憤的百姓,看著李元櫻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他突然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哭訴:「冤枉啊殿下!小人真的是清白的!那些女人水性楊花,都是自己跟野男人跑了,與小人無關啊!」

  「還在狡辯!」陸之舟怒不可遏,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那這些被我們救出來的女子呢?她們也是自己跑到這破廟裡,把自己綁起來的嗎?」

  「我……我不知道啊!」

  聽到這話,連一向溫文爾雅的林歸一都氣得臉色鐵青:「你當我們,都是傻子不成!」

  李元櫻看著這條還在垂死掙扎的瘋狗,終於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她冷冷開口:「看來,不見棺材,你是不掉淚了。」

  「搜!」

  一聲令下,陸之舟帶人沖入劉麻子睡覺的小屋,很快,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被丟了出來。

  女子的首飾、衣物,甚至還有幾本冊子。

  慕懷初彎下腰,仔細地翻檢著那些被隨手丟棄的物件。

  她拿起一支精緻的銀鐲,在陽光下輕晃,鐲子上的花紋清晰可見,正是紅妝平日裡常戴的那一支。

  「這是紅妝的鐲子。」

  慕懷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寒意:「你不是說她偷了東西跑了嗎?她的東西,怎麼會在你的狗窩裡?」

  劉麻子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莫三問則翻開那些冊子,臉色愈發陰沉:「殿下您看!這裡面,詳細記錄了各府的守衛巡邏時辰、薄弱處,甚至連哪個院牆的狗洞能鑽人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妙啊!」

  慕懷初冷冷地看著劉麻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愧是『清白』的工匠,連這些都記錄得如此詳細,真是敬業呢!」

  「劉麻子,你這哪裡是做工匠,分明是做賊。」

  百姓們聽了,更是群情激憤:

  「畜生!竟然這麼有預謀!」

  「死不足惜的東西!」

  「長公主為民除害,真是青天大老爺!」

  劉麻子見再也無法狡辯,他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怨毒和瘋狂。

  他猛地抬起頭,衝著李元櫻嘶吼:

  「是!就是老子乾的!又怎麼樣?」

  「不過是幾個下賤的婢女罷了!她們生來就是下賤命,能伺候爺們,是她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句毫無半分人性的惡毒之語,讓整個山神廟陷入了一片死寂。

  慕懷初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比李元櫻的寒冰更冷。

  她沒有說話,只是向前一步,擋在了李元櫻身前,仿佛要將所有污穢與惡毒都隔絕開來。

  她的目光,像兩柄無形的利刃,直直地插進了劉麻子的眼中。

  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畜生!」

  「殺了他!殺了他!」

  百姓的怒吼聲幾乎要將破廟的屋頂掀翻。

  李元櫻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

  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重逾千鈞,宣判了這群惡徒的結局。

  「很好。」

  「你說的每一個字,本宮,都記下了。」

  「來人!」

  「將此獠及其所有同夥,全部押入永樂署大牢!本宮,要親自審!」

  「遵命!」

  官兵如狼似虎地將這群惡徒拖走,在百姓們憤怒的唾罵和投擲的石塊中,狼狽不堪地消失在山道盡頭。

  風波平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顫巍巍地走到李元櫻面前,拉住她的衣袖,老淚縱橫。

  「長公主殿下……您真是我們老百姓的青天啊……」

  「殿下為民除害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永樂署威武!」

  聽著這發自肺腑的擁戴,李元櫻站在人群中央,心中一股暖流激盪。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這京師的天,是該好好掃一掃了。


章節目錄